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千金 - 第六章:暗流

清晨喬家的餐廳，空氣中瀰漫著高檔咖啡豆的香氣，與精緻瓷器碰撞的聲響。

喬予下樓時，喬琳正坐在喬母陸晚意身邊。喬琳今日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兒套裝，正輕聲分享著喬家最新的企劃案進度，引得喬母笑意盈盈，不時親暱的替她理理髮絲，彷彿昨天的紛爭根本不存在。

多年來累積下的、自然而然的親暱感，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剛走到門口的喬予隔絕在外。

「阿予來了，坐吧。」喬天晟放下報紙，語氣平淡，甚至沒有抬眼看喬予一眼。

喬予拉開椅子坐下。她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下身搭配修身的黑色短裙，烏黑亮麗的秀髮被高高盤起。即便未施粉黛，那張素淨的小臉依舊清麗的驚人，在晨光下透著幾分不易馴服的野性。

當她拿取餐具時，寬鬆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圈尚未拆掉的白紗布。

餐桌上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但也僅僅是一瞬間。隨即，喬琳與喬母的談笑聲再度響起，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沒有人問她疼不疼，也沒有人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喬予看著那截白得刺眼的紗布，自嘲地彎了彎唇角。原來，她的傷痕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不體面的瑕疵，帶不來半點來自父母的關懷與憐憫。

喬天晟與陸晚意的目光始終繞開了喬予，彷彿只要不看，那份失散多年的虧欠就不存在。

比起眼前這個帶著滿身泥濘與生澀歸來的親生女兒，他們顯然更沉溺於喬琳所展現出的那份熟稔與優雅。

畢竟，喬琳是他們耗時二十六年精雕細琢出的家族門面；而喬予，更像是命運在他們體面人生中劈開的一道裂痕，時時刻刻提醒著那些被粉飾太平的失職與不堪。

「喬予，對不起，昨天我一時情緒失控，不小心弄傷了你，妹妹應該不會生我的氣吧？」喬琳放下咖啡杯，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喬琳垂著眼睫，神色依舊端莊得無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那場失控，幾乎是她這二十多年來最狼狽的一次。

她向來最擅長維持體面，但偏偏只要事情牽扯到厲景辰，她苦心維繫的冷靜，總會輕而易舉的被撕開一道裂口。

昨夜酒意上頭，她竟一時失了分寸，差點在父母面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幸好。

幸好她太了解陸晚意與喬天晟了。

一場撒嬌、一句委屈，再紅著眼低頭認錯，這場風波便被輕描淡寫的揭了過去。

畢竟，在他們眼裡，她始終是那個被偏愛、被縱容著長大的喬家大小姐。

想到這裡，喬琳唇角幾不可察的揚了揚。

她抬眸望向對面的喬予，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近乎譏誚的冷意。

喬予，就算妳回來了又如何？爸媽根本不在乎妳受了什麼委屈。

而妳，又能拿我怎麼樣？

下一秒，她便重新揚起那副溫柔得體的笑容，連唇角弧度都恰到好處，彷彿方才所有陰暗情緒都從未存在過。

「今天你跟我去公司，妳剛回來，很多事情不懂，先跟著我處理一些基礎資料。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嗎？」喬琳語氣真摯，彷彿在彌補昨天的遺憾。

「聽妳姐姐的。」喬天晟補了一句，「昨天的是就到此為止別提了，今天喬予第一天去公司，記住基礎最重要，不要好高騖遠。」

不要好高騖遠？

這句話在喬予耳中聽起來刺耳，像是一道枷鎖，試圖將她永遠按在基層的塵埃裡，好襯托喬琳的高不可攀。

喬予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心中那抹最後的、對親情的希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喬予垂下眼睫，掩蓋了眼底那抹嘲諷，輕聲應道：「好，聽姐姐的。」

———

早餐結束後，喬予跟著喬琳坐上車前往喬氏集團。

車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喬琳低頭翻閱著文件，側臉在明暗交錯的車裡顯得優雅且專業。

下車前，喬琳似乎想起什麼，伸出保養得宜的手，體貼的替喬予整理了一下略顯單薄的襯衫領口。

「阿予，待會會議上如果聽不懂，就安靜坐著幫我整理會議紀錄。」喬琳笑容溫婉，眼神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別緊張，我知道妳沒讀過大學，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很正常，沒人會怪妳。」

這句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猝不及防的割開喬予最深、最鮮紅的傷口。那些本以為早已結痂的往事，在那一瞬間被生生剖開。

喬予彷彿聽見了那個夏夜志願被篡改時，夢想破碎的悶響。

她在那一刻，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腦湧去，卻又在抵達心臟前變得徹骨冰涼。

她緩緩抬頭，原本收斂的面具在那一秒徹底卸下。

那雙驚心動魄的美目中，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帶著足以將眼前這份偽善燃成灰燼的覺悟。

「姊姊，」喬予的聲音極輕，低沉得像是在耳語，卻帶著讓人心驚的壓迫，「我為什麼沒上大學，妳真的……都不清楚嗎？」

喬琳的指尖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優雅的面具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當年她如何與林家聯繫、如何一步步斷掉「林予」的人生，那些見不得光的齷齪往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語氣甚至帶了點無奈的遺憾：「妹妹，妳在說什麼呢？當初妳考不上大學，家裡也沒怪妳。往後，妳慢慢學就是了。」

她用一句「考不上」，輕描淡寫的把那場殘忍的陰謀，粉飾成了喬予自己的無能。

喬予看著這張精緻完美卻虛假偽善的臉龐，指尖陷進掌心。那種排山倒海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腔，但她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公然與喬琳撕破臉，喬家父母只會覺得她無理取鬧，根本不會有人信她，即便把證據攤開來，旁人也只會輕言兩語帶過。

她要的，不是豪門父母虛假的親情，而是奪回喬琳手中的繼承權，讓喬琳在最巔峰的時候，親眼看著這座由謊言堆砌的王座崩塌。

喬予很快將怒火強壓下去，換上了一副近乎依賴的卑微模樣，親暱地拉了拉喬琳的手。「姊姊，對不起，瞧我剛剛在說什麼，剛回到家腦子都犯糊塗了，姊姊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喬予的語氣變得甜膩，帶著一絲受教後的謙卑，「我學歷低，又是靠關係進的公司，待會會議上要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姐姐一定要……好好教導我。」

「當然。」喬琳語氣是多麼溫柔，任誰看來，都會覺得這對姐妹感情極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你的。」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oC9DDE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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