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 早餐、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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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小瑜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在星期一早上七點五十分的學校走廊上，再次遇見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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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正一手抓著三明治、一手在書包裡翻找學生證，整個人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然後她的額頭撞上了一堵牆——不對，是一個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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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她抬起頭，話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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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藍色制服背心，領口的釦子沒扣最上面那顆，書包斜背在肩上。清晨的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把他原本就立體的五官映得更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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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撞上自己的文小瑜，表情和甜點教室那天一模一樣——淡淡的，不驚訝也不惱怒，像是早就知道會在這裡遇到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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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在這裡？」文小瑜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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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間學校上學。」許宇林的語氣平鋪直敘，「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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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張了張嘴，大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運轉起來。制服、書包、走廊、早上七點五十分——所有線索在這一刻終於連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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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們學校的？！」她幾乎是用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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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微微皺了一下眉，大概是覺得她的音量有點太大了。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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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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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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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她就讀五班，教室就在二班隔壁的隔壁。也就是說，過去三年來，她和這個男生之間只隔了兩間教室、一條走廊的距離，而她居然從來沒有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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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她喃喃自語，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整個人彈了一下，「等一下，那我之前為什麼從來沒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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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側了側身，繞過她，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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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三明治要掉了。」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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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低頭一看，三明治的包裝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裡面的火腿片正搖搖欲墜地掛在邊緣。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再抬起頭的時候，許宇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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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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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往上揚，揚到一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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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下課鐘聲一響，文小瑜就像一顆子彈一樣射向教室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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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開——！阿開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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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正趴在桌上補眠，被這聲呼喚震得整個人彈起來，額頭差點撞上桌沿。她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亂糟糟地綁成一個低馬尾，表情寫滿了「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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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凌晨三點才睡？」陳開翹揉了揉眼睛，「你最好是要告訴我你中了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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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中樂透還重要！」文小瑜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整個人往前傾，壓低聲音但語氣激動到不行，「阿開，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甜點教室的男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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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的眼皮還半垂著：「……做蛋糕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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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文小瑜雙手拍在桌上，「他叫許宇林，二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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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盆冰水，陳開翹瞬間清醒了。她坐直身體，眼鏡後面的眼睛瞇了起來：「二班的許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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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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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但我知道這個人。」陳開翹托著下巴，回憶了一下，「他好像……滿低調的，不太跟人打交道。成績好像不錯，但從來不參加任何活動。我記得有人說他下課就離開學校，從來不留下來聊天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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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他就是那種人。」文小瑜點頭如搗蒜，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以一種連珠炮的速度把甜點教室那天的所有細節全部倒出來——遲到、分組、麵粉撲臉、他幫她擦臉、一起做蛋糕、一起走回家、遇到楊越翔、她情急之下說謊說他是她男朋友，還有他在街燈下說的那句「至少我可以配合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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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講完的時候，陳開翹的表情已經從「剛睡醒」變成了「吃瓜群眾的專業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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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對這個男生有感覺？」陳開翹單刀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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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沒有否認，因為在陳開翹面前否認沒有任何意義。她們從高一就認識了，陳開翹比她自己還了解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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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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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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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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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笑了，那種「我就知道」的笑。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洋芋片拆開，悠哉地吃了一片，然後用一種軍師般的口吻說：「好，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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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知道才來問你啊！」文小瑜急得差點站起來，「我想跟他……變熟一點，可是你也說了他不太跟人打交道，我不知道要怎麼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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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啊。」陳開翹又吃了一片洋芋片，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是想開甜點店嗎？那你就找他一起去參加那個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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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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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拿出手機，滑了幾下，把螢幕轉向文小瑜。那是一則甜點競賽的報名資訊——「沐沐甜點教室主辦·雙人創意甜點大賽」，比賽規則很簡單：兩人一組，限時三小時，創作一款完全原創的甜點，由專業評審評分。報名截止日是下週五，比賽日期是下個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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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看著手機螢幕，眼睛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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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對耶！這樣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一起練習！而且比賽要創作自己的甜點，這本來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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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陳開翹打斷她，用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看著她，「如果他答應跟你組隊，你們就會有無數個單獨相處的機會。練習、討論、採買材料、試做、修改、再試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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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開你真的是天才！！！」文小瑜一把抱住她，差點把洋芋片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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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餵我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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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放開她，整個人像充飽了電一樣，眼睛裡燃燒著熊熊鬥志。她握緊拳頭，用一種宣示般的語氣說：「好，我要邀請許宇林跟我一起參加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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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邀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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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文小瑜想了想，然後露出一個燦爛到有點危險的笑容，「我有一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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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看著那個笑容，默默地為許宇林祈禱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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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的計畫，從隔天早上開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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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早餐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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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四十分，文小瑜提早了二十分鐘到校。她沒有去自己的教室，而是直接走到三年二班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她親手做的火腿起司三明治和一瓶熱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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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二班門口等了五分鐘，期間路過的同學都忍不住多看她兩眼——一個五班的女生站在二班門口，手裡提著早餐，表情認真得像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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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五分，許宇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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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帽外套，書包還是斜背在肩上，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切都在他的節奏之內。他看到文小瑜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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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文小瑜舉起保溫袋，笑容滿面，「這是給你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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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那個保溫袋，又看著她的臉，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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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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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參加甜點比賽！」文小瑜直接開門見山，完全不拐彎抹角，「雙人的，要自己創作甜點。我覺得你很厲害，我們在甜點教室合作得滿好的，所以想問你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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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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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說完就繞過她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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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愣了一下，但她沒有被擊倒。