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千金 - 第五章：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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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露台的轉角，冷風將厲景辰身軀裹的發顫，卻吹不散心底那抹悶睹了一下的悶堵感。

「呦，厲景辰，一個人躲在這兒吹風，是在回味剛才在酒吧被美人的強制愛嗎？」沈紹陽那玩世不恭的笑聲從後方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淡淡的酒氣。

他手臂自然地搭在厲景辰肩頭，在京圈，也就他敢這麼沒分寸。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這些年，能在厲景辰面前這麼隨意的，也只有沈紹陽。

「今天這麼護著喬二小姐？」他側過頭，笑得意味深長，「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

厲景辰本已平復的心緒，像被人無意撥動。方才在電梯裡喬予的身影，又毫無預兆的闖入他的腦海。

喬予不是溫室裡供人觀賞的花。她生在風裡，長在雨裡，花瓣染上塵土與血色，每一根刺都浸透風霜，卻偏偏生得那樣驚心動魄。

他厲景辰見過太多精心雕琢的名媛淑女，端莊、得體、笑意分寸恰好，像櫥窗裡陳列的珠寶，漂亮但卻千篇一律。

唯獨喬予不同。

她的漂亮帶著些許鋒芒，眼尾一抬便像刀鋒掠奪人心，可若再細看，又能窺見其鋒利之下，又藏著被歲月與現實反覆打磨出的倔強。

厲景辰指尖微微一頓，抿了抿杯中的紅酒。

他向來最厭惡麻煩，可喬予這個人，偏偏讓他生出了想靠近的念頭。

———

「天啊！厲……厲景辰，你耳朵紅個什麼勁？」

沈紹陽後退一步，瞪大雙眼，像看見了什麼世界奇觀。

厲景辰神色一沉，側過臉，卻沒來得及遮住那不合時宜的燙意。

「欸你別嚇我啊哥們。」沈紹陽湊近，壓低聲音，「你要是移情別戀了——那我怎麼辦？」沈紹陽摀著胸口，故作痛心。

「滾。」厲景辰輕蹙眉頭，「我才沒有喜歡她。」

「好啦，不鬧你了。」沈紹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色道：「不過景辰，我提醒你，喬家那潭水深得很。這位真千金剛回來就把喬琳氣得夠嗆，你要是真想淌這渾水，小心最後把自己也給賠進去。」

厲景辰垂眸，指腹緩緩摩挲著杯沿，神色淡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夜風掠過露台，將他額前碎髮吹得凌亂，也將沈紹陽那句話一字不漏的送進耳裡。

喬家那潭水深，這句話，他比誰都清楚。

京圈世家，表面風光，但哪一家又不是盤根錯節？真千金回歸，本該是團圓劇本，可落在喬家身上，卻更像一場早已排好的戲碼。

喬琳養在喬家二十年，名分、人脈、地位樣樣不缺，喬予卻像一把突然闖進牌局的利刃，來勢洶洶，誰都摸不清她下一步要斬向哪裡。

半晌，厲景辰才淡聲開口。

「我對喬家的事沒興趣。」

沈紹陽挑眉，「那你對喬予有興趣？」

厲景辰抬眼，冷冷掃了他一記。

沈紹陽立刻識趣的舉手投降，嘴上卻仍忍不住笑：「行行行，當我沒問。」

厲景辰轉過身，燈光映在他側臉，明暗交界處，他的眼神深不見底。

像是掩飾似的，他撥開沈紹陽的手，快步離去。

*****

深夜，喬家老宅的客廳。

喬父喬母已經歇下，偌大的空間只剩牆上古董鐘擺動的滴答聲。

喬伊剛踏進玄關，一道尖銳的掌風混合著濃重的酒精和香水味撲了過來。

喬予眼神一凜，腳步微不可察地向後一錯，那隻手擦著她的髮絲揮了個空。

「喬予，妳長本事了啊！」喬琳臉上的精緻妝容因憤怒顯得有些扭曲。

她壓低聲音低吼，卻掩飾不住語氣裡的咬牙切齒：「在酒吧妳玩什麼把戲？推倒景辰哥？妳知不知道他是誰？妳這種鄉下長大的土包子，竟然敢用那種下作手段勾引他！」

喬予沒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落在地面，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一下又一下，像踩在喬琳的神經上。

她微微俯身，與喬琳視線齊平，那雙眼，不笑時本就令人畏懼，此刻更像覆了一層薄霜。

「姐姐，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當時有人撞我，我只是沒站穩……」她聲音壓得很低，輕得像貼在耳邊說話。

喬琳下意識後退半步。

喬予卻沒有放過，指尖慢條斯理地替她理了一下歪掉的髮絲，動作溫柔得近乎親暱。

「可是怎麼辦，」她輕輕笑了一下，眼尾微挑。

「我抱他的時候——他沒有推開。」

喬琳臉色瞬間變了。

「甚至……」喬予語氣慢了下來，像是在回味......

