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 Penana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q82uzOpH

第五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alcu0Ekj

電話那端的聲音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VcPhUFn2

星期六的傍晚，文小瑜整個人橫躺在床上，那頭深棕色的短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像一圈融化的巧克力醬。她舉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個通話鍵，淺棕色的眼睛裡滿是猶豫。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m1eKvJfW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明天就要跟許宇林在她家一起練習做蛋糕了,但有些細節還是得事先討論清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mXE7xH8J

這是她給自己找的理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CGJuBoAN

「只是討論蛋糕而已。」她對自己說，小小的手指在通話鍵上方懸了又懸，「很正常的。合作夥伴之間本來就會打電話討論事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LcWEAmNp

但她還是沒有按下去。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hUQQQULU

因為這不是一般的合作夥伴。這是許宇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4aMy0clp

這是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平時在學校，他們見面很方便——下課時間、午餐時間、放學時間，她總能找到理由出現在他面前。可是打電話不一樣。打電話的時候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忙，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被打擾。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ZrQNvPFV

如果他不接怎麼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fuGeqsEu

如果他正在忙，看到她的來電顯示覺得很煩怎麼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banFt0UM

如果他已經睡了——不對，現在才十一點，他應該不會這麼早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Y9WMYDe

文小瑜把手機翻過去蓋在胸口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ZQysMBRl

她發現自己這幾天變得很奇怪。以前她從來不會想這麼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管他三七二十一。但是面對許宇林的時候，她總是會猶豫：這樣會不會太煩？這樣會不會太刻意？這樣會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goNo5sZz

她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一個人對她的看法。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oeGFYEBh

「文小瑜，你振作一點！」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從床上坐起來，短髮在她激動的動作中亂成一團。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GnRAjdh8

她重新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許宇林的聯絡人頁面。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cKgCk9YO

她用拇指按下了通話鍵。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KeM09GGX

嘟——嘟——嘟——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5CqPnenh

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敲她的心臟。她把電話貼在耳邊，整個人縮成一團，小小的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被單。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QkCx2ChG

萬一他真的不接怎麼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5nPFWRnu

萬一他接了但語氣很冷淡怎麼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N18aGgOX

嘟——嘟——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k9zrGj8C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通話那端傳來了一聲輕響。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dl0OvlAd

「喂？」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cuDlMBHD

那個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的時候，文小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brvrVwoX

那是許宇林的聲音。但又不完全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zeUZekQ5

在學校的時候，許宇林的聲音總是平平淡淡的，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水。可是透過電話聽筒，他的聲音多了一種——她說不上來是什麼——可能是更近了一點？更真實了一點？像是他就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MnlYbiSp

「喂？」他又說了一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YCXAdnoW

「喂、喂！」文小瑜連忙開口，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慌張，「是我！文小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6j596JD9

電話那端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YNoxlFV2

「……我知道。」許宇林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文小瑜注意到，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像是怕太大聲會嚇到她似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ZvUftNW1

「你怎麼知道的？」文小瑜問，然後馬上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來電顯示上面就會顯示名字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WFO1JH4g

「來電顯示。」許宇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無奈。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JodNncU5

「喔對喔，哈哈。」文小瑜乾笑了兩聲，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蠢斃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UqDOhhsE

她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以前跟楊越翔交往的時候，打電話從來不會讓她緊張——不對，應該說，跟楊越翔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對方的反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hzO79AsI

「有事嗎？」許宇林問。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aNp1rtnP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比在學校的時候多了一種……溫度？文小瑜不太確定。也許是因為她現在躺在床上，周圍很安靜，所以每一個字都聽得特別清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aBe5moFc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平時在學校，因為周圍總是有其他人的聲音，她從來沒有這麼專注地聽過他的聲音。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Ib2fF0nc

「有啊，當然有事！」文小瑜翻了個身，把枕頭墊在脖子下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點，「明天不是要去我家做蛋糕嗎？我想說有些東西要先討論一下，不然明天會手忙腳亂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g08OvX5I

「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piRR9QOw

「你現在在幹嘛？會不會打擾到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jU7R7gR8

「寫作業。」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YTSwn3zg

文小瑜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一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UZItVlGK

「十一點還在寫作業？！」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RZWRxZlS

「……很奇怪嗎？」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C6yMaiQb

「你幾點放學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DRcMZCWP

「四點。」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I9xqo1jO

文小瑜算了一下——四點放學到現在十一點扣掉通勤、吃飯、洗澡的時間，他至少寫了四個小時的作業。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EkXHt1KH

「你作業這麼多喔？」她問。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8BoLQ5Vp

許宇林沒有回答。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PZkE0dFq

文小瑜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從床上坐起來，淺棕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語氣帶著一種抓到犯人的得意：「許宇林，你之前不是叫我要早點睡覺嗎？說我的黑眼圈很重。結果你自己也睡很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gEN4FkH7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秒鐘。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O3HuKUa4

