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城的夜晚，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油脂被焚燒後的香氣。城牆下的篝火延綿數里，像是一條在大地上橫臥的金龍。玄燁與幾個同村的後生圍坐在火堆旁，每個人手裡都抓著一碗摻了肉末的高粱飯。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6MeIE4dt
「等進了平安城，老子要把那皇宮裡的酒池肉林全搬出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YMSCbgMO
說話的是鐵柱，他以前在村裡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木訥漢子，現在腰間紮著一條鑲了銅片的皮帶，眼底閃爍著被權力與飽腹催生出的狂熱，「我聽說皇宮後花園裡有一種樹，結的果子比腦袋還大，甜得能讓人掉牙。到時候，我們就在那園子裡架起火，把皇上的御用和牛全牽過來烤了，大家吃個痛快！」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QeK0poOB
「那我要那宮裡的紗帳，撕下來給老娘做衣裳。」另一個後生嘿嘿笑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JJJ8g0oW
玄燁靠在城牆根，手裡摩挲著那把黑傘。他看著火光在夥伴們年輕且發腫的臉上跳動，心裡湧起一種荒謬的豪壯感。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Fqd3vkh4
「好。」玄燁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靜了下來，「等到那天，我來負責架火。我們不吃別的，就吃今天這種筍干扣肉，要在那金鑾殿前的白玉階上吃。」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1nXa5KlD
眾人大笑，那笑聲清脆，彷彿他們真的已經成了世界的主人，而非一群在亂世中漂浮的塵埃。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4VxP4XVw
然而，這種「自命不凡」的喧囂，在第二天的黎明被徹底粉碎。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N0Imf4xd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黑線。那不是起義軍那種散亂的、帶著霉味的褐色，而是一種如深淵般深沉、如寒冰般冷冽的鋼鐵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Z9WsVESK
那是朧鶴。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aa4PgU3l
玄燁一直以為，北方的朧鶴人是披頭散髮、茹毛飲血的原始部落。在後華國的地理誌裡，他們被描寫成只會揮舞骨棒、騎著劣馬的禽獸。但當那支隊伍緩緩靠近太康城時，玄燁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FgR1CzDh
那不是蠻族。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i7o5ACRO
他們騎著的是披掛著輕便皮革與絲綢護甲的高大駿馬，馬蹄擊打地面的節奏精準得如同軍鼓。最讓玄燁震撼的，是那些戰士身上的裝備。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Apnuwkd8
後華國的士兵，最強悍的也不過是穿著笨重的魚鱗鐵甲，或是層層堆疊的棉甲，看起來臃腫而遲鈍，彷彿還停留在那個講究陣法與蠻力的古老年代。但朧鶴人的戰士，穿著的是一種結構極其精密的「大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P5q1TF0w
那些護甲由細小的漆皮片與絲繩編織而成，色彩鮮豔卻肅殺，既能防彈，又能在劇烈運動中保持輕盈。他們頭戴裝飾著誇張鹿角或月影的頭盔，面部覆蓋著猙獰的鐵製「面頰」，只露出一雙冷漠、精準且毫無情緒的眼睛。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d6jKbWM4
玄燁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鑄造粗糙、甚至還有砂眼的長刀，再看向朧鶴人腰間懸掛的那把弧度優雅、閃爍著令人心悸寒光的「太刀」。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Pru3Bd3w
那是一種科技與工藝上的絕望斷層。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k2vv0MnN
「這……這不可能。」鐵柱顫抖著說道，他手中的肉乾掉在了泥地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1YBfm5D0
朧鶴人的隊伍中，一名軍官模樣的人騎馬出列。他並沒有像雁人那樣大聲叫陣，而是從馬鞍旁抽出了一個金屬製的伸縮遠鏡，冷冷地觀察著太康城的防線。那一刻，玄燁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高等生物盯上的昆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kBaMO62T
雁人還在依賴火把與烽火傳遞訊息，而朧鶴人的陣營中，已經出現了精巧的信號旗語與黃銅製的通訊管。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sctfGCo8
「在他們眼裡，我們才是蠻族。」玄燁喃喃自語，那股嚼過苦鹽後的「力氣」瞬間冷卻。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uBRBdHiq
他意識到，後華國的衰落不只是因為一場大水，而是因為這個國家已經在「自命不凡」的迷夢中停滯了太久。當雁人還在研究如何更有效率地收割農民的糧草時，北方的朧鶴已經在火爐與工坊中，淬鍊出了領先時代數百年的鋼鐵意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NCHEAHW5
這不是合流。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W1ZMfj0p
當朧鶴的大軍踏著整齊的鐵蹄穿過起義軍的營地時，那些原本喧鬧的飢民紛紛噤聲，卑微地退到路旁。朧鶴戰士甚至懶得低頭看他們一眼，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剛學會直立行走的猴子，或者是一群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劣質砲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sp3u51uU
玄燁撐開黑傘，擋住那刺眼的歲陽。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m7RQmQh9
他想起昨晚關於皇宮烤肉的約定，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GP6M1rzk
這場宴席，確實有饕餮之輩。但真正執刀叉的人，此刻才剛剛到場。而他們這些手拿鋤頭與劣刀的雁人，從頭到尾，都只是擺在盤子裡的那塊、被滷得入味的筍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XYUmkLBa
遠方的地平線上，八國聯軍的哨探已經出現。大戲即將開場，而玄燁感覺到的，只有一種被文明徹底碾壓後的、冰冷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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