彤隊不同命 - 20.球場邊的人影

校內球場，午後陽光斜灑進鐵網邊，場上球鞋拍地聲此起彼落，球彈得鏗鏘有力。我剛傳完一顆對角助攻，球進，張書瑋一聲低吼收下兩分，整隊正準備重新開球。

這時，從場邊入口處傳來一陣快步聲。

「欸欸欸！各位！我有消息要說！」彤綁著馬尾，一身便服，手裡拿著一疊印出來的文件。她小跑進場邊，一邊整理氣息一邊抬手示意全場暫停。

「今年的六校友誼盃——賽程出來了！」

全場哄聲起，林柏志第一個衝過去：「真的假的？終於啊！」

彤把資料往空中一揚，語速快得像在報考卷答案：「六校友誼盃！今年參賽校的大專院校裡，我們聖耀是第三年參戰，這次採單淘汰制，贏了才有資格進入第二輪！」

她指著表格最上排，還特地貼了幾張校徽貼紙：「第一輪總共三場比賽，我們的對手是——理鳴大學。」

全場「喔哦——」一聲，氣氛直接燃了起來。

「第二輪有一支隊伍是種子隊，直接跳過首戰，已經等在半決賽位置了，是——星越科技大學。」

承澤小聲嘟囔：「星越不就是那個籃球經費爆炸的私校嗎？人家教練都是外聘職業級……」

宇翔：「對，而且還曾經打進過全國四強。」

彤點點頭，又指著表格下方：「我們聖耀的位置被排在C區下半部，也就是——如果第一場贏了，第二輪會遇到目前全校最忌憚的隊伍之一：尚海體大。」

書瑋聞言眉頭一動，緩緩開口：「所以我們不只是要贏第一輪……還得面對星越、尚海體大、或其他區的晉級者。」

我走到彤身邊，瞥了資料一眼，「淘汰制嘛……反正就是只能一路贏到最後。」

「沒錯，」彤深吸一口氣，看著大家，「一場也不能輸。」

球場上的氣氛還懸在彤剛報完消息後的緊繃之中，資料還沒收回，隊員們正在低聲討論戰術分布和可能遭遇的對手。就在這時，體育館另一側的大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汗與鐵器油味混合的空氣隨之竄入球場。

程奕，一身深灰色無袖背心、黑色運動長褲，從健身房的方向走出來，肩膀還泛著微光的汗痕。他的手上還繫著護腕，眼神沉著、呼吸穩定，跟那副像鐵鍛出來的新身體一樣，絲毫沒有多餘的情緒或動作。他腳步不快不慢地走向我們這邊，眼神掠過眾人、掃了眼彤手上的表格資料。

沒有停下腳步，也沒問內容，只是語氣低沉、像宣告：

「我從來就沒有輸的選項。」

那句話落地，全場像被一股低壓電流滲進脊椎，有人甚至不自覺往旁邊挪了半步。

「欸……」葉承澤的聲音像是下意識地從喉嚨裡飄出來，「他是不是……又更壯了啊？」

林柏志瞇著眼，狐疑地觀察：「三角肌…肱二頭…這線條是不是連肩膀都往外開了？」

宇翔淡淡道：「胸肌比上週看起來更厚，應該是加重了臥推量。」

程奕沒回頭，完全無視這些私語，只是擦了擦臉，走到場邊拿起水瓶，抬頭喝水時，那條汗沿著鎖骨流進領口，整個背脊線條在燈下像野獸剛剛收刀的狀態。

我看著他，一邊接過資料單翻了翻，嘴角緩緩翹起。心裡低聲吐出一句：「看來這屆打起來不會無聊了。」

陽光從體育館外的高窗斜灑進來，把整片球場鋪上一層銅金色的亮光，地板反射得近乎刺眼。

就在大家還沉浸在剛剛那句「我從來就沒有輸的選項」的餘韻中，張書瑋站在三分線外，忽然目光一凝，整個人微微側頭。他看見場邊某個靠著欄杆的身影。

那人穿著黑T、長褲、沒戴校徽或學生證，一腳踩在欄桿底、一腳隨意垂下，手插口袋，頭微仰著，像在看戲，眼神不帶情緒，但冷得像利刃。

「……那是誰？」林柏志也順著書瑋的眼神看了過去。

張書瑋卻已認出來了。

「……他。」語氣瞬間冷下來，連空氣裡的熱度都被削了幾分。

他就是那天在河堤球場打爆他們三人的傢伙，尚海高中的頭號得分手——紀存昊。

「他怎麼來了？他是……跑到我們學校來？」宇翔也反應過來，眉頭皺緊。

我還站在原地，一手拿著彤的資料，還沒察覺什麼異常。下意識轉頭想看他們在看什麼。

那一瞬間，四目相對。

他仍靠在欄杆上，視線像早就在等這一刻落下來，精準地對了上來。那雙眼像是帶著笑，但笑裡沒有半分好感，只有一種濃濃的「終於看到你了」的獵人目光。他沒動，也沒講話，連手指都沒抬，但全場的氣流就跟著一頓。

「……幹，他真的來找Migo的。」承澤嘴巴乾到發白。

「我們還以為只是放話。」彤低聲說。

「不，他不是放話，」書瑋低聲補一句，語氣低沉到骨裡，

「他是來踢館的。」

我還停在原地，手裡的那份六校盃資料還沒放下，視線卻已被那陌生卻目光逼人的身影牢牢牽住。

那人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靠著欄杆像野獸觀察一片未被啃裂的領地。我眉頭微皺，正打算開口問點什麼時，彤已經開口了。她語氣低了幾分，但語速依然快，像是要把資訊迅速灌進所有人腦子裡：「他叫紀存昊，尚海高中。去年全國8強，但他個人拿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下來：「高中聯賽得分王。」

