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 甜甜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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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從捷運站衝出來的時候，手機螢幕顯示著——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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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到了整整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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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她一邊碎碎唸一邊背著帆布包狂奔。今天是「沐沐甜點教室」的第一堂實作課，她可是存了三個月的錢才報名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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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一間屬於自己的甜點店，是她從國小開始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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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玻璃門時，教室裡已經瀰漫著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氣。文小瑜氣喘吁吁地探頭進去，看見一位戴著高帽子的老師正在講台上示範打發蛋白的技巧，其他學員都已經分好組，兩人一桌，圍著不鏽鋼工作檯專心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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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不起我遲到了……」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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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抬了抬眼鏡，指了指角落最後一桌：「只剩那個位置了，你的搭檔也剛到。快去洗手，食譜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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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順著老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視線落在一道修長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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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棉質上衣的男生。他低著頭在看食譜，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瀏海微微垂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氣質。和其他桌熱鬧討論的組別不同，他那一桌像是被一個透明的玻璃罩隔開，沉靜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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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洗好手走過去，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低筋麵粉、糖粉、無鹽奶油和一顆顆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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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聲音清脆得像剛開瓶的汽水，「我叫文小瑜，不好意思遲到了，麻煩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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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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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文小瑜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長相——五官端正，眉眼很深，但眼神裡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人。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卻不冷漠：「許宇林。沒關係，我也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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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遲到喔？」文小瑜忍不住笑出來，「那我就沒那麼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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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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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走到他們這一桌，快速講解了一遍今天要做的品項——伯爵茶戚風蛋糕。文小瑜一邊聽一邊點頭，但當老師離開後，她看著桌上的食材，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聽清楚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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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要先做什麼？」她尷尬地戳了戳麵粉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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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已經把奶油從冰箱拿出來回溫了。他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但又不想表現得太熟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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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秤材料。奶油一百克，糖粉八十克。」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文小瑜一臉茫然的樣子，補了一句，「食譜上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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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低頭一看，食譜就攤在她面前，步驟一寫得清清楚楚。她臉一紅，趕緊拿起電子秤開始量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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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把低筋麵粉倒進鋼盆的時候，動作太大，白色的粉塵「噗」地一下揚起來，撲了自己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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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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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轉頭看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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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整張臉像是被撒了一層糖霜，連睫毛上都沾了麵粉，活像一隻不小心打翻麵粉袋的小花貓。她自己還渾然不覺，用手背揉了揉鼻子，結果把麵粉抹得更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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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上有麵粉。」許宇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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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哪裡？」文小瑜胡亂在臉上抹了兩下，完全沒抹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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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那張越擦越花的臉，沉默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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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抽了一張廚房紙巾，微微側過身，很輕、很快地幫她擦掉了鼻尖和臉頰上的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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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文小瑜卻愣住了——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節分明，擦過她臉頰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和她因為奔跑而發燙的皮膚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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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許宇林把紙巾丟掉，若無其事地回頭繼續打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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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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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不對，一定是因為她剛才跑太快了。對，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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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小聲說，然後趕快把注意力拉回麵粉和雞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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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文小瑜發現許宇林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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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冷漠，他卻會在她差點把糖打翻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把碗移開；說他熱情，他又幾乎不主動說話，只在她問問題的時候簡短回答。他不是那種讓人感到壓迫的安靜，而是一種……把自己縮得很小、不想被注意到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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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來學做甜點啊？」文小瑜一邊把麵糊倒進模具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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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正在調整烤箱的溫度，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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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給一個人吃。」他說，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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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沒有追問是誰，因為她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變得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疏離的淡漠，而是溫柔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那個「人」是他心裡最柔軟的一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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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我的夢想是開一間甜點店！」文小瑜忍不住分享起來，眼睛亮亮的，「我要賣各種口味的戚風蛋糕，還有檸檬塔和烤布蕾。嘿嘿，對不起，我的夢想是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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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許宇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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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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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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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笑了，笑得很開心。她發現許宇林雖然話不多，但和他待在一起很自在，不用刻意找話題，也不用擔心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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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箱「叮」的一聲響起來的時候，整個教室都瀰漫著伯爵茶和奶油的香氣。他們把蛋糕脫模、切片，文小瑜擠了一朵歪歪扭扭的鮮奶油花在上面，自己看了都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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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蛋糕比我好看太多了。」她看著許宇林那顆平整光滑、裝飾得簡約大方的蛋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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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了一眼她那朵像毛毛蟲的奶油花，沒說好看也沒說難看，只是把自己的蛋糕推過來一點：「要不要換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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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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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這個安靜的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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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的時候已經傍晚五點多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街道染成橘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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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發現許宇林走的方向和她一樣，於是自然而然地並肩走在一起。她一邊走一邊吃著自己那塊失敗的戚風蛋糕，吃得滿嘴奶油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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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住哪一區啊？」