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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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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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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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傍晚，文小瑜整個人橫躺在床上，那頭深棕色的短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像一圈融化的巧克力醬。她舉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個通話鍵，淺棕色的眼睛裡滿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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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明天就要跟許宇林在她家一起練習做蛋糕了,但有些細節還是得事先討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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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給自己找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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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討論蛋糕而已。」她對自己說，小小的手指在通話鍵上方懸了又懸，「很正常的。合作夥伴之間本來就會打電話討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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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沒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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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是一般的合作夥伴。這是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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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平時在學校，他們見面很方便——下課時間、午餐時間、放學時間，她總能找到理由出現在他面前。可是打電話不一樣。打電話的時候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忙，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被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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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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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正在忙，看到她的來電顯示覺得很煩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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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已經睡了——不對，現在才十一點，他應該不會這麼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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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把手機翻過去蓋在胸口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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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這幾天變得很奇怪。以前她從來不會想這麼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管他三七二十一。但是面對許宇林的時候，她總是會猶豫：這樣會不會太煩？這樣會不會太刻意？這樣會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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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一個人對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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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你振作一點！」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從床上坐起來，短髮在她激動的動作中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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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許宇林的聯絡人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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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拇指按下了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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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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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敲她的心臟。她把電話貼在耳邊，整個人縮成一團，小小的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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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真的不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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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接了但語氣很冷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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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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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通話那端傳來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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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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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的時候，文小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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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許宇林的聲音。但又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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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的時候，許宇林的聲音總是平平淡淡的，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水。可是透過電話聽筒，他的聲音多了一種——她說不上來是什麼——可能是更近了一點？更真實了一點？像是他就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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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又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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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文小瑜連忙開口，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慌張，「是我！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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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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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許宇林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文小瑜注意到，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像是怕太大聲會嚇到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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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的？」文小瑜問，然後馬上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來電顯示上面就會顯示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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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顯示。」許宇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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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喔，哈哈。」文小瑜乾笑了兩聲，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蠢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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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以前跟楊越翔交往的時候，打電話從來不會讓她緊張——不對，應該說，跟楊越翔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對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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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嗎？」許宇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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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比在學校的時候多了一種……溫度？文小瑜不太確定。也許是因為她現在躺在床上，周圍很安靜，所以每一個字都聽得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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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平時在學校，因為周圍總是有其他人的聲音，她從來沒有這麼專注地聽過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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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當然有事！」文小瑜翻了個身，把枕頭墊在脖子下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點，「明天不是要去我家做蛋糕嗎？我想說有些東西要先討論一下，不然明天會手忙腳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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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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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幹嘛？會不會打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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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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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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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還在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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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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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幾點放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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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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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算了一下——四點放學到現在十一點扣掉通勤、吃飯、洗澡的時間，他至少寫了四個小時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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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業這麼多喔？」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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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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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從床上坐起來，淺棕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語氣帶著一種抓到犯人的得意：「許宇林，你之前不是叫我要早點睡覺嗎？說我的黑眼圈很重。結果你自己也睡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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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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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眼圈沒有你那麼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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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重點！」文小瑜把枕頭抱在懷裡，小小的身體往後靠在床頭板上，語氣變得理直氣壯，「重點是你叫別人早睡，結果自己也不早睡，這樣很不公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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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習慣了。」許宇林的語氣還是那樣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這是我每天的日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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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聽懂了那句話底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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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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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是偶爾晚睡，而是每天都晚睡。不是因為作業太多，而是因為——他的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他在忙什麼？她不知道。他的家裡是什麼情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每天七點四十五分到學校，沉默地走進教室，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沉默地度過一整天，然後沉默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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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像是一座冰山，她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小角。水面下的那一大塊，她還完全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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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很想問——你到底在忙什麼？你為什麼總是看起來那麼累？你的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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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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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感覺得到，電話那頭的那個人，還沒有準備好回答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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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換了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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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今天開始，我也要監督你。」