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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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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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物車與公車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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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文小瑜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走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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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原本明亮動人的淺棕色大眼睛，今天看起來像是被人偷走了三分之一的亮度，眼眶下方帶著兩圈淡淡的青紫色，襯得她那張精緻的小臉更加蒼白了一些。深棕色的短髮有一縷不聽話地翹在頭頂，像一根天線，她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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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不，不只是上揚，簡直是快要裂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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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同學，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文小瑜掃了一圈，目光精準地鎖定角落那個正趴在桌上、長長的直髮像瀑布一樣散在肩膀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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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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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正處於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時刻——補眠。她對睡眠的熱愛遠超過世界上任何事物，包括食物，而這就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她也很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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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文小瑜這一聲呼喚震醒的陳開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那張圓圓的臉從臂彎裡抬起來，一雙大眼睛迷濛得像罩了一層霧。她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是誰、身在何處，然後用一種充滿怨念的眼神看向那個擾她清夢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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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她的聲音沙啞得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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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完全沒有被這個眼神嚇到。她把書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甩，整個人撲上去抱住陳開翹的手臂，那頭深棕色的短髮隨著她的動作在空氣中彈跳，淺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比平時還要強烈十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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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開，他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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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的眼皮還半垂著：「……誰答應了？答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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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文小瑜激動得差點把陳開翹的手臂搖斷，「他答應跟我一起參加比賽了！而且不只是比賽——他還幫我想了店名！他還說要當我的股東！他還說要在我的店外面種雛菊！他還說要吃我店裡的第一份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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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的眼睛隨著文小瑜的每一句話，一點一點地睜大。那層睡意的迷霧被這些訊息轟得煙消雲散，她那張圓圓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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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從文小瑜懷裡抽出來，雙手環胸，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的直髮順著動作滑到胸前。她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興奮到快要飛起來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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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陳開翹打了個呵欠——但那是裝的，她的圓眼睛裡其實寫滿了好奇，「從頭到尾，一個細節都不准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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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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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她遠遠看到許宇林、想叫他卻又不敢叫、擔心自己太煩人、準備轉身離開——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來，淺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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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裡，有一種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有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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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文小瑜說到了許宇林叫住她的那一刻——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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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認得我的腳步聲！」文小瑜抓住陳開翹的手，音量不自覺地拔高，「阿開你聽懂了嗎？他說我的腳步聲很快、很輕，然後他說『我認得』——他怎麼會認得！他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記的！他是不是其實一直在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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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的嘴角慢慢往上彎，彎成一個「看來有人要戀愛了」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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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繼續說——許宇林問她為什麼想開甜點店、她說了腦內啡的理論、她說想讓人們忘記煩惱、許宇林幫她想了「避風港」這個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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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風港？」陳開翹重複了一遍，圓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這名字……取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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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文小瑜用力點頭，「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名字，但他想到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淺棕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阿開，你說他是不是……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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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看著她那副快要融化的表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不需要回答——答案就寫在文小瑜的臉上，寫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寫在那一整晚沒睡的兩個黑眼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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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陳開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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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文小瑜說了她提出「股東制」、許宇林問能不能決定店面設計、他說要種雛菊、他說要當第一個試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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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答應了。」文小瑜說完最後一句話，整個人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在桌上，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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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安靜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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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伸出手，拍了拍文小瑜的頭，那雙圓眼睛裡滿是寵溺和無奈：「你知道你剛才講話的速度有多快嗎？我一個字都來不及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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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文小瑜把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那雙笑成月牙形的眼睛和紅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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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說：「不過說真的，小瑜，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們要一起參加比賽，就代表會有很多時間待在一起——練習、討論、採買材料、試做——這不就是你之前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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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文小瑜從桌上彈起來，短髮在空中甩出一道俐落的弧線，淺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計畫通的光芒，「我昨天晚上已經在想之後的計畫了！練習時間表、材料採買清單、甜點設計草圖——我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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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所以你沒睡覺就是因為在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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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短髮，露出一個尷尬卻又掩不住得意的笑容：「……我就想說要趁熱打鐵嘛。而且我太興奮了，躺在床上也睡不著，腦袋裡一直轉啊轉的，乾脆起來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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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嘆了一口氣，但那個嘆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對這個好朋友的無可奈何。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包小餅乾——那是她藏著打算當早餐的——遞給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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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你今天看起來需要補充能量。」陳開翹打了個呵欠，長長的直髮隨著她伸懶腰的動作晃了晃，「等等上課我要繼續睡，你不要再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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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笑嘻嘻地接過餅乾，撕開包裝，塞了一片到那張小小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阿開你對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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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陳開翹已經重新趴回桌上，把長髮撥到一邊，圓圓的臉埋進臂彎裡，「我是怕你等等上課肚子餓一直講話吵到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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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笑了，她知道陳開翹就是這樣——嘴上嫌麻煩，其實比誰都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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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的下課鐘聲響起時，文小瑜已經像一支箭一樣衝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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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三年二班門口的時候，許宇林正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課本收進書包裡。那雙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短髮遮住額頭，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文小瑜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了。但她深吸一口氣，跨進教室門口，用她最有精神的聲音喊了一聲：「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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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還有幾個沒離開的同學，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這個短髮女生。