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篇，完結） - 3-3 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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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的空氣與一樓截然不同。

　　一樓充斥著油煙、電視雜音以及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而三樓這裡只有書頁的淡香和一種近乎清冷的安靜。

　　這是我在這個家裡唯一的堡壘，而現在我把這座堡壘的門對芷菊敞開了。

　　我和蘋將還處在呆滯中的芷菊放在沙發上之後，便開始做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芷菊現在的狀態很像是一台過載後突然斷電的機器，眼神雖然睜著，卻找不到焦點。

　　剛才在樓下發生的那一幕，我用更強大的暴力，粉碎了她多年來的恐懼來源，對她而言，衝擊力恐怕不亞於一場地震。

　　我沒有急著去安慰她，因為我知道，有些震驚需要時間去消化，過多的言語反而會成為負擔。

　　我和蘋維持著日常的步調，像是一起回到房間裡，把我們兩人的書包掛起來，並拿著自己的衣服，準備去洗澡。

　　浴室裡傳來陣熱水的蒸汽聲。

　　熱水洗去了我身上的躁動，也洗去了剛才教訓梓楓時留在指尖上的那一絲厭惡。我換上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寬鬆棉質上衣和運動短褲，那是讓我感到最放鬆的裝束。

　　當我們兩人洗完澡，換了比較寬鬆的衣服，便各自找好書籍與繪本，窩在單人沙發與懶骨頭上。

　　蘋選擇了她最喜歡的那個藏青色懶骨頭，整個人陷了進去，隨手翻開一本裝幀精美的繪本。我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拿起那本讀到一半的社會學著作。客廳裡的立燈，映照著我們三人，芷菊依然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腳併攏，顯得有些侷促。

　　過了很久，空氣中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呆滯許久的芷菊，終於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她的嘴唇有些乾裂，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她默默地說了她想說的話。

　　「所有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她的語氣中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反而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對她來說，梓楓是籠罩了她整個人生的陰霾，她不相信這片陰霾僅僅因為一個晚上的衝突就能徹底散去。

　　面對她的疑問，沉迷在書籍裡的我，頭也不回地便直接回她一句。

　　「以我的立場，解決妳的問題，就是可以這麼簡單粗暴。」我沒有抬頭，語氣平淡。

　　這不是在炫耀，而是一個客觀事實。在這個家裡，我握有的籌碼比任何人都多，只是我以前懶得去動用那些資源，只要我決定切斷這條惡意鎖鏈，梓楓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癱坐在一旁的蘋，聽到這裡忍不住合上繪本，便直接吐槽我。

　　「那是以妳的立場，像我們兩個的話，大概就要忍耐到高中畢業，直接離開。」

　　蘋的話雖然帶著玩笑，卻也道出了現實的殘酷。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一樣有底氣去對抗家長式的權威，大多數人面對霸凌，唯一的出路確實只有逃離。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輕輕地點頭。

　　我承認了蘋的說法。權力從來不是公平分配的，而我現在只是在用我的權力，為芷菊爭取一個本該屬於她的空間。

　　芷菊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大腿上的手指。她的眼眶又開始泛紅，那是因為太過漫長的壓抑突然得到釋放後，靈魂產生的生理反應。

　　「那我過往的痛苦？」芷菊低聲地說著。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被損壞的童年、被踐踏的自尊，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因為梓楓的一次挨揍而消失。

　　「人不如意十之八九。只要能夠活下來，那就是人生贏家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她的側臉。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冷酷，但這是我對這個世界的體認。創傷不會消失，我們只能學習如何帶著創傷繼續活下去，並且活得比傷害我們的人更好。