文小瑜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你叫我早睡，那你自己也要早睡。不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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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又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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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太多了。」許宇林說，但語氣裡沒有一絲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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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股東耶，股東當然要管！」文小瑜笑了起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房間的燈光下亮晶晶的，「而且你不是說你認得我的腳步聲嗎？那我也可以認得你的睡覺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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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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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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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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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聽出了那三個字裡面的意思——不是「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的那種隨便，而是「我拿你沒辦法」的那種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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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更開了，整個人窩在被子裡，像一隻被暖陽曬得舒服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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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說正經的。」她抱著枕頭翻了個身，短髮在枕頭上蹭得亂七八糟，「明天要做蛋糕的事，我有一些想法想跟你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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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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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一個清爽一點的蛋糕，不要太甜。」文小瑜認真地說，淺棕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描繪一個畫面，「我之前不是買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嗎？後來我有去問阿開——就是我那個好朋友陳開翹，你應該沒見過她——她聽完我說的那些材料之後，表情超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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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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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文小瑜，你是要做蛋糕還是要做地獄廚房？花生醬加棉花糖加煉乳加藍莓加焦糖醬——你是要挑戰人類味覺的極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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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模仿陳開翹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連她自己都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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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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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許宇林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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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性的笑。是一種真正的、被逗樂了的、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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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輕到如果文小瑜不是在一個完全安靜的房間裡，根本不會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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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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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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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後來決定不用那些東西了？」許宇林問，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文小瑜覺得他剛才那個笑還在她耳朵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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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我放棄了。」文小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可惜，「本來我還覺得花生醬加巧克力應該很搭的，結果阿開說我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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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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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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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回應她的抗議，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你要加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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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文小瑜的眼睛亮了起來——雖然許宇林看不到，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想做水果巧克力蛋糕！可是我沒有想到要加什麼水果。草莓好像太普通了，香蕉又太常見了，芒果現在不是產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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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一大串，從草莓講到藍莓、從藍莓講到覆盆子、從覆盆子講到鳳梨——講到鳳梨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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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安靜地聽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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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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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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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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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許宇林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說得很清楚，「柚子巧克力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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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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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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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是一種很特別的水果——它不是那種單一的甜，而是酸酸甜甜的，入口的時候先是一股清新的酸，然後才會慢慢回甘。柚子的皮也很香，那種香氣不像檸檬那麼尖銳，也不像橘子那麼甜膩，而是一種沉穩的、溫柔的、會在空氣中停留很久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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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是酸的，巧克力是甜的，兩個加在一起可以平衡。」許宇林繼續說，語氣還是一樣的不疾不徐，「柚子的皮的油也可以加入蛋糕裡，會有柚子的香氣，而且不會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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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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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淺棕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眨都沒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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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巧克力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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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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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許宇林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一個畫面——一個深棕色的巧克力蛋糕，切開來裡面藏著金黃色的柚子果肉，咬下去的時候先是巧克力的濃郁，然後是柚子的酸甜，最後是柚皮香氣在口中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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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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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回過神來，聲音有點激動，「許宇林你怎麼想到的！這個聽起來超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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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想的。」他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文小瑜覺得他的聲音裡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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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想都可以想到這麼厲害的東西？！」文小瑜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興奮得不行，「那我們明天就做柚子巧克力蛋糕！可是——」她的腦袋又開始轉了，「光是巧克力和柚子，口感會不會太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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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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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堅果好不好？核桃或杏仁，可以增加脆脆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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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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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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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加麻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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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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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麻糬軟軟QQ的，跟脆脆的堅果還有濕潤的蛋糕體放在一起，一口咬下去有三種口感——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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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的沉默比之前都長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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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幾乎可以想像許宇林現在的表情——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一定微微睜大了，臉上帶著那種「你在說什麼」但又「好像也不是不行」的複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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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試試看。」他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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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短髮散成一個深棕色的圓圈。她舉著手機，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嘴角笑得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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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就這麼決定了！巧克力蛋糕體、柚子果肉、核桃、麻糬——我們的店的第一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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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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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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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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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厲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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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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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以為他會說「沒有」或者「還好」或者直接轉移話題。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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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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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也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直接的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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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也許，他其實很少被別人這樣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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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那你繼續寫作業吧。」