文小瑜不在意那些視線，她只在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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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抬起頭，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有一種極細微的變化——不是驚訝，比較像是一種「又來了，但好像也不討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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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黑眼圈。」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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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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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很明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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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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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太興奮了沒睡好啦！」她連忙轉移話題，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看著他，「比賽快到了，我想這幾天就開始練習。所以——我們今天放學去買材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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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小小的鼻頭因為跑過來而微微泛紅，短髮有一縷不聽話地翹在耳邊。她看起來像一隻搖著尾巴、等著主人摸摸頭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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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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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說好了喔！放學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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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要跑的時候，許宇林忽然開口：「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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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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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記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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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文小瑜聽得出來那句話裡面的東西——他注意到了。注意到她這幾天中午都在忙著找他、塞東西給他，可能根本沒好好吃自己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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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整張小臉亮得像是被陽光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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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許宇林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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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跑了，短髮在走廊上飛揚，像一隻快樂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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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轉角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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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口氣裡帶著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很淺很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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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邊的袁澄駿靠了過來，用手肘頂了頂他：「欸宇林，那個女生又來了耶。她到底是你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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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書包背好，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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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真的是你女朋友吧？」李宗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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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走向教室門口，在經過李宗翰身邊的時候，用一種不冷不熱的語氣說了一句：「……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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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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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宇林已經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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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文小瑜完全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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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課本上畫滿了各種甜點的草圖——圓形的蛋糕、方形的蛋糕、上面鋪滿水果的、上面淋滿巧克力的、做成杯子形狀的、做成捲狀的——每一張圖旁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那些小小的、圓圓的字跡從課本的邊緣蔓延到空白處，甚至入侵了老師印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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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從旁邊瞄了一眼，看到那些畫得歪歪扭扭的蛋糕圖，忍不住搖了搖頭，但沒有說什麼——她知道這個好朋友一旦認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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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文小瑜已經把書包收好了。動作之快，連坐在她旁邊的同學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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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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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正準備趴下來繼續她的放學補眠儀式，聽到這句話懶洋洋地抬起頭：「你真的很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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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小瑜已經跑出教室了。那頭深棕色的短髮在教室門口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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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把臉埋進臂彎裡——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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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跑到三年二班的時候，教室裡只剩下幾個人。許宇林站在靠窗的位置，書包已經背好了，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那頭俐落的短髮上，把那雙長長的睫毛染成了淺淺的金色，像是有人拿金粉輕輕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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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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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捨不得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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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腳不聽使喚地往前走了兩步，運動鞋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很快、很輕，像有人在跑步但又不想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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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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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那個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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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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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文小瑜走過去，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東西——是一盒冰淇淋，便利商店賣的那種小杯裝的，冰得外殼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她把冰淇淋遞到許宇林面前，淺棕色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像兩道小小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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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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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低頭看著那盒冰淇淋，又抬頭看她，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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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我的股東啊。」文小瑜說得理所當然，小小的嘴角揚得高高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對股東要好一點，這是基本原則！你投資了我的店，我就要對你負責，要對你好——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吃好喝好睡好，這樣才有體力幫我想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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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拿著那盒冰淇淋，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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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這個女生的邏輯非常奇怪，但他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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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什麼口味的？」文小瑜歪著頭問他，短髮隨著她的動作滑到一邊，露出那張認真的小臉和一隻小小的耳朵——那隻耳朵的耳垂上有一個不明顯的淺淺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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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了一眼手中的冰淇淋。它還沒有被打開，所以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口味。但他有一種預感——不管他回答什麼，這個女生都會把它變成她的計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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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他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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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雙手「啪」地一聲合在一起，整個人像是有煙火在背後綻放一樣，發出一聲小小的、壓抑不住的歡呼：「好！那我們比賽就做巧克力口味的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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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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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向來淡然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迷茫的表情。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那些長長的睫毛也跟著往上揚，露出底下那雙深邃的、此刻寫滿了「你在說什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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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文小瑜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那雙淺棕色的大眼睛裡滿是「我早就計畫好了」的狡黠光芒，忽然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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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罕見地出現了語塞的情況，「你是因為我選了巧克力，才決定比賽要做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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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文小瑜點頭如搗蒜，短髮在耳邊彈跳，像一隻快樂的小麻雀，「我本來還在想要做巧克力還是草莓，一直決定不了。