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隊不同命 - 19.紀存昊

球還在地上緩緩滾動，書瑋已經連撿球都顯得費力，只是低頭喘氣，額上的汗滑進眼角，他也懶得擦。

這時，那人終於停下腳步，拍了拍手，好像這場戲已經演完了，聲音懶洋洋地朝場邊傳來：

「這就不行啦？」

語氣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鞭屍。他看了看書瑋、宇翔、承澤三人那張難看到極點的表情，又淡淡瞥了彤一眼，嘴角微翹：「算了，這裡強度沒意思。」然後頭也不回地轉過身，一邊走一邊朝另外兩個人擺了擺手。

「走了。」

三人沿著河堤道往出口方向走去，背影自在得像剛下課的學生，毫無壓力。

場上的氣氛靜止了幾秒，只剩下幾顆殘存的呼吸聲，跟球場遠方路燈發出的一點點嗡鳴。

就在這時——

「喀啦喀啦……」腳踏車的聲音由遠而近。

我騎著車，耳機插著，頭髮因風而微亂，慢悠悠地從球場邊的自行車道騎過。一手握把，另一手隨意掛在腿側，眼神只是隨意地掃了一下球場方向。

那一眼——落在那人正準備走出場的瞬間。

他的腳步頓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前方，只是像每個路過的人一樣撇過眼、又繼續騎向球場方向，無聲地經過了這片空間。

但他卻停住了。

站在球場邊緣的他，轉頭看著我騎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不是輕蔑，而是興奮。

那種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值得動真格的人時，獵人終於盯上獵物的興奮。

他輕輕舔了舔下唇，低聲說道：「下次……就是你了。」

我正要從球場邊緣騎過去，耳機裡的音樂剛進副歌，燈光從球場灑出一層黃白色的光暈，我打算就這樣安靜地路過，沒預料到場內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Migo——！！！」

那聲音又急又破，比場上打鐵還響。葉承澤像脫繮的瘋狗一樣狂奔而來，腳步噗通噗通地響，手還在空中揮著。我下意識剎車，腳一撐地，眼神帶著幾分困惑地看著他。

「幹嘛？」我拉下耳機一邊問。

承澤滿頭大汗，滿臉寫著剛被拖過地獄回來的創傷後遺症，氣都還沒喘順，張嘴就劈哩啪啦：「你你你你你根本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我們、我們在這裡被屠殺！真的！是那種——那種你用鍋子都蓋不住的爆炒一通！！」

我眉毛微挑，腳還撐在地上，一邊緩緩從車上下來：「……說人話。」

「有個傢伙報隊跟我們打！三個人，但那個主力超變態！一個人就把我們全部吃爆！」

他雙手比劃得飛快，還做出投籃後仰的姿勢，「張書瑋都擋不住！不是擋不乾淨，是——被完爆！」

此時宇翔和書瑋也走了過來，神色沉重。宇翔抿著嘴，開口語氣冷硬：「那傢伙是尚海的主力得分手，全國八強的第八。」

書瑋只是低頭用毛巾擦汗，沒說話，但從他那沉著卻繃緊的臉，看得出他還沉思在那場單挑的每個細節。

承澤還在補刀：「他最後走之前還在我們面前說什麼‘這裡強度沒意思’，靠——你不在你不懂，彤也在，她可以作證！那個態度……他根本不是來打球的，他是來——在我們臉上打卡的。」

「……你們說他最後在看我？」我手指敲了敲車把，目光望向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從平淡轉為專注。

宇翔點頭：「他停下來，笑得像在鎖定下一個目標。」

我深吸一口氣，手一鬆，腳踏車支架踢下來，「那看來，要慶幸我那麼晚來了。」

承澤：「蛤？為什麼？」

我嘴角緩緩挑起：

「不然他今天就笑不出來了。」

這句「他今天就笑不出來了」落下時，氣氛一度凝成一線。承澤張著嘴，像是被點燃了什麼，宇翔眉頭一挑，書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三人都以為我會接著說點什麼、表個態、展現一點壓迫感。