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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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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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家也在附近！我們是鄰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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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但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和她拉開距離。文小瑜把這個解讀為——他不討厭和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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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經過街角的便利商店時，文小瑜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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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門口站著兩個人。男生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手摟著一個染了金黃色頭髮的女生。兩個人靠得很近，正在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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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文小瑜化成灰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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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越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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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前男友。交往八個月，分手三個禮拜。分手的理由是「我覺得我們個性不合」，但實際上的理由，文小瑜現在看得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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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冷了一下，然後又迅速變燙——不是難過，是憤怒，還有一點點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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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這個時候，楊越翔轉過頭來，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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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他挑了挑眉，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到她身旁的許宇林身上。那個眼神文小瑜太熟悉了——楊越翔在打量，在算計，在想怎麼讓她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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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有新對象了喔？」楊越翔笑了一下，語氣輕佻，「效率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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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女生也看了過來，眼神帶著一種微妙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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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拳頭在袖子裡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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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被楊越翔嘲笑。她不想讓他覺得，分手對她來說很有所謂，也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可憐。她更不想讓他知道，分手後的那兩個禮拜，她每天晚上都在被子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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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做了一件她自己也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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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一把勾住了許宇林的手臂，身體微微靠過去，然後用一種她努力裝出來的、輕快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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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這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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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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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感覺到許宇林的手臂在她懷裡僵了一下。她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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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拜託不要拆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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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越翔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許宇林一番。許宇林比他高了半個頭，雖然穿著低調，但氣質擺在那裡，不是那種會被隨便比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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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楊越翔的語氣聽不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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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文小瑜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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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抽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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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微微側過身，將文小瑜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自然地插進口袋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張揚但很篤定的氣場。他的表情還是很淡，但那種淡不是退縮，而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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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楊越翔，低頭對文小瑜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的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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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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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四個字。沒有挑釁，沒有刻意放閃，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楊越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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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四個字裡有一種東西，讓楊越翔的笑容僵在臉上，也讓文小瑜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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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走過便利商店門口，走過楊越翔和他新女友身邊。文小瑜一直緊緊抓著許宇林的手臂，直到轉過街角、確定楊越翔看不見他們了，她才像觸電一樣鬆開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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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雙手合十，彎腰道歉，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我剛才腦子壞掉了，我不應該那樣說的，讓你尷尬了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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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劈裡啪啦說了一長串，連氣都沒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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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站在原地，看著她鞠躬道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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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照得有些柔和。他的表情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如果文小瑜此時抬頭看，她會發現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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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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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抬起頭，眼眶還紅紅的，一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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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和平常一樣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文小瑜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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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下次要演戲，可以先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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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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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可以配合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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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南門市場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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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髮尾和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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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許宇林的背影，忽然笑了出來。笑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輕輕迴盪，像一顆小石頭丟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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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腳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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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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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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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表現得超好的耶！你是不是有演戲的天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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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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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可以那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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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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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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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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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很沒禮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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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一個高一個矮，一個安靜一個吵鬧，卻莫名其妙地並排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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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帶著涼意，但文小瑜覺得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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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她旁邊的那個男生，此刻正微微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心裡有一個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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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縫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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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已經從那裡照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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