　　「我還會被報復嗎？」芷菊顫聲問道，那種被梓楓眼神支配的恐懼，顯然還根植在她的潛意識裡。

　　「基本上是將死了。如果他不在乎我的存在，一開場就會罵妳了。」

　　我直接把梓楓的行為分析給芷菊聽。

　　梓楓雖然惡毒，但他不蠢。他看出了我這次是玩真的，也看出了繼母對我的忌憚。他之所以在客廳選擇沉默，就是因為他知道，一旦他開口，我也絕對會讓他付出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這也是我們兩個會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他，看他憋住怒氣的感覺是蠻不錯的，應該是沒有好戲可看了。」蘋在一旁補充，試圖用這種輕快的口吻淡化芷菊的焦慮，蘋輕輕地笑說著。

　　芷菊聽著我們的分析，那種緊繃的肌肉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她環視了一下這個對她而言有些陌生的三樓空間，這裡沒有梓楓的吼叫，也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嘲諷。

　　「那我等下還要搬上來嗎？」

　　「妳先去拿幾件衣服，上來洗澡，順便睡在客房，剩下的就等明天再看看，希望是往好的發展啦。」

　　我重新拿起書，這是我給出的暫時性安頓。我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一次只處理一個晚上的問題。

　　「我陪妳下去拿衣服吧，妳那個姊姊已經進入懶散模式了，不讓她把書看完，她會捨不得走。」

　　蘋站起身來，一邊跟芷菊說話，也順勢吐槽著我。她看穿了我一旦沉浸在文字中就不想動彈的習性。

　　「我不能否認我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我坦然承認。在三樓的懶散行為是我的特權之一。

　　蘋丟了一個白眼給我之後，陪著芷菊下樓拿著自己的衣服和洗衣袋，準備回來洗澡。

　　我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門關上的那一刻，三樓又回到了那種徹底的安靜。

　　我揉了揉太陽穴。芷菊的問題不只是物理上的隔離，更多的是她內心深處那種「覺得自己髒了」或者「覺得自己有罪」的病態意識。這是一場持久戰。

　　過了沒多久的時間，門鎖傳來轉動聲。蘋牽著芷菊走上來了，也順勢帶著她走去浴室。芷菊懷裡抱著那幾件有些陳舊的制服和家居服，看起來像是一個剛搬家的小難民。

　　「我們要去洗澡了喔，妳要不要一起來？」蘋走到浴室門口時，突然轉過頭來對我丟出了這句話，便笑著走去浴室。

　　「妳不是洗過了？」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穩。

　　「我想再洗一次不行嗎？」蘋調皮地挑了挑眉。

　　「可以喔，妳開心就好了。」

　　我知道蘋是在開玩笑，她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打破凝重的氣氛。

　　最後蘋還是被芷菊所拒絕了，芷菊紅著臉躲進了浴室。蘋雖然有些遺憾地撇撇嘴，但她知道這對芷菊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於是她回來坐在懶骨頭上，拿起繪本繼續看著。

　　三樓的空間再次陷入了寧靜，只有浴室裡傳來的陣陣水聲。

　　看著蘋有點失落的樣子，我便直接吐槽著她。

　　「芷菊怎麼可能跟妳一起洗澡，妳想得太美好了。」

　　「我就想要跟她一起洗澡啊，我是姊姊耶。」蘋理直氣壯地回答，那語氣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

　　「問題是芷菊又沒有這麼開放，而且妳是肖想她胸部的女色狼耶。」

　　我合上書，終於正視了這個話題。蘋對女性身材的執著有時候確實讓人感到頭痛，雖然我知道她並無惡意，但那種直接的慾望表達確實會讓保守的人感到壓力。

　　「胸部長這麼大，就是適合搓揉看看咩。」蘋一臉正經地說著令人噴飯的話，手還在空氣中虛抓了兩下。

　　「妳這樣很性騷喔，危險發言喔。」我無奈地提醒。

　　「我就性騷言論啊。話說這樣，妳不會吃醋喔。」蘋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一絲探詢。

