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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楓趁著三樓那股令他窒息的壓迫感尚未完全蔓延下來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梯口。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階梯上撞擊出凌亂的迴響,那種狼狽的姿態,與他平日裡那副自命不凡的小少爺模樣判若兩人。
他直奔到一樓,劇烈地喘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直到回頭望向樓梯上方,確定那個剛才毒打他的人沒有下樓追打。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沙發,整個人癱坐了下去,身體的疼痛才開始化作陣陣酸麻侵襲而來。
「疼……該死的,那個瘋女人……」
他小聲地咒罵著,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臉上的紅腫,立刻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那個死女人竟然敢這樣打我,爸爸都沒有打過我,我一定要讓爸爸給她好看。」
憤怒與屈辱在他的胸膛裡翻騰,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至高無上的地位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他抹了一把冷汗,腦子裡全是剛才被壓制時的羞恥感。
他一緩過氣,便開始回想當初的情況,越想越生氣,那種「我是長子」的優越感被踐踏的滋味,讓他無法忍受哪怕一秒鐘。
於是他顫抖著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那個他認為在這個家裡唯一能壓制住一切的爸爸。
電話鈴聲每響一聲,梓楓的表情就變得更加委屈。
「喂?爸……是我,梓楓……」
電話一接通,梓楓的表情瞬間垮掉,對著電話那頭的父親哭訴說。
「爸,我搬回來的第一天就被姊姊打了,你要幫我啊。她真的動手了,爸,我的臉好痛,我覺得骨頭都要斷了……嗚嗚,你一定要幫我出氣,她根本不把妳放在眼裡!」
他一邊說,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二樓的方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父親冷淡卻威嚴的聲音。
「是嗎?我知道了,我晚上會回去一趟。」
「好,謝謝爸爸。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真的好怕她……嗯,我知道了。那你先忙,我等你回來。爸爸再見。」
梓楓稍微地跟父親閒聊了一下,交代了一些有的沒的細節,確保父親確實聽進了他被打的消息後,才心滿意足地掛上了電話。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伸手撫摸著受傷的臉頰,眼神中透出一抹陰冷的得意。
「看妳等一下怎麼死。這個欠人修理的賠錢貨,竟然敢打我,這下要面對自己的錯了。等爸爸回來,我一定要讓妳跪在地上求我原諒……不,求我也沒用。」他自言自語地盤算著,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姊姊被趕出家門的慘狀。
正當他沉浸在這種報復的快感中,慶幸晚上就有好戲看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身影闖進了他的視線。
內心裡的一股憤怒湧上了心頭,梓楓立刻像隻炸毛的貓一樣叫了起來。
「看什麼看,小三生的死女人。妳也是,妳們這群女人通通都是一丘之貉!」
「告狀完了?」芷薔冷笑一聲。
「講得好像自己不是小三的小孩一樣。我們體內流的血不是一樣的嗎?你罵我是小三生的,那你自己又是什麼?你有鏡子嗎?要不要照照看你現在這副窩囊相?」
芷薔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不甘示弱地回擊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倔強。
「妳、妳說什麼?妳算什麼東西,敢拿我跟妳比?」
梓楓氣得跳下沙發,指著芷薔的鼻子大喊。
「笑死,妳們都是賠錢貨,生了多少個是有啥屁用,只有我才能繼承家業,不然幹嘛生我出來呢。這棟房子以後都是我的,妳們遲早要被我踢出去!」
「笑死,還未成年就一直想著自己會繼承,你想太多了好嗎?是要多傻才會讓你這個小屁孩繼承家業呢。」