結果——

我忽然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我隨便說說的啦。」

我拍了拍車把，整個人像剛剛只是講個屁話打個招呼，連眼神都帶著一種“哥哪知道你們在緊張什麼”的瀟灑。

「我又不認識他，」我聳了聳肩，笑得很隨便，「他笑不笑關我什麼事？」

說罷就一腳踩上踏板，另一腳一蹬，人跟著車流暢地往前滑了出去。風從我肩邊掠過，燈光斜斜打在背上，汗都還沒乾的球衣被風一撩，背影鬆弛得像剛從便利商店買完飲料的路人。

彤看著我遠去的影子，眉頭動了動，嘴角像想說什麼，又忍住。

承澤眨了眨眼，呆了一秒：「欸？他這就走了？」

宇翔皺了下眉：「他…不生氣？」

書瑋抬手甩了甩毛巾，低聲說了一句：「他只是看不見他。」

「欸什麼意思？」

「就是……現在對方的高度還沒辦法進到他眼裡，不需要浪費力氣扒他一層皮。」

三人一陣靜默。

承澤眼神慢慢亮了起來：「幹……這才叫王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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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海高中籃球隊專屬球隊辦公室，冷氣嗡嗡作響，百葉窗微掀，午後的光線筆直地照進房內。電視牆上投映著一段剪輯畫面，進攻慢動作、特寫標記、比分標注，一切都極為清晰。

紀存昊坐在第一排，靠椅背不坐滿，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眼神冷冷鎖住畫面中那個身影。

#11，Migo。

去年的全國大學聯賽16強對戰片段。

對手：東瀛體大。也就是——他的哥哥紀存武所在的冠軍球隊。

那場比賽一開場就氣勢如虹，東瀛體大壓制力強大，從禁區主宰、到外線干擾，全場防守像銅牆鐵壁。

但——

畫面中，那個穿著11號球衣的身影卻一再破防而入、拉開中距離、交叉步、背後運球、假切回撤三分。

一人之姿，在巨獸般的冠軍隊伍中穿殺翻轉。

紀存昊眼神無波，指尖不自覺敲著桌面。

直到——

「哢——」他把進攻那球暫停。

畫面定格在Migo躍起瞬間，右手挑過兩人頭頂、單手打板入網，籃板下方，正是紀存武站防位置被晃過的殘影。

再推進十秒，是得分紀錄閃爍的數字：Migo：30分 6助攻。

他一個人，壓著冠軍隊伍打了三節，強行把比分從30分落後拉回只剩個位數。雖然最終體力崩盤，被東瀛體大再度拉開差距，終場落後超過20分，但那段狂灌30分的壓迫時段，卻把整個冠軍隊伍打得不敢輕敵半分。連存武都被迫提前進入全力防守模式。

紀存昊緩緩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壓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

「……在我們家那傢伙手下，還能拿三十分。」

他輕聲說，語氣沒有驚訝，反而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讓他感興趣的獵物。

「不是一般的得分……這傢伙，是殺手等級的表演。」

他將影片關掉，目光望向關閉的黑螢幕，倒映出的不是對手，而是他自己那雙早就點燃的眼睛。

尚海高中的體育館深夜無人，燈光只亮著一排，映在鏡牆上拉出一道筆直陰影。紀存昊獨自站在中線，手中的球已停下。他看著牆上的倒影，像是在跟誰對峙。那張臉線條銳利，卻始終被另一張輪廓更深沉、聲音更沉穩的身影所籠罩。

紀存武——全國大學聯賽冠軍隊的主力中鋒，東瀛體大的不動鐵塔。

那是每次他被介紹時都會緊接出現的名字，哪怕他已是尚海高中的王牌，哪怕他自己已能單場拿下超過三十分、肢解防線。

「你弟啊？那個也蠻強的。」

「不錯不錯，進攻有點你哥的影子。」

「你哥當年可是……」

他從小在那道光環下長大，站在哪裡都像背後罩著另一道比自己高的影子。他一開始不在意，直到他開始「被比較」。他發現——高中聯賽裡，再怎麼贏，再怎麼進步，他得到的肯定都只是「你哥那年更誇張。」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這個聯賽，裝不下我。」

不是他狂，是整個高中圈子的強度不足以滿足他證明自己。他不是沒努力帶隊，但——「隊友太廢。」他心底無數次這麼咬牙。八強？停留在八強是恥辱，是整隊拖著他的腳步。如果他有他哥那一批隊友——他早該進四強，甚至決賽。

於是他開始看大學的比賽影片、資料、對手、主將——

不是為了升學準備，而是為了提前獵殺。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贏」而已，而是要在還沒升上那個舞台前，先踩著那裡的王牌登場。而當他看到那個叫Migo的男人，穿著11號球衣，在自家哥哥面前砍下30分時——

那種壓抑已久的慾望終於被點燃。

「我不是為了追上我哥。」

「我是為了讓他以後，也得拿我來做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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