一個晚上想來想去，想得我覺都沒睡好——」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認真」的驕傲，「但你是我的股東耶，當然要尊重你的意見！所以你選巧克力，我們就做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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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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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眼下那兩個明顯的黑眼圈，看著她因為睡眠不足而比平時更蒼白一點的小臉，看著她那雙明明很疲倦卻還是亮得像兩顆星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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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整晚沒睡，就是在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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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你不必為了我這樣」，想說「你可以自己決定就好」，想說「你應該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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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句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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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忽然想到——好像從來沒有人，把他的意見看得這麼重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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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轉身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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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蹦蹦跳跳地跟上他，那雙運動鞋在地上踩出一串輕快的節奏：「你不開心喔？你不喜歡巧克力嗎？你明明說你喜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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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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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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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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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因為我在說話所以你就不用說話了？這樣好像也有道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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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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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在文小瑜前面半步的他，沒有刻意加快腳步把她甩在後面。他走得很慢——慢到一個只有一百五十七公分高的人可以輕鬆跟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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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離學校大約十五分鐘的公車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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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的時候，超市裡的人還不多。寬敞的走道上燈光明亮，生鮮區的冷藏櫃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空氣中混雜著麵包區飄來的奶油香和清潔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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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一進超市就像一顆被釋放的彈力球，立刻衝向了烘焙區，帆布包在她身後甩來甩去。許宇林推著購物車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像在看一隻被放出籠子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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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先買什麼？」文小瑜回頭問他，淺棕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小小的鼻頭因為走太快而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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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推著購物車停在她旁邊，語氣平淡地說：「你先想好要做什麼樣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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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巧克力蛋糕，但我不知道要加什麼——」文小瑜歪著頭想了想，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轉了轉，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許宇林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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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到旁邊的貨架前，伸手拿了一包東西，丟進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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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低頭一看——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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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配巧克力，很正常。他在心裡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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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文小瑜又拿了一包——蔓越莓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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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微微皺眉。蔓越莓乾配巧克力？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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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文小瑜又拿了一罐——花生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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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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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包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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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罐煉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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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包OREO餅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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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盒鮮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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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袋冷凍藍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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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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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許宇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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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正伸手去拿一罐焦糖醬，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縮了一下，短髮隨著她的動作甩到臉頰旁邊。那雙淺棕色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像一隻被抓包偷吃東西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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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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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了一眼購物車裡那堆莫名其妙被丟進來的東西，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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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做什麼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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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蛋糕啊！」文小瑜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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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伸手指了指購物車裡的東西：「巧克力蛋糕裡面要加花生醬、棉花糖、煉乳、藍莓、焦糖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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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蔓越莓乾和核桃！」文小瑜補充道，完全沒有理解他語氣中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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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沉默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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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這個女生是真的覺得這些東西可以全部加進一個蛋糕裡，還是她只是在超市裡進行一場隨機採購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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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文小瑜那雙亮晶晶的、毫無一絲猶豫的眼睛，得到了答案——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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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許宇林試圖理解文小瑜的「創意邏輯」時，文小瑜也在看著他——而且她發現了一件讓她非常震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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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站在貨架前面，正在挑選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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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兩盒不同品牌的巧克力，翻到背面看了成分表，皺了皺眉，把其中一盒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盒比較了一下。然後他蹲下來，看了下層貨架的另一個品牌，拿起來看了看成分，又看了一眼價格，思考了兩秒鐘，把其中一盒放進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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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俐落，沒有猶豫、沒有東張西望。他不是在「逛」超市——他是有目標地在「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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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對這裡瞭若指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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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文小瑜湊過去，仰頭看著他。她一百五十七公分的身高站在他旁邊，要仰起整個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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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沒有低頭，正在看另一包巧克力豆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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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要買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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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選好的巧克力豆放進購物車，語氣還是一樣的淡：「這個牌子的可可脂含量比較高，做出來的蛋糕會比較濕潤。另一個太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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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張大了嘴，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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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在甜點教室的時候，連低筋麵粉和高筋麵粉都分不清楚，把麵粉弄得滿臉都是，還要他幫忙擦。而這個男生，居然知道什麼牌子的巧克力做出來的蛋糕比較濕潤——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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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常來超市嗎？」