芷薔懶得正眼看他。
「爸爸只是現在需要一個兒子來充門面,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皇儲?就憑你這種只會躲在爸爸背後哭的個性,家業交給你,大概三天就敗光了吧。」
「妳這是在嫉妒我!妳就是嫉妒我擁有妳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梓楓歇斯底里地吼著。
「妳是講爸爸的壞話,晚上我會跟他說。我會跟他說妳在背後說他傻,說他不應該把財產留給我!」
「有種去說啊,我是有怕過你這樣的威脅喔。你去說啊,看看爸爸是會覺得我有問題,還是覺得你這個當兒子的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只會在那裡嘰嘰歪歪。」芷薔挑釁地揚起下巴。
「你就去當你的告狀精吧,反正你也只有這點本事了。」
「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梓楓,我看看你的傷。」一道疲憊而細微的聲音插入了兩人的爭吵。
從廚房走了出來的繼母,手裡提著一個醫藥箱,出聲制止梓楓和芷薔的爭吵。
她的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歉意,像是這一切爭吵的罪魁禍首是她自己一樣。
繼母走到芷薔身邊,看著女兒那副憤怒的樣子,心中一疼,繼母稍微撫摸一下芷薔的頭來安撫她的憤怒。
「好了,芷薔,妳先去休息,這裡交給媽媽。」
「隨便妳,反正受傷的又不是我。」芷薔甩開頭,走到窗邊站著。
繼母嘆了口氣,拿著藥膏走到梓楓身邊坐下。
當棉花棒沾著藥水碰到梓楓臉上的傷口時,梓楓猛地一抽。
「很痛耶,能不能小力一點,死老太婆。那個死女人,我一定要給她好看。她以為她是誰啊?敢在我臉上留下這種東西!」梓楓承受不住擦藥的疼痛感而破口大罵,甚至想伸手推開繼母。
「不可以亂講話。」繼母皺著眉頭,語氣裡雖然有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
「那是妳姊姊,就算有天大的誤會,妳也不能這樣說她。」
「姊姊?我才沒有這種姊姊!我才不管呢,死老太婆。我已經跟爸爸講了,他說晚上回來處理她。到時候妳看著好了,爸爸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梓楓得意地大叫。
「明明是你的不對,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你不去亂翻別人的東西,事情會變成這樣嗎?」繼母嘆了一口氣,手中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卻止不住內心的苦澀。
「我才不管呢,誰打我,我就打誰啊。我要讓她知道誰才是家中的老大,長姊?笑死,只是個賠錢貨而已。爸爸說過,這家裡的女人都得聽男人的,妳也是,她也是!」梓楓越說越過分,聲音傳遍了整個客廳。
「不許胡說,她是姊姊,而且這是你的錯。你現在這樣告狀,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繼母不斷地擦藥,也出言相勸,但她的話語在梓楓耳中就像蒼蠅的嗡鳴。
「死老太婆,干妳什麼事,妳兒子被打都不會心疼喔。妳到底是站哪一邊的?妳是不是也想看我被那個瘋女人打死?」梓楓一把揮開藥瓶。
「會,但這是你自己招惹出來的。如果你不改掉這種個性,以後還會受更多的傷。」
「會就幫我出口氣啊,妳還一直幫她講話,搞得我好像不是妳親生的一樣。妳去打她啊!妳去幫我把她的東西都丟出去啊!」梓楓抓狂地站起來大吼。
「我沒有替她講話,這件事就是你的不對。我有教過你,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亂動,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還說沒替她講話,她打我打成這樣,妳一點都不心疼,還處處替她講話,妳算什麼媽媽啊。妳就是個沒用的女人,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被打還在那裡講大道理!」梓楓一氣之下,伸手揮掉繼母幫他擦藥的手,將那支棉花棒打落在地。
「不用擦了,死老太婆。我自己會等爸爸回來幫我處理!」梓楓丟下這樣的話,便直接衝上了二樓,回到屬於他的房間,用力地摔上了門。
留下繼母與芷薔兩人尷尬地看著彼此,氣氛陷入了死寂。
雖然在一段時間之前,就已經是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但誰也沒有想到在正式見面的這一天,會爆發這樣的衝突。
這棟大房子對她們來說,應該是新的開始,沒想到卻成了舊傷口撕裂的災難現場。
