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隊不同命 - 18.河堤球場的高中生

天色已沉，太陽在地平線那頭留下一抹金紅餘暉，將整片河堤染成橘黃。

彤穿著寬鬆長袖，牛仔褲乾淨俐落，一手拎著打包好的便當袋，另一手還捏著剛剛結帳的發票。塑膠袋裡冒出微微熱氣，鹹香味隨著風輕輕飄開。

她沿著河堤步道走，一邊踩著落葉、一邊側頭看前方的籃球場——那裡正熱鬧。

「啪！」

籃球撞板聲響亮，跟著是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燈光下的球場，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三對三。

葉承澤像放電一樣在外線亂竄，嘴巴比手還快：「給我給我！我來打臉你剛剛那球——」

陳宇翔則站在禁區附近，冷冷回了一句：「你先投進一球再講話。」

然後穩穩接球轉身勾射，「咚！」球進，動作乾脆俐落。

而在一旁的，是穿著黑色無袖背心的張書瑋，整個人像是隊伍的樞紐，接球、分球、指揮，全部行雲流水。

彤停在球場邊的小斜坡上，看著那群人揮汗的背影。風從河面吹過來，她輕輕將髮絲撥到耳後，眼神落在那熟悉又喧鬧的畫面裡——這裡是比賽之外的球場，是放下壓力的訓練場。也是她這段時間，慢慢熟悉的日常。

「又在用嘴打籃球喔……」她笑著搖頭，提著便當朝場邊走去。

「砰——！」宇翔強硬卡住對方，腳步一踏，甩開了底線的壓力。

書瑋順勢往外拉開空間，手掌一伸，球像聽話的狗一樣精準彈向他手中，接著迅速分給切入的承澤。

「看我這一球，大師級的假動作——！」

承澤大喊著，腳步一虛，球一晃，對手撲了空——

結果他自己也沒收好，差點踩到界線。

正當他狼狽收穩球準備出手時，一眼掃到場邊，突然眼睛亮了，整個人像打通任督二脈似的爆出一聲——

「彤——妳來啦！！」

球場上的兩隊人瞬間一頓。

「你是來打球還是來脫口秀的？」宇翔沒好氣，還是補防了過來。

「彤在看！這球看我帥一波！」承澤直接硬起來，連球都沒傳，自己在三分線急停拔起——

「砰！」

一記極其豪邁的打鐵。

籃球彈到邊緣，宇翔撲上去一手抄下，冷冷說了句：「帥在哪？」

「剛剛有風吹到我手啊！」承澤馬上補話，臉皮不減反增，「再來一次！書瑋傳給我——」

書瑋沒理他，自己走位掩護，示意換戰術。

彤站在場邊笑著搖頭，手裡提著便當袋，她沒有出聲，只是慢慢走近，站在邊線外的白線上，靜靜地看著。這些人吵、鬧、拼命撞、拼命笑——在她眼裡，這些汗水與嘶吼，正是她喜歡的那種真實。

天色再沉了一層，籃球場上方的燈光在夜幕裡更顯明亮，汗水反光，呼吸聲越來越粗。書瑋剛從場邊接過球，準備再組一波攻勢時，場邊卻傳來一聲喊：「報隊。」

他們都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三個身影緩步走近球場，一身便服卻氣場分明。

走在前頭的是個身形偏瘦但站姿筆直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短袖與深灰長褲，五官利落，眼神淡淡地掃過場上的人，沒有多話。旁邊兩人則看起來較為普通，氣場相對收斂。

書瑋第一眼看過去，眉頭皺了一下。彤也眯了眯眼，轉頭問他：「你有沒有覺得……」

「我好像在哪看過他。」書瑋低聲說，眼神落在那個走最前頭的人身上，「但想不起來。」

「我也是。」彤小聲附和，眼神仍帶著不確定。

球已傳回罰球線，三對三繼續開打。

起初還算正常——對方兩名隊員雖然不弱，算在水準線上，可一到那個瘦高的主力接球時，節奏就變了。

他沒做多餘動作，動作乾淨俐落，每一次切入都像早就量好角度與步伐，直接殺入防線。

可以注意到——他沒有花哨、沒有多話，只有無解的實效。

書瑋起初還能對位，但三次交手後，對方一次跨步過人、一記急停拉桿打板進球，直接打破整個防守重心。

「咚！」

書瑋被吃一球後，回防時擦了擦下巴，臉上出現那種少見的正經神色。

下一波他試圖用速度反壓，但對方早就預判，側步貼防再硬卡下路，硬是封住了書瑋的切入角度，逼得他只能回傳。

「……這傢伙不簡單。」書瑋低聲說。

「不只是強，他會變換節奏，還能控制你身體的重心。」宇翔也出聲，目光凝重。

書瑋額頭開始冒汗，呼吸拉高，他再也沒說話，直接進入單挑狀態。場邊彤臉色微變，握著便當袋的手慢慢垂下，目光落在那個讓書瑋都吃癟的身影上。而那人依舊冷靜，眼神沒有挑釁，沒有情緒，只有一種沉著的戰鬥慣性——像他早就預先知道今天會在這裡讓所有人全部記住他