　　「妳對她有愛嗎？」

　　為了吐槽蘋的女色狼行為，我便在「愛」字上加重了口氣。我了解蘋，她對美好事物的欣賞是本能，但真正的愛對她來說是另一回事。

　　「確實沒有，不過玩久了不好說。」蘋嘻嘻哈哈地回答，顯然還在玩鬧的模式裡。

　　「有愛再說。」我乾脆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說得也是。」

　　蘋安靜了一會兒，翻了兩頁繪本，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再度地找話題來聊了。

　　「話說芷菊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不怎麼在乎這個問題。」

　　我淡淡地回應。對我來說，性向是我個人的私事，在這個腐朽的家庭裡，沒必要刻意公開，但也沒必要刻意隱瞞。如果芷菊發現了，那也只是事實的一部分。

　　「可是我有點在乎耶。萬一我被說是變態，我會很傷心呢。」蘋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雖然我知道她有一半是在演戲。

　　「妳確實是個變態。」我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刀。

　　被我這樣直接吐槽的蘋，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繪本，一臉假裝憤怒地用力站了起來。她這一下動作很大，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我稍微地瞄到了蘋的胸部晃動之後，便開口提醒她說：「是有點晃，妳要注意一下場合。」

　　雖然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但這舉動實在有些過於放飛自我。

　　面對我的提醒，蘋一個微笑了起來，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便讓自己的胸部晃動得更大力，還一臉竊笑著說：「客官，我這般用力晃動的感覺，妳是否滿意嗎？」

　　這次我就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而蘋像似玩上癮了，更加地認真地在我面前玩鬧著，那樣子簡直像是在演什麼滑稽劇。

　　我嘆了一口氣，在這種氣氛下要認真看書簡直是種折磨。我放下書，看著她的身後。

　　「妳知道妳剛剛所問的問題，已經出現了答案了嗎？」

　　蘋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而我只能說：「妳往後面一看就知道了。」

　　被我的話所提醒到，有點愣住的蘋，緩慢地轉頭看，發現了剛洗好的芷菊。

　　芷菊正穿著一件大一號的睡衣，手裡拿著毛巾正在擦頭髮。她顯然聽到了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對話，也看到了蘋剛才那番「表演」。她一臉尷尬地站在浴室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喔。」

　　一臉尷尬的芷菊，輕輕地說著，但她那通紅的臉頰已經背叛了她的台詞。

　　面對芷菊的安撫，蘋剛才那種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她一臉挫敗地坐在懶骨頭上，像是一隻洩了氣的皮球，低聲說：「我的一世英明啊，沒想到就這樣毀了。」

　　「沒有沒有，在我心目中，蘋姊還是很棒喔。」

　　芷菊急忙地補上了她的想法，她那種善良且認真的語氣，反而讓場面變得更尷尬。蘋還是在低聲地碎念著，似乎在哀悼她那已經不復存在的「知性姊姊」形象。

　　芷菊走到我們中間，看著我們之間那種奇妙的互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蘋姊剛剛問了什麼樣的問題？什麼答案出現了？」

　　我看了蘋一眼，她現在整個人縮在懶骨頭裡。

　　我轉過頭對芷菊說：「妳去問她看看，我不便替她回答。」

　　這種事情，還是讓當事人自己坦白比較有趣。

　　芷菊聽到我的回答之後，便轉頭詢問正在低頭碎念的蘋。

　　「蘋姊，妳剛剛問了什麼問題？」

　　蘋沉默了幾秒，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心理建設。她緩緩抬起頭，看著芷菊那雙純真的眼睛。

　　「其實我不是一般人，妳知道嗎？」

　　蘋的反問，讓芷菊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在她心裡，蘋一直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學姊。她用力地搖搖頭來表示自己不知道。