她試探地問，淺棕色的眼睛裡帶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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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巧克力放進購物車，語氣不冷不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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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來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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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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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注意到，他推購物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只有一瞬間，但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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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追問。但她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一個總是知道怎麼挑選食材、會為了媽媽學做甜點、卻從來不提自己家裡事情的男生。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像是藏在冰層底下的河流，安安靜靜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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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用另一種方式打破這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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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你看！」她突然跑到旁邊的貨架前，拿起一包綠色的、包裝上寫著「芥末醬。」的東西，舉得高高的，短髮隨著她的動作往後揚，那雙笑得彎彎的淺棕色眼睛，「我們也可以買這個，說不定巧克力加芥末會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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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手中那包芥末醬，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介於困惑和無奈之間的表情：「……巧克力加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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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文小瑜興奮地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巧克力是苦的，芥末是辣的，兩個苦的加在一起說不定會變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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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沉默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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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數學。」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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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創意啊，股東大人！」文小瑜把抹茶粉抱在懷裡，淺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你不會拒絕我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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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那雙眼睛，那句「你在開玩笑嗎」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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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包芥末醬從她手中拿過來，放進購物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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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買太多奇怪的東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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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笑了，笑得很開心。她知道「不要買太多」的意思是——可以買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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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又趁許宇林轉身去看麵粉的時候，偷偷放了一包紫薯粉進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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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轉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包紫薯粉，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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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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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移開視線，沒有把那包紫薯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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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在心裡給自己比了一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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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超市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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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的時候，文小瑜看著收銀檯上那一長串明細，嘴巴張得大大的——花生醬、棉花糖、煉乳、藍莓、焦糖醬、蔓越莓乾、核桃、OREO餅乾碎、鮮奶油、三種不同品牌的可可粉、兩種巧克力豆、抹茶粉、紫薯粉、低筋麵粉、泡打粉、香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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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買了好多東西喔。」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心虛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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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收銀員一件一件地掃描條碼。他沒有說「是你買的，不是我們」，但也沒有說「對，我們買了好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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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不言不語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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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偷偷看了他一眼。超市的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那雙長長的睫毛的影子投在他的眼下，像兩把小扇子。他的側臉線條很乾淨——額頭、鼻樑、嘴唇、下巴，每一處都像是被精準地測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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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把視線移開，心臟砰砰砰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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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完帳，他們提著兩大袋材料走出超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街道染成橘黃色。十一月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得文小瑜的短髮往後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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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拿一袋。」文小瑜伸手要去接許宇林手上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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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側了側身，避開了她的手。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語氣還是那樣淡：「你拿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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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拿不動！」文小瑜不服氣地跺了一下腳，一百五十七公分的身高讓她踮起腳尖才有辦法跟他的視線平齊，「我力氣很大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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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跟她爭辯。他提著兩袋東西，逕自往公車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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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然後追了上去，帆布包在她身後甩來甩去，運動鞋在地上踩出一串很快、很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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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你這樣很瞧不起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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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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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讓我拿一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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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麵粉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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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沒長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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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再接話。但他走路的步伐，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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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站牌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站牌旁邊的行道樹葉子已經快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用鉛筆在灰藍色的天空上畫出來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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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站在許宇林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她低著頭，看著地上兩個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安靜——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而是一種舒服的、不用說話也沒關係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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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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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車的時候，車上的人不多。文小瑜選了一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許宇林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把那兩袋材料放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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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啟動的時候，車身的晃動讓文小瑜的身體微微傾了一下。她伸手抓住前面的椅背，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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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退——便利商店、小吃店、洗衣店、公園、一排一排的路燈，像電影膠片一樣一格一格地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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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看著窗外，一開始還在想明天要從哪一種材料開始試做。花生醬巧克力蛋糕？棉花糖巧克力蛋糕？還是抹茶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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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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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她真的沒睡好。不，不只是沒睡好——是幾乎沒怎麼睡。從甜點教室回來的那天晚上，她興奮得翻來覆去；後來決定要追許宇林去參加比賽的那幾天，她每天晚上都在想早餐要煮什麼、要怎麼開口邀請他；許宇林答應之後的那個晚上，她更是一整夜沒闔眼，在筆記本上寫滿了練習計畫和甜點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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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已經在抗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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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來。