球場上的氣氛越打越緊。書瑋與對方主力的對決幾乎將整個節奏拉成了一對一的攻防戰，周圍的隊友像成了背景看板，旁人都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從球鞋一路竄上背脊。

彤站在場邊，目光緊盯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眉頭皺得死緊。那種步伐、那種切入的方式，她好像在哪裡、在哪場影片裡看過。

她猛地低頭，把便當袋放到地上，迅速打開手機，開始搜尋。滑了幾下，點進一個校隊粉專，再切進一場比賽精華影片。畫面裡，一個穿黑色球衣、左手切入後轉身拉桿的身影——

「……是他。」她眼睛一亮，迅速往下翻到球員資料欄位，然後指尖停住，瞳孔微震。

「尚海高中。全國8強。第8名。」

「……校隊頭號得分手。」

這不是什麼一般路人，也不是偶然路過的野球強者——這傢伙是正式的戰區主砲。她猛地抬頭看向場上，正好對上那人一記漂亮的轉身後仰跳投，球劃過一道精準弧線，「唰——！」空心入網。

書瑋被硬吃一次，腳步稍慢半拍，強行撲上也來不及干擾。彤緊握手機，壓低聲音自語：「難怪……難怪你連張書瑋都能壓住……」

這不只是技巧高——而是有名有姓的怪物，從籃球期刊裡走出來的那種。

比賽氣氛已經升溫到了極點，球在三人之間飛快傳遞，但那人依舊緊咬書瑋，絲毫不鬆手。他防守時沒太多表情，像是純粹在做一件熟練到無需思考的動作。

下一波回攻時，他慢慢把球運過半場，書瑋貼防，宇翔補位稍靠右側。那人視線輕輕一掃，落在書瑋的球褲右邊，那刺繡的隊徽標誌上。然後他忽然嘴角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聲喃喃：

「……哦，是聖耀啊。」

書瑋眉一挑，腳步逼近，卻聽見對方語氣轉冷：

「不過我只對你們的王牌有印象。」

話一落，場上的人瞬間明白他在說誰。

「其他的……」

那人眼神連停都不停一下，

「小角色，」他輕笑一聲，語氣冰到能割破人面子，「不記得。」

下一秒——

書瑋朝他壓上去，宇翔迅速往中路橫移補位，想封住他的跳投空間。

但他不退反升，整個人在空中往後一仰——

補防的手臂揮過他的面前，指尖離球只差半寸。

「唰——！」

球穩穩落網。

彤在場邊眼神一凍，能感覺到書瑋的肩膀輕微顫了下，他沒說話，只是咬緊牙、默默退防。而對方轉身回防時，那抹帶著輕蔑的冷笑仍掛在臉上。彷彿他不是來比賽，而是來把其他人一個一個踩進土裡。

夜幕漸漸完全罩下來，球場燈光依舊明亮，卻映不出一絲溫度。從對方報隊的那一刻開始，聖耀這邊就沒贏過一場。書瑋、宇翔、承澤三人輪流換陣、變戰術、改對位——一切都無濟於事。

那個尚海高中的頭號得分手，每次上場就像開啟了無情收割模式，冷靜地拆解防守、遊走在隊形邊緣、打爆每一種配置。

書瑋臉色一次比一次沉，汗流如水卻從未說放棄；宇翔咬牙死卡內線，卻每次都被壓得無法出手；承澤更是一次次滿嘴高喊「我來我來」，結果連碰球的機會都寥寥無幾。而場邊的彤坐在觀眾階梯最前排，一開始還會為幾次漂亮的配合拍手，但到後來，手早已垂下，表情也只剩沉默與無力。

四人沉在同一片無聲的壓力之下。

最難受的，還不是輸。是那個人每次得分後，總會不疾不徐地轉過頭，朝他們這邊看一眼——不是怒、不是傲，而是那種仿佛站在這裡的只是在他遊戲劇本中扮演的NPC角色般輕蔑。有時候，他甚至還會低聲對身邊隊友說幾句話，然後隊友一起笑了出來。他們沒有叫囂，因為根本不需要。

書瑋最後一次從場上走下來，額髮濕透貼在額頭，坐在階梯邊，手撐著膝蓋喘氣，沒說話。承澤坐他旁邊，難得沒開嘴，只是悶聲灌了口水。宇翔扯開護腕用力丟進包裡。彤則靜靜地坐著，望著球場中間那個始終站得直挺挺、像冷兵器般的男人，咬緊下唇。

這不是一場比賽，這是一場羞辱。沒人會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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