梓楓的傷勢不算嚴重,只是臉上多處瘀青,卻被梓楓一鬧,搞得好像他要被打死一般,而且整件事的起因,也是梓楓的擅闖與搗蛋所引起的。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皮肉傷而已,就叫成這樣,而且還是自己犯錯的。這種人以後真的要繼承家業?我看這家遲早會完蛋。」芷薔不禁地想要吐槽。
「這確實是梓楓的不對。妳也不要嘲笑梓楓了,他畢竟還小,被妳爸爸寵壞了。」繼母無力地坐回沙發上,低頭看著地上的藥膏。
「嗯。隨便妳吧,反正妳永遠只會幫他說話。」芷薔冷冷地應了一聲。
「抱歉了,讓妳委屈了。梓楓一直都罵妳,這是他的不對。我代他向妳道歉,對不起,芷薔。」繼母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沒辦法,他被父親寵壞了。妳道歉有什麼用?他又聽不進去。」芷薔一臉無奈地看著繼母。
繼母無法對芷薔說些什麼,畢竟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問題。個性相對軟弱的她,比起大姊的剛烈和小妹的堅強,她沒有自信可以保護好這些小孩不受到各種傷害,就連梓楓的教養問題,她也很難矯正好。
她只能在這個破碎的家庭夾縫中,卑微地乞求一點和平。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大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清脆而有規律的敲門聲。
一個穿著與芷荊相同校服、氣質端莊的少女站在大門外。
她不發一語地看著剛才屁孩所演出的這場廉價鬧劇,等到告了一個段落,她才伸出那隻纖細且白皙的手,輕輕敲了大門幾下。
「咚、咚、咚。」
繼母和芷薔轉頭看向大門,發現一個年輕女孩子站在大門口看著她們。
「妳好,請問妳是?」繼母趕緊站起身,侷促地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試圖在陌生人面前維持住最後一點女主人的體面。
「阿姨好,我是芷荊的同學,我來找她的。」蘋輕輕地向繼母點頭,並說明自己的來意。她的語氣溫和而禮貌,完全聽不出剛才在外面目睹了一場爭執。
「妳好,她在三樓,要帶你上去嗎?」繼母親切地回應著。
「沒關係,我常來,我自己來。」蘋輕輕地點了點頭,露出了讓人感到安心,又不失距離感的微笑。
繼母和蘋互相點頭致意,掛著一臉微笑的蘋,自在地走上了樓梯,像是走在自家環境的樣貌,很像是她所說常來的樣子。
她的背影纖細而從容,與這棟房子混亂的氣息顯得格格不入。
繼母也沒有想要多說些,畢竟對於芷荊來說,她們幾個人才是外人,而她同學不是。
她看著蘋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繼母和芷薔互看一眼之後,繼母嘆了一口氣,便走向了廚房。
芷薔看了廚房的方向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走上了二樓,進入了那個不需要再和芷菊共用、而專屬於自己的房間裡,用力地反鎖上了門。
客廳重歸寂靜,而在陰影處,有一個人未曾離開。
從衝突事件爆發到結束,一直保持著自身存在感低的芷菊,在眾人離開客廳之後,也跟著悄無聲息地離開客廳。
她那雙怯懦卻又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始終注視著一切。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過了沒多久的時間,她便不發一語地走上了三樓。她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像是一個遊蕩的幽靈。
在三樓的樓梯口,面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她沉默了許多時間。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那張因亢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龐上。她做了無數次深呼吸,做好了不少的心理準備,才鼓起一絲的勇氣,在門板上貼了一張歪歪斜斜的紙條,隨即用力敲了幾下房門。
那一聲敲擊在寂靜的走廊上顯得格外突兀。敲完之後,她不敢停留,轉身以最快的速度來逃下二樓,回到了屬於她的房間裡。她將臉埋進被子裡,不斷地用力喘氣著,舒緩著她異常亢奮的情緒。那種心臟狂跳的感覺,對她而言,是這棟冷冰冰的房子裡唯一的溫度。
芷菊這般的行為,讓某人不發一語地看在眼裡,並各自在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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