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十四.bad day （2）

徐晨靜從容的背影以及她走出教室後，自顧自比出的加油手勢全落入蔡曉州的眼底。

他的視線回到桌上才讀沒幾頁的書刊，徐晨靜貌似挺放鬆自然的，與昨天下午的倉皇無助判若兩人，她真的沒事了嗎？還是正故作堅強呢？

　蔡曉州左手撐住臉頰，修長的右手手指不停轉動八塊錢一支的原子筆。恰如他的雙眼愣望書籍的行文，腦海卻全是徐晨靜昨日的婆娑淚眼。

三點的鐘聲一響，蔡曉州清點了所有學生的考卷與答案卡，便全數裝入牛皮紙袋，繳交至中文系辦。

完事之後，儘管內心猶豫糾結，蔡曉州依舊不敵莫名力量的驅使，沿著空中門廊繞到文學院辦公室。

「關心學生是老師的職責，沒什麼好尷尬的。」

蔡曉州一路上不斷合理化自己的行徑，與灰濛濛的天空相較，文學院辦的燈光潔淨明亮。

從透出光亮的幾面窗口望入，院辦的行政人員有的忙著接聽此起彼落的電話，有的在電腦桌前彙整各項公文資料，或來回穿梭於不同組別之間。

縱然所有人皆炸鍋般的忙碌，背景的流行歌曲似乎緩和了整體焦躁的情緒，在流暢的樂符中，徐晨靜坐在院辦角落專供工讀生的座位，幫忙分類並裝訂資料。

她雙眼的專注透露出對於眼前事務的一心一意，那是徐晨靜對待正事的模樣吧，不出意料，她就是認真努力的學生典型。

辦公室音響的前曲尾奏漸漸淡去，經兩、三秒的間隔，熟悉的前奏響起，滲透了辦公室的喧囂。

在文學院辦親耳聽見譜曲填詞由他一手包辦的歌曲，蔡曉州的內心倒有些微妙，在此同時，徐晨靜的嘴角微微揚起，手邊的工作跟上節奏，甚至愈做愈起勁。一旁的行政人員路過，詢問她：「同學，妳好像很喜歡這個樂團的音樂呢，常聽妳跟著哼。」

「哈哈，被老師發現了呢～我超愛他們的。」

　徐晨靜的笑意充滿了自信，瞳孔若有光發散。這樣的她似乎對周遭有著特殊的渲染力，連遠在辦公室外的蔡曉州，嘴際亦不自覺與她一起上揚。

　昨天到底發生甚麼事，竟然惹哭了這麼常笑的女生呢？他著實不喜歡昨天她掉淚的畫面，卻又難以克制不去回想。

　另一方面，相比最倒楣的昨日，徐晨靜自覺今天所有事物都異常順利，不管是考試還是打工，都像信手拈來，三兩下便輕鬆搞定。任何麻煩的任務到了她手中無不迎刃而解，儼然成了今天文學院辦的救星。

　「同學，今天真是太感謝妳了。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妳快回去吧！」

　正因如此，徐晨靜早早的即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不到四點鐘便被院辦人員貼心的催趕下班。

　簽退後，徐晨靜將個人物品收進背包，踏出文學院辦。相較簽到打卡之際，四周暗如日落，淅瀝嘩啦的雨聲轟動耳膜。

　四月開始，鋒面的襲擾讓天氣陰晴不定，徐晨靜並不感到慌亂，她的背包萬年自備一把折疊傘，還練就一身單手飆腳踏車的技能。

　徐晨靜悠然地穿過院辦外的中央走廊，來到文學院的玄關。她卸下背包，正打算取出收放其中的折疊傘時，靠牆長椅上的一抹人影令她心頭一震。

　蔡曉州注視著外頭密布的雨絲和四濺的水花，宛若在等待雨勢停歇。單獨遇見對方，徐晨靜下意識是高興的，可卻礙於昨日的情面，使她頭一次踟躕不前。

　不過經歷了拋開所有情緒的勞碌，現在的徐晨靜已能若無其事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望向手上的折疊傘，上前開口問道：「老師忘了帶雨具嗎？怎麼坐在這裡？」

「噢……對啦，我沒帶傘，雨衣也忘在車上。」

蔡曉州侷促地站起身，兩人四目交接的瞬間，他習慣性的搔了搔後頸，說起話來不大流暢。

蔡曉州欲言又止，如有難言之隱的樣子，很有平素不擅課餘交流的「蔡老師」風範。他果然不是小心眼的人，大抵也沒太過留心昨天的事吧。

徐晨靜晃了晃摺疊傘，將狼狽的記憶拋諸腦後，一如往常地笑道：「要不我陪老師到停車場吧，就當答謝老師上回的便車。」

「哦好啊，謝謝。」

蔡曉州這次倒答應得挺乾脆的，如同昨天二話不說的救車之恩，唯一相異處在於其神情難掩的真摯與迫切。

「那……我來拿傘吧！」蔡曉州的眼光於徐晨靜與地面間來回游移。

歷經上次拂曉的團練，兩人變得稍微親近，可就只有兩人的互動時，蔡曉州仍一表拘束，故顯得不大靈巧。

徐晨靜及時忍住笑意，識趣的把摺疊傘交給對方，「好啊，要不給我打傘，老師的頭可能會有危險。」

蔡曉州撐開雨傘，兩人同步邁入如煙的雨霧，一行行水珠將兩人圍攏於小小的傘罩中。原來這就是與異性共處一把傘下的視野，說實在話，這還是徐晨靜第一次與異性同乘一把傘。

對不少女生而言，與非家人的異性互動初體驗大多是與男友一塊兒達成的。仔細回味她的這些第一次，反倒都是與這位師長一起經歷，不管是機車雙載抑或共傘。

唯有兩人的傘下，徐晨靜發現蔡曉州的目光總不脫離她方寸之遠，似有話要說，但當她做好聆聽的準備，他卻遲遲不語。

認真說來，蔡曉州會爽快應允與她合撐一傘的提議，本來就不大合乎他的素行。

心底橫豎已有一撇的徐晨靜直問：「老師有話想說嗎？」

她單刀直入的詢問令蔡曉州再無處閃躲，「那個妳......」

然而他趁著衝勁，欲一逕將默念整日的問語訴諸於口之際，天公竟不是時候地，以更猛烈的傾盆大雨打斷他的話。

傘頂的重量劇增，二人頃刻暫亂陣腳，加快邁進的步伐。

「啊！！！老師別只顧著把傘往我這裡傾斜，你會被淋濕啦！」

徐晨靜將傘柄推往不敢靠她太近的蔡曉州那方，她承認這把摺疊傘不夠大，面臨當前的滂沱，同躲在傘內的兩人只有雙雙被打濕的份。

大雨的朦朧裡，一幢頗具現代主義特色的白色建築突然拂去徐晨靜眼簾的模糊。

她靈機一動的提議：「老師，我們先到學生活動中心，等雨下小一點好不好？」

蔡曉州似乎沒有說不的餘地，身臨的逆境迫使他隨徐晨靜一道前往避雨。

他們一齊加快腳程，躲進學生活動中心的廳前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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