她把保溫袋掛在二班門口的掛鉤上，朝著教室裡面喊了一聲：「早餐我放這裡喔！你記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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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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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坐在座位上，聽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目光不自觉地飄向教室門口那個橘紅色的保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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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同學探頭看了一眼：「欸宇林，那是誰啊？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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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回答。他把視線收回來，打開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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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個第一節課，他都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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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文小瑜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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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帶的是鮪魚玉米飯糰和一瓶鋁箔包奶茶。許宇林走進教室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門口等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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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她的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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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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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但你可以改變心意嘛！」文小瑜把早餐遞過去，「今天的是飯糰，我昨天練習做了三次才成功的，你至少要試吃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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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看著她手指上貼著兩片OK繃——那是被削皮刀刮到的痕跡。他沒有接過早餐，但這次也沒有直接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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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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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了：「喔，這個啊，小事啦！我在削馬鈴薯的時候太急了，不小心刮到。不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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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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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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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這次沒有把早餐掛在門上，而是追上去塞進他手裡，然後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你如果不吃的話就丟掉，但我明天還是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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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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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起司蛋餅和鮮榨柳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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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是蔬菜吐司捲和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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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是法式吐司和蜂蜜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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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文小瑜都準時出現在三年二班門口，帶著不同的早餐，說著同樣的話：「早安！要不要跟我一起參加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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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許宇林都回答同樣的兩個字：「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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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開翹注意到一個細節——文小瑜每次回教室的時候，保溫袋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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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有吃喔？」陳開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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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耶，但他沒有當著我的面丟掉，我就當他有吃了！」文小瑜樂觀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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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許宇林的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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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他走進教室，那個橘紅色的保溫袋就安安靜靜地掛在門口的掛鉤上。他會面無表情地把保溫袋拿下來，帶到座位上，打開，吃完，然後在下課的時候把保溫袋洗乾淨，放回同一個掛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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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說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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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從來沒有叫文小瑜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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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早餐，文小瑜還發展出了其他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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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她會「剛好」在飯堂遇到許宇林，「順便」幫他買一份午餐。許宇林說不用，她已經付完錢了。許宇林說要還她錢，她說那你下次請我喝飲料就好——這就為「下次」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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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間，她會「路過」三年二班，把零食塞進許宇林抽屜裡。有時候是巧克力，有時候是軟糖，有時候是她自己烤的小餅乾。許宇林的同學們開始習慣這個畫面——一個綁馬尾的女生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把東西往許宇林桌上一放，說一句「這個很好吃喔」，然後又風風火火地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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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的是，文小瑜居然開始給許宇林送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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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週數學的重點整理，我請阿開幫我看過，應該沒有錯。」她把三頁手寫筆記放在許宇林桌上，「你的數學好像不太好？上次月考我聽說你只有六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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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難得地露出了「你怎麼知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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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校很小啊，消息傳很快的。」文小瑜笑嘻嘻地說，「筆記你看完再還我就好，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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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要走的時候，許宇林忽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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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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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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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拿著那疊筆記，表情還是一貫的平淡，但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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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參加比賽啊。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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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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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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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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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鐘聲響了，文小瑜朝他揮揮手，轉身跑回自己的教室。馬尾辮在她腦後甩啊甩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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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字跡不算漂亮，甚至可以說有點亂，但每一題的解題步驟都寫得很詳細，重點處還用螢光筆標了出來。最後一頁的角落，她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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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事情，再考慮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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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把筆記闔上，放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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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抽屜裡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那本筆記旁邊，還有一個橘紅色的保溫袋，和幾包沒有拆封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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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文小瑜說的那句話：「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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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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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在他心裡轉了很久，像一顆種子，落進了那片他以為已經荒蕪了很久的土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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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顆種子會不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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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把它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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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文小瑜躺在床上和陳開翹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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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問我為什麼要一直去耶！」文小瑜興奮地在床上翻了一個身，「這代表他有在想這件事，對不對？如果他真的完全不想理我，他根本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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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真的很樂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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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樂觀，這是科學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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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喔，科學推論。」

陳開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笑意和一點無奈：「好吧，反正你早餐都送了五天了，筆記也送了，現在放棄太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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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瑜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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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現在放棄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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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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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許宇林幫她擦掉臉上麵粉的那個瞬間，想起他說「走吧，回家」時手臂傳來的溫度，想起他今天問「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來」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來不及掩飾的困惑和——她覺得是——一點點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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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宇林。」她在黑暗中小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棉被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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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要早起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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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要做什麼好呢？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wz7E8K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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