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下午，體育館的燈全開，地板擦得反光，球框已經換上比賽用網。我們一行人整裝待命，熱身已經過半，觀眾席也陸續湧進人潮，氣氛逐漸拉緊。教練站在戰術板前，雙手抱胸，面色難得地比平常還陰了一階。然後，他眼神掃過全隊，停在了那個我早知道會被點到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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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站旁邊。」教練語氣平靜，卻每一字都砸得乾淨利落：「訓導主任交代了。你今天，——禁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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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動也不動，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繼續看著場上。整隊瞬間靜了半秒，林柏志小聲「蛤？」了一下，高建嘉眉頭皺得像被逼著要把球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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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沒管反應，只繼續說，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像是在咬牙的嘲諷：「連第一場比賽都還沒打就被禁賽，程奕，你也是我們隊史的第一人。史上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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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沒人笑，空氣像被掐住脖子，只有鞋底輕踢地板的悶聲響。程奕站在原地，身上穿著完整的比賽球衣，外套半拉開，號碼大大地掛在胸前——但他連坐上替補席的資格都沒有。我看著他，他沒看我，只是把外套拉回來，轉身走到體育館側邊最外的牆角，像個影子，單膝蹲下，雙手撐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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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逃避，是不屑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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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轉身繼續布置戰術，我們得照樣上場，照樣開打。但大家都知道，那個位置少了他，就像整個禁區少了一把鉤爪。這是一把還沒來得及被接受，就先被貼上「麻煩」標籤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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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哨聲一響，球場中央的時間彷彿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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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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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跳球，孫允宏起跳稍慢，球被對方中鋒搶先拍出。我們的第一波防守來得迅速，林柏志後退補位，雙手張開卡位，彤在場邊屏氣凝神的看著。開場氣氛不算緊繃，但對手的禁區明顯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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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球來得快，高建嘉一度被逼到底線，對方大前鋒轉身硬吃，撞開半步，出手穩定中距離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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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防反擊，球從我手中傳出，柏志一記漂亮的反手拉板打進，全場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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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熟悉的節奏沒能維持太久。對手節奏慢，但身體對抗性極強，尤其在禁區——幾乎每一次卡位都是硬肘硬頂。孫允宏雖高，但腳步不夠快，補位反應稍慢，連續兩次被對方二次進攻吃掉。高建嘉撐得住第一下，但第二拍對方再壓進時，他只能仰頭看那顆球緩緩落下籃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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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咬牙低罵一聲，回防時還甩了甩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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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來——不是誰打得特別差，而是對方就是在禁區壓著我們打。外線部分我們還能用跑位撕開縫隙，但內線球一進去，節奏就會被拖住，得分效率明顯下滑。防守時，孫允宏開始頻繁回頭確認位置，表情越來越緊，汗水從額角滑落，嘴唇抿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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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弧頂，掃過隊友的狀態，知道這場比賽的第一道破口，已經明顯出現。但沒人喊暫停，我也沒看場邊，只是把球拍回掌心，低聲喃喃：「……撐住，別讓對方越打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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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還在繼續，比分拉鋸，但每一次禁區失位，都像是在我們心裡打下的一記沉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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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中段，比分依舊焦灼，兩隊互有來回，觀眾席上不時爆出一陣陣掌聲與驚呼。我站在弧頂，看著對方禁區的高牆死死卡著孫允宏與高建嘉，再這樣下去，內線會先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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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隊長張書瑋、控衛林柏志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需喊出聲，默契早在訓練中磨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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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小組連線模式，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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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合，我假動作切入，一個擊地反傳給柏志，張書瑋從底線跑位拉出，接球拔起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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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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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聲炸響，比分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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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防時我低聲說了句：「照這節奏，往他們外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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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波我自己接球，在對手防守還沒站穩前一步起跳，三分線內一步拔起乾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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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入網，兩分穩穩進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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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開始試著往外壓，但這正是我們要的。書瑋空切吸走防守，柏志繞掩護後又是中距離一步投，咚咚兩聲進網，對手開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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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再硬打禁區，而是利用快速輪轉與外圍精準連線，一球接一球，像是用刀劃開防守表層，一點一點撕出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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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從原本的你來我往，逐漸開始傾斜。對手教練連續喊了兩次暫停，依舊擋不住我們三人持續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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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防時掃了一眼計分板——「3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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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已逼近兩位數，場邊觀眾席開始響起節奏性掌聲，有人喊出我的名字，也有人喊：「再一顆三分！再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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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嘴，擦掉眉角的汗，和隊長擊了一記掌。三人小組的節奏已經壓住對方喘氣的空間，而這場比賽的主動權——開始握在我們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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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哨聲響起時，我們仍帶著8分領先優勢，但隊友之間的表情已不像上半場那麼輕鬆。高建嘉在第二節末段被對手壓肘撞得肩膀發硬，一直揉著脖子，臉色泛白。教練遞了個眼色，宇翔站起來，脫下外套，換他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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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了一眼孫允宏，他還站在場上，額頭的汗已經滴到下巴，臉色緊繃得幾乎發青，但他沒喊換人，教練也沒叫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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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苦撐，我知道他這不是逞強，是想堅持住自己的位置。但體能，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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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剛開始，很明顯能看出問題在哪——對方似乎早就識破了我們內線體力下滑的問題，開始不斷把球往籃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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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回防太慢，目睹對方中鋒轉身頂開孫允宏，二次進攻得手。下一波宇翔死卡，卻因為補位慢了一步，籃板被對方小前鋒搶下直接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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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宇翔咬牙低吼，甩了一下手肘，胸膛起伏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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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已經連續跑不回去三次，他的腳步開始浮，防守時甚至被對手中鋒用肩一撞就開了一條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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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比分一分一分被追回來，就像有人在我們的牆角慢慢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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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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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上傳來一波起哄聲，對方替補席敲擊水瓶的聲音也愈來愈頻繁。籃板球成了關鍵失守點，攻防節奏被對方帶回禁區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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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瑋開始大聲指揮換防、壓外圍，想用外線拉回主導權，但再精準的連線，也敵不過搶不到球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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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場邊，教練臉色嚴肅，卻沒有動作。
替補席上空無一人再能頂替內線。書瑋握緊拳，柏志的汗順著手肘滴到地板，我們心裡只剩一句話在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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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先撐不住的不是比分，是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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