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像一隻逐漸失去電力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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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經過一個轉彎的時候，車身一個搖晃——文小瑜的整個身體往旁邊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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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落在了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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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冰冷的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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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硬邦邦的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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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肩膀。溫熱的、帶著一點洗衣精味道的、比她想像中還要結實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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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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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看著窗外，但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此刻睜得比平時大了許多。他的肩膀上有重量——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像一隻小鳥停在枝頭上。那頭深棕色的短髮有一些髮絲碰到了他的脖子，癢癢的，像春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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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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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怕自己的動作會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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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睡得很沉。她的睫毛安安靜靜地覆在眼下——那雙醒著的時候總是亮晶晶的、像兩顆淺棕色星星的眼睛，此刻閉了起來，讓她那張精緻的小臉看起來比平時更柔和。小小的鼻子均勻地呼吸著，小小的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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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低下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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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文小瑜的臉上。那光線是橘紅色的，溫柔得像一層薄紗，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映出一種暖暖的色調。她的短髮在光線中折射出深棕色的光澤，幾縷不聽話的髮絲散落在她的額頭和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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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這麼近、這麼仔細地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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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毛不用畫就很濃。她的睫毛其實也很長——雖然沒有他的長，但翹翹的，像兩把小刷子。她的鼻子很小，小到他覺得自己一個拳頭就可以蓋住。她的嘴唇很薄，顏色是淡淡的粉紅色，像春天剛開的第一朵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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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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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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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許宇林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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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臟開始跳得很快——不對，不是開始，而是從她靠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只是他現在才意識到，原來心跳可以快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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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胸口裡有一隻被困住的蝴蝶，拼命地拍打著翅膀，想要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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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窗外。窗外的街景還在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但他什麼都沒有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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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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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那兩個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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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陽的光線下，她眼下那兩圈青紫色變得更加明顯。它們像兩個小小的印記，無聲地告訴他：這個女生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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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睡覺的原因——是因為在想怎麼說服他參加比賽，在想後續的計畫，在想怎麼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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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沒睡，就為了想一個「股東」應該吃什麼口味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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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的胸口忽然有一種悶悶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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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感動——至少他不願意承認那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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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陌生的情緒。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輕輕地捏了一下，不會痛，但是會留下一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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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上的擴音器忽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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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南門市場。下一站，南門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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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機械式的女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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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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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一隻被陽光吵醒的小貓，不情不願地從甜美的夢境中被拉回現實。她的頭從許宇林的肩膀上抬起來，淺棕色的眼睛慢慢睜開——起初是迷濛的，像蒙了一層霧，然後眨了兩下，焦距慢慢地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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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窗外，看到熟悉的街景，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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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頭看向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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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喔？」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軟糯，像是加了太多牛奶的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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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那副完全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的樣子，沉默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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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但文小瑜剛睡醒，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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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停了下來，門打開了，冷風從門口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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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伸了一個懶腰，短髮在她的動作中亂成一團，然後拎起帆布包站了起來。她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像一隻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的兔子，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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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回家回家——」她說著，蹦下了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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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提著那兩袋材料跟在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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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市場附近的街道安靜了下來，店面大多已經關了，只剩下幾盞騎樓下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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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許宇林看著她的背影，聽那個腳步聲，心裡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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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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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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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轉頭，短髮在路燈下甩出一道深棕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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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黑眼圈很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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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不好意思地笑了：「有那麼明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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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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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今天會早點睡的——」她舉起一隻手，像在發誓一樣，「我發誓，我今天回去洗個澡就睡覺，絕對不會再想東想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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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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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裡想的是——希望她真的會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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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為一個不是家人的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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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在文小瑜完全沒有發現的、那個短暫的、十五分鐘的公車路程中，許宇林低下頭看她時，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心裡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連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Hz0k9m2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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