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隊不同命 - 16.事件的真相

板凳區，一整排坐著的人都低頭喘氣，汗濕的毛巾搭在肩上，礦泉水的瓶蓋一個接一個扭開。

高建嘉坐在最邊邊，手臂上的冰袋已經融了大半，濕氣滲進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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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盯著場上，看著宇翔吃力卡位、看著孫允宏幾乎靠意志站著硬撐，看著比分一點一滴被追近。而程奕，仍站在體育館側邊角落，像個被棄置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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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嘉的指節握緊，關節都泛白了。下一秒，他猛地站起來，甩掉毛巾，走向教練。教練正低頭翻著戰術板，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肩膀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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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嘉沒回答那問題，而是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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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我要講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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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早已在心底盤旋很久的壓力，終於撕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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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皺眉看他：「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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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嘉沒再遲疑，語速平穩、但咬字異常堅定：「那天程奕打架……不是他主動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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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瞇起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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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嘉吞了口口水，眼神往場邊瞥了一眼，彷彿還在戒備某種幽靈般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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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混混，是我之前遇到的。我以前在外面打工，他們就開始來找麻煩，要我交保護費。我怕連累球隊，一直都沒講……」建嘉呼吸稍微加促，「那天他看到我又被堵上，是他主動去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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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神情一變，臉上開始有壓不住的震怒與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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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我本來不敢講，怕被報復……他也沒逼我講……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說出來是為了我……」建嘉咬牙，聲音裡有懊悔，也有那種認罪後的解放：「所以那個禁賽，根本是替我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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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替補席的人聽見動靜，彤從場邊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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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氣氛瞬間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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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緊咬後槽牙，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向那個一直安靜站在牆角、像是等刑的人——程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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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轉頭，沒聽見似的，依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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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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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聽完建嘉的話，沉默了幾秒，那張一貫嚴峻的臉上沒有怒，只有一層冷靜得驚人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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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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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低沉，不高聲、不指責，像是某種既定答案終於被揭開、無聲地落入戰術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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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教練只轉頭，目光落在場邊那道依舊蹲坐著、像是準備扛一整晚沉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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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號，起身，準備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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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表示驚訝。他只慢慢起身，甩了甩膝蓋，走向場邊，目光沒看任何人，像是從一場隱形審判中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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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高建嘉走到他面前，雙眼直視著那張一貫冷淡的臉，聲音不大，但夠清晰：「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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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停了一下，微微抬頭，眼神沒變，嘴角也沒動，但——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安靜，不再是隔絕，而是沉默的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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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響起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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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人——15號孫允宏下，69號程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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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進場內，身形挺拔，動作俐落，站定在禁區邊緣，鞋底在地板上劃出一聲沉實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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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圍準備發球，視線掃過他，球還沒發出去，就聽見彤在場邊記錄板上唸出：「程奕，69號，內線C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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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間小幅度地竊竊私語起來，不只是那背號，更是那突然從場邊陰影中步入正場焦點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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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球，輕輕低語：「來了嗎，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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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朝我冷笑，低聲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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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開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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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觀眾席，在換人哨聲響起、程奕踏進場的那一刻，空氣微妙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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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有看到他背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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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號耶……真的假的，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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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是故意選的吧？不可能沒那個意圖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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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哪有人正式比賽穿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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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像悄聲的風，一波波從看台席蔓延開來，尤其是學生觀眾那邊，已經開始有低頻的偷笑聲和戳肩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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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坐在記錄席旁，一邊紀錄板寫著換人時間點，一邊側頭聽了兩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會這樣……他絕對是故意選那號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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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湊過來，小聲笑著說：「69欸……這種人怎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選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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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啊，程奕，理直氣壯是他的專長。」彤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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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摀著嘴笑：「那如果他得分大家會怎樣？喊『六九加油』喔？會笑死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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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笑得手都抖了，紀錄筆畫錯一筆：「你小聲點啦，等一下他聽見我們會被他用眼神射穿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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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射我我就射回去……唉不對，這樣講也怪怪的。」柔柔自己笑翻，整個身體靠在彤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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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席邊氣氛輕鬆起來，兩人一邊吐槽、一邊還是盯著場上的程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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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穿著「69號」球衣、站進禁區的背影，此刻正壓低重心，迎向即將到來的第一場比賽的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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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轉頭，但彷彿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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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站進禁區還不到兩分鐘，整個禁區的節奏就變了。他進攻端仍顯生澀，跑位不夠細膩、傳導意識幾乎沒有，柏志曾丟過一次高吊進內線，結果他沒接準，球直接彈出界外。場邊有人嘩了一聲，觀眾席上也有一兩聲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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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人笑太久，因為——從那球之後開始，對方禁區球員開始發現撞不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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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合，對方大前鋒硬擠進來，打算在低位用肩頂開69號那道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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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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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一聲對抗，程奕紋絲未動，那人反倒被他一肩擋出內線半步。接著是一記轉身撲板——程奕高高躍起，將球硬抓下來，雙手砸進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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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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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那人是擋土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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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鋒剛才直接被撞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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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第二波攻擊改由小前鋒繞底線偷切，程奕提前橫移，腳步還略慢了半拍，卻憑藉爆發力硬追上一步，抬手干擾直接逼得對方出手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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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沒進，籃板再次落入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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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防時餘光看了他，他沒看我，只是快步往前場推進，表情冷靜，像做的不是什麼大事，而是執行一個他早就知道自己份內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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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時他仍不見得能配合大家的戰術節奏，但防守時——他就像一顆砸進禁區的錨，把整個禁區踩得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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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對方中鋒在第三次卡位失敗後開始皺眉、喘氣，甚至在裁判不注意時朝他肘了一下。程奕沒有反擊，只是回了一個眼神，冰冷得像冬天凌晨四點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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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笑了一下，心中想著：「就是這樣，站在那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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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節奏已完全倒向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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