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十九.開始即結束（1）

自從周二在醫學院的地下室巧遇徐晨靜，時光飛逝，轉眼間又來到星期五。

一大清早，近期的廁所除了尋常稀瀝嘩啦的水聲外，還出現瓶瓶罐罐的磕碰聲與歡快的歌聲。

且比起以往廁所門板的迅速開闔，最近一早的廁所大門只要一關上，門板便會維持無任何動靜的狀態好一段時間，與廁所內的雜音形成強烈對比。

至於廁所外，自然不乏激烈的動態聲響。

「齁！蔡曉州你便秘喔？到底還要大多久，你快點啦！」

「好啦～快好了別催啦～」

總是陷入一樣的循環，於門外一敲、二敲，甚至敲打幾百次後，蔡曉州這才踟躇的開門。

當蔡曉州一打開廁所的塑膠門，不管是衛浴設備還是燈光等等，充當他背景的外物皆煥然一新，再準確追根究底，大可發覺，一切乃源於蔡曉州的容光煥發。

儘管穿著同樣的休閒短褲與v領內衣，和幾個月前相較，他每一縷瀏海的弧度都梳得特別整齊，本就白淨的臉蛋變得更加細緻透亮，不難猜出他到底在廁所裡磨蹭些什麼。

此外，他愉悅的笑容，更讓人摸不著頭緒，還記得剛開學時，蔡曉州日日頂著睡眠不足的社畜臉，哪裡會是這般對教學洋溢熱情，滿懷期待的模樣。

「我好了，哥不是要用廁所嗎？」

緊瞅著今日始起，嘴角不曾下垂的蔡曉州，他不禁懷疑，「你終於交女友囉？」

「沒有啊。」蔡曉州踏著輕快的腳步，回到房間準備更衣。

「還是哪個同事讓你有好感？」

「怎麼可能？」

蔡曉州哼著輕鬆的旋律，悠哉的帶上房門，像是一尾死魚獲得活水的灌養，看得出來近月的他，心情異常愉快，尤其每逢周五。

靠著牆面，哥哥手握廁所門把，狐疑地別了弟弟的房間一眼，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精力充沛的蔡曉州。

進到廁所，洗臉台的架子上方除卻熟悉的牙膏、洗面乳與髮油，還多了他不曾看過的保濕鎖水乳液、止汗劑等等護理產品。

「這傢伙很不擅長說謊欸。」他好笑的端詳這些保養品，「當我沒談過戀愛喔......」

至於在微生物跑台實驗考平穩飛越及格線的徐晨靜，歷經了難熬的星期三，也就是這學期最後一堂需要抽血的實驗課，平安迎來星期五。

總算結束最後一次的生化實驗，雖然先前爆血事件猶歷歷在目，人類呈指數型的短期記憶遺忘率卻足以令人忘卻恐懼，幸好這是徐晨靜最後一次當刺蝟，下兩周的實驗課堂全是專題報告的主場。

坎坷的三年級學年邁入倒數兩周，縱然為接二連三的報告焦頭爛額，可這對徐晨靜而言，已是黎明前的最後一哩路，她本能地為苦盡而感到回甘。

不過這份欣慰與迫不及待卻在面對星期五的到來時，轉為矛盾的不捨。

這是邁向中文系館三樓的徐晨靜在開學初，不曾料想到的情思源頭。

「『始亂之，終棄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到這裡，其實鶯鶯早有預感，張生此去可能就是永別。」

至於蔡曉州的課堂，無論是聲調還是表情，仍一如既往的正經八百，但若仔細聽講即可察覺，那平淡無奇的語調相較學期初的課堂，多了幾分抑揚頓挫。

始亂終棄啊，不曉得寄生蟲型男與女研究生的戀情究竟會走向王實甫的《西廂記》，還是元稹的《鶯鶯傳》？徐晨靜猜想著。

「欸欸，晨靜～」中堂下課，逛著購物平台的謝佳琪忽然湊近，以氣音詢問：「妳有沒有覺得小蔡好像有點變了？」

徐晨靜從張生與崔鶯鶯的苦情戲碼回歸現實，順著謝佳琪的視線掃過正看著手機的蔡曉州。

經謝佳琪的提醒，她回憶起這一學期以來的點點滴滴，這才發覺他一路的變化，不管是襯衫西裝褲的色調與版型搭配，抑或臉色，都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仔細一想，他的氣色比兩個月前好很多，變得非常有精神是吧？」

「對吧～」謝佳琪嗤笑道：「而且他帶我們的《詩選》時，都沒這堂課的聲音溫柔。」

　或許和近來拂曉發展的起色有關，加上周末效應的加成吧。

　徐晨靜挺為蔡曉州高興的說：「看來老師的事業很順利。」

　「甚麼事業呀？那一臉根本是有戀愛對象。」

　「我才不信。」徐晨靜不予置信的將目光挪移至投影幕上。

　「嘖嘖，妳太不了解男人了，他臉部的光澤肯定是近一、二個月開始護膚的傑作。」謝佳琪以專家自居的揚了揚下巴，自信滿滿的說：「能讓這種無聊老實男有所轉變，開始注重氣色，一定是有了愛情滋潤。」

　平常時候，關於老師們的八卦，徐晨靜總能當生活娛樂看待，但這一句話卻無法讓她開懷大笑。

　徐晨靜揚起違心的嘴角，如同平時笑鬧的回應：「人家一個正常的老師被學生說成這樣，很可憐欸。」

　謝佳琪完全沒看出徐晨靜的破綻，她慫恿著：「乾脆妳去試探看看就知道啦！雖然他被意淫成冷淡傲嬌受，但他應該不是彎的，真好奇這種古板書呆男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感覺是氣質美女型。」　

「哈？為什麼是我？」

「妳跟他比較熟啊，他不是還幫妳修過腳踏車？妳去問問看啦，我好想知道他的反應，一定很有趣。」謝佳琪懷抱惡趣味的笑道。

儘管已下定要將這起起伏伏的情感封藏在這學期，徐晨靜仍無法大方接納關於蔡曉州墜入愛河的可能。

不過所謂良藥苦口，倘若知道蔡曉州已有對象，也許能助她提早了結這不切實際的迷戀。

幾經矛盾的思量，徐晨靜回道：「我不敢問得太直白，不保證套得出答案來喔。」

能與蔡曉州理所當然碰面的唐傳奇同樣進入倒數，三點的下課鐘揭示了兩人正漸漸地從交會相互擦身。

下課鐘響，習慣幫忙蔡曉州關燈、單槍與冷氣的徐晨靜靠在白板前，觀望著蔡曉州與兩名學生說明成績的計算。

和女學生們論事的他，與學生保持明顯的距離感，每個字句皆簡潔扼要，十分正經八百，這令徐晨靜憶起開學初，她也是芸芸學生中的一員。

　背後承載著門外謝佳琪的窺視，等兩名同學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隨其餘學生三三兩兩的離去，徐晨靜才敢開口搭話：「老師最近變帥了欸，氣色特別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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