文小瑜說，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了一些，「我不吵你了，但我也不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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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沉默了一秒：「……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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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你啊。」文小瑜說得理所當然。但因為睏意開始上湧，她的聲音變得又軟又黏，「我說要監督你早睡，就要說到做到。你寫作業，我在電話這頭陪你。等你寫完去睡覺，我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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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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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把棉被拉到下巴，手機換到另一隻手，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球，「這樣我可以確保你早點睡覺。你不是說要監督我嗎？公平起見，我也要監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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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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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股東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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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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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告訴我股東有什麼權利，我就不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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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嘆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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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嘆氣聲裡沒有一絲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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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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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躺在枕頭上，把手機放在耳邊，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話，許宇林也沒有說話。電話是接通著的，她能聽到他那邊的環境音——很安靜，偶爾有翻書頁的聲音，偶爾有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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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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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小瑜把它們聽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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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像許宇林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照在他那頭俐落的短髮上，照在他那雙長長的睫毛上。他低著頭寫字，表情一定很專注——也許眉頭會微微皺著，也許筆尖會輕輕點在紙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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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在她的腦海裡越來越清晰，像一張慢慢顯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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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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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對超市那麼熟悉？為什麼他總是看起來很忙？他說的「每天的日常」到底是什麼？他想要做甜點給「那個人」——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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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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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記得那天在超市的時候，當她問他「常來買什麼」，他推購物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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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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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瞬間告訴她——有些問題，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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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要等到他自己願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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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著眼睛想：沒關係，她可以等。她可以等很久很久。等到他覺得安全了，等到他覺得可以了，等到他願意把那些藏在冰層底下的事，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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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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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許宇林在檯燈下寫字的樣子——慢慢地變得模糊。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慢，像潮水退去時最後一波溫柔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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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貼在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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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的翻頁聲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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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意識像一顆氣泡，緩緩地、緩緩地沉入了溫暖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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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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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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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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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他又叫了一次，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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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只有均勻的、細細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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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停下手中的筆，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通話還在繼續，秒數一跳一跳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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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預料到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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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女生說「我會陪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這樣。她那兩個深深的黑眼圈，她在公車上靠著他肩膀睡著的樣子，她說「我今天會早點睡」時那副信誓旦旦但明顯做不到的表情——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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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躺在床上打電話的。她的聲音比平時軟，比平時懶，像一隻在陽光下伸懶腰的貓，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點點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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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學校裡那個風風火火、跑來跑去、聲音清脆得像開瓶汽水的文小瑜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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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的文小瑜，聲音是柔軟的，像剛出爐的棉花糖，輕輕一碰就會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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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發現自己比較喜歡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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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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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靠回椅背上，看著桌上攤開的作業本。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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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裡還是她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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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勻的、細細的、像小貓打呼嚕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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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掛電話的。她已經睡著了，通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而且明天還要早起去她家做蛋糕，他也該把剩下的作業寫完，然後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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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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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聽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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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三十秒。也許一分鐘。他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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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把手機拿到嘴邊，用一種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的方式，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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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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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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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結束了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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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暗了下來，房間恢復了安靜。檯燈的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在他那雙修長的、指節分明的手上。那隻手剛才還握著筆，現在卻空空的，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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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放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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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是文小瑜之前夾在筆記本裡的那張，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個有著大大圓眼睛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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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事情，再考慮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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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沒有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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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作業本闔上，關掉檯燈。房間陷入黑暗，只剩窗外的路燈透進來的一點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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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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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旁邊彷彿還殘留著她剛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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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太近了——近到像是她就躺在他旁邊，近到像是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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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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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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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文小瑜的手機從她的耳朵旁邊滑到了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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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均勻而安穩，深棕色的短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那張精緻的小臉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安靜。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不知道是因為夢到了什麼，還是因為在睡著之前，她一直聽著的那個聲音，讓她在無意識中也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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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許宇林在掛掉電話之前，對她說了那兩個字。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2oFFiU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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