　　「其實我是妳姊姊的砲友。」

　　蘋挺起了自己的豐滿胸部，語氣大膽得像是要豁出去一樣。

　　芷菊被蘋的這句話搞到直接呆住了。她雖然生活在那個混亂的家裡，但骨子裡對這種成人關係的認知還是非常單純。她求助似地轉過頭看著我。

　　我放下書籍，平靜地看著蘋，然後轉頭吐槽。

　　「亂講。」

　　「其實我是妳姊姊的女朋友。」蘋馬上改口，這一次語氣認真了許多，眼神中帶著一絲笑意。

　　呆滯狀態的芷菊，還沒回神過來，便轉頭看著我，那眼神裡充滿了確認。而我點頭來表示蘋的說法沒錯。

　　三樓的空氣安靜了下來。芷菊看著蘋，又轉頭看著我，而我們兩個同時點頭。

　　「所以姊姊妳們是女同？」

　　芷菊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吐出了這個名詞。

　　「我是，蘋不是。」我承認了自己的性向，對我而言這沒什麼好羞恥的。

　　「我愛戀著我愛的人，不管性別喔。我們很奇怪對吧。」蘋低聲地說著，她的眼神變得柔和，那是她對感情最真實的告白。

　　芷菊看著我們兩人，那種驚訝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她輕輕地搖搖頭，便笑著說：「不會奇怪喔，這樣證明了我是被妳們愛著的妹妹。」

　　芷菊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她走上前，伸手用力地擁抱著蘋，也走過來擁抱了我一下。她的懷抱帶著剛洗完澡的香皂味，還有一些殘留的體溫。

　　「妳們兩個是我最愛的姊姊，我會很認真地愛著妳們。」芷菊一臉正經地點頭說著。

　　那一刻，我知道，這個夜晚的某些東西，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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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芷菊這麼認真的告白，那種純粹的、不帶雜質的親情，讓我原本平靜的心湖也泛起了一絲漣漪。我也放下手上的書籍，拿出認真的態度。

　　「我相信妳。」我輕聲回應。這是我給予她的信任，也是我對她的承諾。

　　然而，感性的氣氛維持不到三秒，蘋那不安份的個性又發作了。她偷偷摸摸地走到了芷菊後面，像是背後靈一樣，整個人環抱上去，讓芷菊驚訝了一下。

　　「愛我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喔，妳能接受愛到最後和我上床做愛的程度嗎？」

　　蘋語不驚人死不休。她的言論，讓芷菊露出了比剛剛更大的驚訝感，並直接愣住了。芷菊那小小的肩膀在蘋的懷裡變得僵硬。

　　「我若愛到極限的話，我會想要跟我愛的同輩人做愛，妳願意成為那個人嗎？」

　　蘋繼續在芷菊耳邊低語，那話語像是惡魔的誘惑。這當然是玩笑，但卻是蘋測試他人底線的一貫手段。

　　靜默了一段時間，芷菊的腦袋顯然已經超載了。她低聲地說：

　　「妳不是姊姊的女友嗎？」

　　「她不反對喔。」蘋補充了一句，還壞心地對我眨了眨眼，這讓已經呆滯狀態的芷菊更加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看著芷菊被蘋戲弄到快要靈魂出竅的樣子，我不禁地讓我輕笑了一下。如果不制止蘋，這孩子大概今晚都要失眠了。也該來收拾爛攤子。

　　「蘋確實是有跟我講過這件事，但蘋她本身是很難達到這樣的程度，講簡單一點，要讓蘋愛死一個人，可是要過五關呢。」

　　我替芷菊解釋著，這也是事實。蘋雖然嘴上大膽，但心防比誰都厚。

　　「是這樣分層級沒錯啦，不過芷菊妹妹已經成功進入第一關了，我很看好妳喔，嘿嘿。」

　　蘋放開了一點力道，但雙手依然環在芷菊的脖子上。

　　「原來如此。」芷菊聽完我們兩人說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那種劫後餘生的表情，讓我感到有些好笑。

　　然而，芷菊鬆了一口氣沒多久，又聽到後面來的惡魔低語。

　　「話說我可以搓揉妳的胸部嗎？」

　　蘋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問「妳晚餐吃飽了嗎」。芷菊整個人又愣住了，然後像是求救般轉頭看著我。