「還挺配合的。」

「喬予！」喬琳聲音失控地拔高。

「少跟我裝！」喬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因酒精和憤怒，腦袋已經幾乎無法思考。

「沒站穩能摔進他懷裡？沒站穩妳能抓著他的領口不放？」

喬予卻像沒聽見一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落到她緊握的手。

她微微偏頭，笑意淡得近乎沒有。

「如果——我說我喜歡景辰哥，姐姐又該怎麼辦？」

喬琳呼吸一滯，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慌亂。

「我告訴妳，厲景辰是我的，厲家少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妳這種身上帶著洗碗精味的賤貨，連幫我提鞋都不配！」

「哦？是嗎？可是我真的想要呢。」喬予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看著她，只是喬琳覺得那抹笑意，有些滲人。

「妳……妳要幹嘛？」

「要幹嘛？姐姐……妳在怕我嗎？別急，配不配得上，我們走著瞧嘛。」

「誰是妳姐姐？」喬琳冷笑一聲，腳步重新站穩。「這二十年，陪在爸媽身邊的是我，喬家引以為傲的女兒也是我。」

「妳回來了又怎麼樣？妳不過是個長得像狐狸精的意外。妳以為景辰哥護著妳？他那是看妳可憐，像看路邊的流浪狗一樣！」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細微的開門聲。

喬予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精光。

她眼底那點冷意，瞬間收斂，快得像從未存在過。

她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去拉喬琳，聲音驟然顫了下來。

「姐姐，我真的沒有要跟妳搶……」語氣破碎，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如果妳這麼討厭我……我明天就搬走，好不好？我不進公司了，我把一切都還給妳……」

喬琳整個人僵住。

剛才那句「我真的想要呢」還在耳邊——

眼前的人卻已經紅了眼，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妳演給誰看啊！」

喬琳徹底炸了，一把甩開她的手。

力道大得讓喬予整個人撞向一旁的青花瓷架。

「搬走？那妳現在就給我滾出喬家！」

———

「砰——！」

巨大的破碎聲震碎了深夜的寂靜。

那對喬天晟最心愛、價值數百萬的乾隆青花瓷瓶，在喬予身後碎成無數鋒利殘片。

喬予跌坐在瓷片堆裡，手臂被劃出一道長長紅痕，鮮血在冷白的皮膚上緩緩滲出。

「喬琳！妳在幹什麼！」一聲怒喝從樓梯上方傳來。

喬天晟披著睡袍，臉色鐵青地站在樓梯口，身後跟著一臉震驚的陸晚意。

「爸爸……」喬琳愣住了，看著滿地碎片與喬予腿上的血，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不是，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她故意——」

「我看妳是瘋了！」喬天晟快步下樓，看著地上受傷的女兒，再看著這二十年來一直乖巧體貼的喬琳，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妳剛才說什麼？讓妳妹妹滾出喬家？」

「我……」喬琳臉色慘白，大腦一片空白，平日裡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陸晚意急忙跑過去扶起喬予，看著親生女兒那副受驚過度、縮在角落不敢說話的模樣，心疼得聲音都在發抖：「小琳，妳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予予才回來幾天，妳就容不下她到這種地步？」

「媽媽，我真的沒有……」喬琳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連解釋的話都編不出來。

喬予依偎在陸晚意懷裡，抽抽噎噎地開口，聲音虛弱得讓人心碎：

「爸爸，不怪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該出現在酒吧，讓姐姐在厲先生面前丟臉。姐姐只是太愛厲先生了，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這話聽著是在求情，實則是精準地補了最後一刀。

「妳說什麼？」喬天晟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喬琳，我平時就是這麼教妳的？為了個男人，對自己的妹妹下這種狠手？」

「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的！」喬琳尖叫著，聲音在客廳裡格外刺耳。

「夠了！」喬天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妳明天不用去工作室了，在家閉門思過一個禮拜，不准再找她麻煩！至於阿予，明天跟我去公司行政部！」

喬琳癱坐在地上，看著喬父護著喬予上樓的背影，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

而趴在喬母肩上的喬予，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對著地上的喬琳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嘲諷笑意。

蠢貨。

妳甚至不需要我動手，妳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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