這句話一落，全場瞬間安靜兩拍。我一臉茫然地歪了下頭，眼神還落在那人身上，嘴裡慢悠悠地冒出一句：「蛤？他嗎？」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彷彿剛剛只看見一個長得像反派的小角色。

這時，站在左側剛從健身房出來、還沒完全降溫的程奕抬了抬眼，掃了一眼紀存昊，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一個高中生？」他嘴角勾起，汗珠還沿著鎖骨緩緩滑下，那雙剛剛還在壓槓的手指此刻握得發緊。

「不如讓我撕爛他。」聲音不大，但冷得像整座場館氣溫瞬間降五度。

承澤立刻縮了縮肩：「你們都冷靜點啦……那傢伙是真的強，是真的可以讓人被打成笑話……」

宇翔咬著毛巾角，眼神也沉了：「他在河堤那晚的確打爆我們，但……」

書瑋沒說話，轉身看向我，那神情像是在說：「你，決定吧。」

場邊的紀存昊依舊沒動，眼神卻已明顯感受到空氣的變化。他嘴角慢慢往上勾，輕到幾乎不可察的一絲笑意——是挑釁，是等候，是獵人喚醒獵物的手勢。體育館內，氣氛像被拉滿的弓弦，連球聲音都不再響起，空氣凝成了一股看不見的壓迫力。

紀存昊仍站在場邊，手還插在口袋裡，肩靠欄杆，身形筆直不動，眼神卻像刀刃沿著每一個人掃過，最後停在我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大笑，也不是狂妄的笑，而是一種輕蔑得恰到好處的上挑弧度。

「怎麼，不會是不敢吧？」語氣輕佻，語尾還特地壓得慢了一點，像是故意給我們時間咀嚼羞辱的味道。

場內空氣瞬間緊繃，腳邊的球都因沒注意的腳步踢到緩緩滾動，我轉頭，語氣不帶火氣，但每個字都壓得沉：「比什麼？你只有一個人。」

紀存昊聞言低頭一笑，嘴角更深了幾分，然後緩緩從欄杆上直起身，往場中央踏出一步。

「對，只有一個人，」他眼神一瞬不瞬地對著我，語氣淡得近乎無情：「因為我只想打一場真正的對決。」「一對一。我對你。」

彤緊握資料，嘴唇抿緊沒出聲。承澤整個人像被架在火堆邊，想插嘴又不敢。程奕站在我身旁，身體沒動，手指卻悄悄捏緊毛巾角，彷彿下一秒我點頭，他就會搶先上去撕了這傢伙。

但紀存昊根本沒看其他人，

他的眼裡只有我——

像他早就等這一刻很久了。

體育館裡空氣凍得發硬，紀存昊的挑戰像利箭已經上弦，所有人都等著我拔劍應戰。

我站在場中，面對他那毫不掩飾的獵人式目光，只是輕輕歪了下頭，表情一臉茫然，語氣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輕鬆：「蛤？可是……那個……等等我要回家寫小說給我的粉絲看耶。」

場邊一陣踉蹌。

彤差點沒把資料摔出去，承澤嘴角抽搐，「……欸不是，你這回答也太不合這氣氛了吧？」

紀存昊原本鋒銳的眼神微微一頓，像是對面拿著劍的人突然遞來一根麵包，打亂了整個對峙結構。

我聳聳肩，順手擦了下鼻子，一臉理所當然：「啊就最近網路上突然有人喜歡看我的作品啊，留言說什麼主角很帥、劇情很熱血，還有人催我日更。」說完還低頭翻了翻手機螢幕，像是確認今天還沒發文。

承澤整個人直接跪倒在板凳上：「大哥你冷靜點，我剛剛全身緊張到快失禁，你給我來這句？！」

彤抿嘴忍笑，宇翔用毛巾蓋住臉，背肌抽動。

就連程奕都難得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斜眼，低聲：「……你該不會真的不打吧？」

而站在場中央的紀存昊，原本冰冷的表情微微抽了一下，似乎第一次在他眼裡——我從「目標」變成了難以預測的變數。

他的眼神變了點。

不是消火，是更深的興趣。

他舔了舔下唇，輕聲回一句：「你不只是讓人想在球場上殺翻你，場下講的話也是。」

場面還沉浸在那句「要回家寫小說」引爆的後座力裡，整個球場的氣氛像一鍋剛沸騰又被瞬間掀鍋蓋澆冷水，眾人還沒從語言震撼中回神。

這時——

「我來跟你打。」

程奕的聲音硬生生插進場中，聲音低沉卻透著爆炸前的靜壓力。他從側後方大步踏出，黑色無袖濕透了背脊，整個人像剛從鐵鋼鍛爐裡走出，骨架發燙。

他站定在我與紀存昊之間，眼神冷洌、唇線筆直。

一瞬間，全場被這份強勢壓進另一波緊張臨界點。

紀存昊側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從頭掃到腳，像是完全沒有放進眼裡。他微微皺眉，語氣毫無掩飾地輕蔑：「你誰啊？你哪根蔥？」

那句話像巴掌甩了過來，彈響場館內每一道牆。

程奕目光一沉，腳步往前壓了一寸，聲音沒抬高，卻像鐵片刮過地板：

「你現在就會知道我是誰。」

「……嗚喔。」承澤倒吸一口氣，「這下真的要打起來了。」

彤下意識往我身邊靠了靠，低聲說：「……你要放他上嗎？」

而我站在原地，兩人站在前方一左一右，一個是從地底冒出來的高壓狂犬，一個是自帶戲劇鎂光燈的冷血獵人。

兩雙目光沒看我，卻都等著我給的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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