　　「她對於有一定友好程度的人，表示友好的表現之一，妳不喜歡就直接拒絕。」

　　我平淡地解釋。蘋的規則很簡單：可以表達慾望，但必須尊重對方的拒絕。

　　「對男孩子的話，也會這樣嗎？」芷菊好奇且不安地問。

　　「並沒有喔，倒不如說男孩子很難進入我的親密範圍內，畢竟他們多半想要是我的身體，尤其是這麼大的胸部呢。」

　　蘋輕輕地竊笑著，帶著一種對雄性生物的冷感與嘲諷。

　　「妳也饞著人家的胸部啊，面對胸部太小的，妳也不會問這個問題啊。」我直接吐槽著蘋。

　　「沒有問題啊，我跟其他男孩子一樣，都是喜歡大胸部啊。」

　　蘋對於自己的性騷言論表現出驕傲的樣貌，並比出一個大拇指向上的手勢。這就是蘋，坦蕩蕩地表達自己的愛好，不管是多麼怪癖的愛好。

　　芷菊沉默了一回。她的眼神在我和蘋之間游移，似乎在衡量這種「友好表現」的真實性。最後，她像是豁出去一般，低聲地說：「好。」

　　「喔耶！」

　　小聲歡呼著的蘋，再度地從後面，緊密地擁抱著芷菊。她的動作迅速且準確，伸手輕輕地托著她的胸部。

　　「大Ｆ嗎？」蘋像是在評估精密儀器一樣問道。

　　芷菊的背後被蘋的胸部隔著一件薄Ｔ所擠壓著，而自己的胸部被輕托了起來。這種親密的觸碰讓芷菊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嗯。」芷菊聲若蚊蚋。

　　「比我大一點喔。看在妳這麼乖巧的份上，我給妳一點點的好處，妳姊姊的胸部是Ｃ喔，而且她也是很喜歡大胸部喔。」

　　原本已經拿起書籍繼續閱讀，不想理會她們之間的打鬧的我，被迫放下書籍來吐槽蘋。

　　「妳們打鬧歸打鬧，為什麼要暴露我的罩杯和性癖啊。還有妳快放開芷菊，她已經整個人臉紅到一個不行。」

　　那是真的紅。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芷菊整個人都在散發著熱氣。

　　「真的好臉紅。」

　　蘋便放開了芷菊，並撐住已經腳軟的芷菊。她也意識到這玩笑開得有些過火，芷菊的反應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害羞。

　　我站起來，走到沙發邊，幫蘋把芷菊放回沙發上坐著。芷菊整個人已經紅潤到像隻煮熟的蝦子，癱坐在沙發上，眼神迷離。

　　已經熟透的芷菊，癱坐在沙發上低聲地喃喃自語，似乎在消化剛才那種前所未有的觸覺衝擊。

　　「太刺激了嗎？」蘋也意識到氣氛有些異樣，低聲地說。

　　「應該是，畢竟芷菊一臉就是要殺要剮隨便妳的。」我吐槽著蘋，眼神卻變得嚴肅起來。

　　「應該是可以去除掉她的另外一個病灶吧。」蘋看著我，臉上的玩笑之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診斷式的觀察。

　　「我想應該是，但妳是怎麼猜的。」我坐在芷菊身邊，看著她依然在顫抖的手指。

　　「在多數的家庭暴力裡，多半也會有性暴力問題。看著芷菊那些無意識的反應，我就猜也許會有性暴力問題，畢竟男孩子都喜歡大胸部啊。」

　　蘋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對人性的深刻冷徹。她剛才那看似荒唐的騷擾行為，實際上是在測試芷菊對「觸碰」的忍受程度，以及觸發點。

　　「我們不方便多問些什麼，只能這樣做呢，也許能夠順利地解決問題，畢竟這個很洪水啊。自己喜歡的蘋姊是個饞著自己大胸部的女色狼。」我苦笑了一下。

　　「妳還說呢，妳也是喜歡大胸部的女色狼啊。」

　　「我沒有去摸其他人的大胸部喔。」我輕笑了一下，試圖緩和氣氛。

　　芷菊逐漸從喃喃自語般的意識模糊中恢復回來，看到我和蘋兩人站在她面前，芷菊又再度臉紅了起來，但這一次，眼底多了一份想要坦白的決心。

　　「我剛剛有聽到妳們所說的，什麼家庭暴力，什麼性暴力之類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芷菊低聲地說。

　　我還沒有開口說些什麼，蘋便蹲下去，與癱坐在沙發上的芷菊平視著，低聲地說：「只要有妳不願意而被觸碰到任何部位，都叫做性暴力。」

　　芷菊瞪大了眼睛看著蘋，那眼神中有痛苦，也有一種「原來這是有名字的」的釋然。

　　蘋輕輕地點頭，並抬頭看著我。我也跟著輕輕地點頭。得到我們兩個人無聲點頭的鼓勵，芷菊像是終於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她輕輕地點頭，並用了右手食指，在她的左臉頰一路向下畫到她的左胸部。

　　那是指尖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卻也是梓楓曾經凌辱過她的軌跡。她放下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在發抖。

　　蘋深吸了一口氣，所有的玩世不恭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溫柔。她撲了上去，抱住了芷菊，撫摸著她的後腦杓，低聲地說：「沒事了，沒事了。」

　　我也不多說些什麼，只是走過去，撫摸著芷菊的頭，來讓她知道她並不孤單，有我們兩個人在。這是一個安靜的、屬於三個人的圓圈，把外界的骯髒都擋在外面。

　　釋放出深埋訊息的芷菊被蘋擁抱著，終於不再壓抑，無聲地在蘋的懷抱裡哭泣著。那是淚水流進棉質衣物的聲音，沉悶卻充滿了洗滌的力量。

　　釋放內心壓力之後的芷菊，應該會迎來更好的明天吧，我是由衷地期望著。

　　因為受到刺激又瘋狂地釋放壓力的芷菊，最終力竭，總算是哭到睡著了。

　　我們調整好她的睡姿，讓她枕在舒服的靠墊上，順便拿了一條薄被蓋著。

　　三樓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便各自坐在單人沙發和懶骨頭上。

　　「妳怎麼看？」我低聲問蘋。

　　蘋摸著自己的臉，神色凝重，輕聲地說：「應該只是性騷而已，不過還是先隔離處置好了。梓楓那傢伙，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噁心一點。」

　　「那我讓她搬上來。上學和晚餐時間的接觸，我都排除掉了，現在是放學時間，該怎麼處理。」我思考著防禦網的漏洞。

　　「嗯，我也會幫妳。」

　　「那就是放學時間，也帶著她一起活動？」

　　「她應該也會很開心吧，能跟著姊姊一起活動。有個目標可以追隨，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好事。」

　　「我也沒有多做些什麼活動，頂多就是圖書館和練習場。」我淡淡地說。

　　「總之就先這樣。只要不讓她落單，那個小混混就沒機會。」

　　「嗯。」我輕輕地點頭。

　　還沒到就寢時間，於是我們重新拿起各自的書籍，陪伴著沙發上那個沉睡的靈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CQA1qbeS

　　讓芷菊搬上三樓，徹底隔離了梓楓和芷菊之後，日子似乎平靜了下來。芷菊也逐漸恢復了一個正常女高中生的活潑樣子，她開始會在餐桌上跟我們聊學校的社團，而不是壓抑住各種情緒。但總覺得事情好像沒有解決般，空氣中仍有一絲未竟的餘震。

　　過了幾天，我特意在二樓的晚餐時間，留意了一下繼母與芷薔的情況。雖然我很少參與他們的用餐，但那天我為了拿杯水，特意多待了一會兒。而在芷薔的嘴角上，發現有被毆打過的痕跡。

　　那傷口很新，還帶著一點暗紫色。

　　看到那個淺淺的傷痕，我心中咯噔一聲，立刻理解了為什麼我內心裡有種事件未了的感覺。

　　在這個家庭體系裡，梓楓需要一個目標來發洩他那種病態的優越感。芷菊在這裡環境是最弱小的，所以她是那隻承受一切苦難的黑羊，負責吸納所有的暴力。而今芷菊被我救走，脫離了這個環境，那股惡意並未消失，只是在尋找下一個出口。

　　下一隻黑羊，就是身材同樣瘦小、性格更為沉默的芷薔。

　　確定了這件事，於是在晚餐過後，我主動走向了芷薔的房間。我必須弄清楚，這個妹妹是怎麼想的。

　　敲著芷薔的房門，過了片刻，芷薔來開門。她看到是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低聲地說：

　　「姊姊。」

　　「我想跟妳聊聊，會打擾到妳嗎？」我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

　　「不會，姊姊請進。」

　　芷薔側開身子，讓我進入她的私人空間。我走進芷薔的房間，稍微地觀察了一下，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整個空間相當地乾淨，乾淨到沒有其他裝飾與擺設。

　　沒有少女該有的玩偶，沒有海報，沒有瑣碎的小飾品。這不像是一個女學生的房間，倒像是一個隨時準備搬離的臨時宿舍。

　　一張單人床、一個不算大的衣櫃，連芷薔正在使用的書桌上，除了幾隻筆、攤開的課本和筆記本以外，沒有其他擺設。

　　就連要給我坐的椅子，也是芷薔搬她的書桌椅來給我坐，而她自己去坐在單人床邊，背脊挺得筆直。

　　「姊姊要跟我聊什麼呢？」芷薔輕聲地詢問著。

　　我還沒從房間內部擺設異常空曠的衝擊中回復過來，芷薔出聲詢問了。那種空曠，讓我感到一陣寒意，那是一種對生活的極度不參與。

　　「這是妳多年來的待遇？」我稍微地提了一下，指了指周圍簡陋的擺設。

　　芷薔輕輕地搖搖頭，低聲地說：「母親是公平並正常地對待著每個女兒。」

　　我輕輕地點頭。

　　「妳想要改變環境嗎？」我稍微地伸出手來，試圖援助這個並不怎麼熟悉的妹妹。如果她願意，三樓還有空間。

　　然而，芷薔卻對著我露出了一個奇特的微笑。

　　「那下隻黑羊是誰？」芷薔輕輕地笑了一下，反問道。

　　我語塞。如果芷薔也走了，梓楓的惡意會轉向誰？轉向繼母？還是他會徹底失控？

　　「所以妳要繼續坦下去了？」

　　「先坦到一定程度吧。至少在他找到下一個發洩方式之前。」芷薔摸摸自己的短髮，眼神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麻木。

　　「妳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我不解地問。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忍耐，而是一種主動的受難。

　　「因為我只是一個父不管母亡的養女，如果不在這個環境裡，做點什麼事的話，也許那一天就有可能會被所有人放棄，至少也等到我能夠獨立生活的時候。」

　　芷薔輕笑了一下，像似一種帶有自嘲的意味在。原來，她是把自己定位成了一種「家庭維穩的祭品」，用自己的受難來換取在這個家裡微弱的容身之處。

　　「如果我要妳跟我走呢？」我看著她嘴角的傷痕，忍不住出聲詢問。

　　芷薔看著我，那眼神像是能看穿我靈魂深處。

　　「姊姊，我的存在真的不會是妳心中的一個尖刺嗎？我等的存在，都是建立在大媽和妳的多年痛苦之上喔，尤其是我和梓楓的存在。一個是父親所期待已久的男孩子，另一個是父親再度出軌的證據。」

　　芷薔明白地講出了她的想法，像根薔薇的刺一般刺進了我的心裡。這是事實，血淋淋的事實。在這個扭曲的家庭裡，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母親那段悲劇婚姻的嘲諷。

　　看著眼前的女孩，我清楚知道我只有對同類人的悲憫，沒有恨意。

　　我輕輕地點頭，我是能夠理解芷薔的言論，但我可以包容芷薔這個無辜受害而不為惡的孩子，畢竟她沒辦法選擇自己出生與否。

　　「只要妳不為惡，我可以包容妳。」

　　「只要我不為惡的話，這樣看來只有梓楓沒被姊姊包容到，姊姊並沒有聖母病，能夠有這樣的姊姊，真的是很好。」

　　面對我的言論，芷薔輕笑了一下，那是她進入房間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可是姊姊啊，在我心中有一根刺。那根刺一直告訴我，我是個罪惡的存在。」

　　「我沒有這樣認定妳。」我直接反駁一下。

　　「可是姊姊，我認為我是啊，而且我還沒有辦法走出來啊。」

　　芷薔微笑地指著自己的心臟。掛在芷薔那張清純臉龐的微笑，卻帶了一點苦澀味。那是深刻的自我厭惡，一種無法治癒的內傷。

　　「那要何時呢？」

　　「至少等到我能夠更加地原諒自己的存在吧。謝謝妳，姊姊，今天跟妳聊過，我很開心，我可以清楚知道妳沒有恨我，也沒有要放棄我，只是我還過不了在我心裡的界線。」

　　面對芷薔的言論，我清楚知道了芷薔到現在，還是跨不過自己的界線，也清楚知道了芷薔一直不來找我的原因。她在自我放逐，用痛苦來換取靈魂的平靜。

　　「我知道了，我會等妳走出來。」

　　我起身告別。我看著這間房間，終於明白，這裡不只是房間。這間房間的擺設，會如此簡單到一種程度，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芷薔認定了這是一間屬於自己的監牢，而她會何時走出來，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這個環境底下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病，而在治病之前，要先有病識感。芷薔有病識感，但她拒絕服藥。

　　離開了芷薔的房間，那股壓抑感揮之不去。我回到三樓，直接癱坐在沙發上，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面對芷薔的問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解決。那是靈魂深處的死結，我無法強行解開，只能看她何時能夠自己走出來。

　　芷菊默默地坐在我身邊，看著我疲憊的樣子，一臉憂心地看著我，並低聲地說：「姊姊，芷薔怎麼說？」

　　「她不願意搬上來，她覺得她有罪，她要完成自己的贖罪。我說她才十五歲而已，再說這又不是她自願出生的，我也沒有在意這些。」

　　像是釋放掉自己心中的憤怒般，說完這些話之後，我摸著自己的額頭，試圖平復那種煩躁感。

　　「姊姊，那要怎麼辦？」芷菊輕聲問道。

　　「只能再觀察一段時間，或者是我更加地強烈介入。」

　　我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順勢遮住自己的雙眼，讓自己可以更加地冷靜下來。室內的冷氣發出輕微的嗡鳴，卻壓不下我心頭的躁動。

　　我知道根絕這一切的辦法，但我不想要做到這麼徹底。

　　「姊姊所說的強烈介入是指？」芷菊不解地問。

　　「把虎皮徹底剝下來，這樣就沒有什麼狐假虎威的事情了，但我不想要這樣做。」

　　「為什麼？」

　　我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不想參與公司內部的派系鬥爭，就算我是其中一派的頭頭。」

　　我用右手掌遮住眼睛，避開天花板上的燈光，也順勢閉上眼睛，讓自己內心好好地沉澱下來。我低聲地說著自己的想法，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一旦我徹底動手，就不再只是家庭內部的管教，而是權力的更迭。到那時，我就必須扛起整個家族的責任，而那是我最不想過的、被束縛的一生。我救了芷菊，卻沒法救出所有人，這種自私與正義之間的掙扎，成了這個夜晚最後的註腳。

　　「我們先睡吧。」

　　我最終只能這麼說。黑暗中，病灶依然存在，而我們能做的，只是在傷口上暫時貼上一層薄薄的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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