「……我的黑眼圈沒有你那麼重。」他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ZTBwkgK7

「這不是重點！」文小瑜把枕頭抱在懷裡，小小的身體往後靠在床頭板上，語氣變得理直氣壯，「重點是你叫別人早睡，結果自己也不早睡，這樣很不公平耶！」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zvr4ZqmD

「我已經習慣了。」許宇林的語氣還是那樣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這是我每天的日常，不一樣。」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gDJEbATe

文小瑜聽懂了那句話底下的意思。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T8yeFftM

每天的日常。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FkrEsS9u

所以他不是偶爾晚睡，而是每天都晚睡。不是因為作業太多，而是因為——他的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他在忙什麼？她不知道。他的家裡是什麼情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每天七點四十五分到學校，沉默地走進教室，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沉默地度過一整天，然後沉默地離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2tnIXfgU

他的生活像是一座冰山，她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小角。水面下的那一大塊，她還完全看不到。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OjTReEQM

她忽然很想問——你到底在忙什麼？你為什麼總是看起來那麼累？你的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7w2p3PhS

但她沒有問。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pBkkInG7

因為她感覺得到，電話那頭的那個人，還沒有準備好回答這些問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LTNQFThd

於是她換了一種方式。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qB3hkvPl

「那從今天開始，我也要監督你。」文小瑜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你叫我早睡，那你自己也要早睡。不然不公平。」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r7ELfKtS

電話那端又沉默了幾秒。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uhADvVJY

「……你管太多了。」許宇林說，但語氣裡沒有一絲不耐煩。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0wLjYTUZ

「我是你的股東耶，股東當然要管！」文小瑜笑了起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房間的燈光下亮晶晶的，「而且你不是說你認得我的腳步聲嗎？那我也可以認得你的睡覺時間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x9eqZSTB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wZRgxg2N

「我覺得有關係。」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lOS9ejtF

「……隨便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mysg1sjs

文小瑜聽出了那三個字裡面的意思——不是「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的那種隨便，而是「我拿你沒辦法」的那種隨便。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MWrwIBXl

她笑得更開了，整個人窩在被子裡，像一隻被暖陽曬得舒服的小貓。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0te6EjTG

「好啦，說正經的。」她抱著枕頭翻了個身，短髮在枕頭上蹭得亂七八糟，「明天要做蛋糕的事，我有一些想法想跟你討論。」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3NVrKePD

「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tvYjZxB8

「我想做一個清爽一點的蛋糕，不要太甜。」文小瑜認真地說，淺棕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描繪一個畫面，「我之前不是買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嗎？後來我有去問阿開——就是我那個好朋友陳開翹，你應該沒見過她——她聽完我說的那些材料之後，表情超級精彩。」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M5RqEeVd

「怎麼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c8h9q347

「她說：『文小瑜，你是要做蛋糕還是要做地獄廚房？花生醬加棉花糖加煉乳加藍莓加焦糖醬——你是要挑戰人類味覺的極限嗎？』」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wa3WuiwH

文小瑜模仿陳開翹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連她自己都笑了出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wOsA3Kau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Uh4N4wNb

那是許宇林在笑。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eaYppZfL

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性的笑。是一種真正的、被逗樂了的、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笑。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g2BIpntu

很輕，輕到如果文小瑜不是在一個完全安靜的房間裡，根本不會聽到。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yvajizW5

但她聽到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areDqgU9

她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T2xhNkej

「……所以你後來決定不用那些東西了？」許宇林問，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文小瑜覺得他剛才那個笑還在她耳朵裡迴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KIvGSek

「對啦，我放棄了。」文小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可惜，「本來我還覺得花生醬加巧克力應該很搭的，結果阿開說我是神經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lLLAbr0u

「……她說得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WEZ3kvqn

「喂！」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Dm6vcHvd

許宇林沒有回應她的抗議，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你要加水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FnBfBgbb

「對！」文小瑜的眼睛亮了起來——雖然許宇林看不到，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想做水果巧克力蛋糕！可是我沒有想到要加什麼水果。草莓好像太普通了，香蕉又太常見了，芒果現在不是產季——」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MPKnVJYh

她說了一大串，從草莓講到藍莓、從藍莓講到覆盆子、從覆盆子講到鳳梨——講到鳳梨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ekDt1pOX

許宇林安靜地聽她說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paeBG5dn

然後他開口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yRcppLUR

「柚子。」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qQwKt7nT

文小瑜愣了一下：「什麼？」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nTaJYjkO

「柚子。」許宇林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說得很清楚，「柚子巧克力蛋糕。」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tknhN0g4

文小瑜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睜大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Kak10Uzu

柚子。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awtusgGe

柚子是一種很特別的水果——它不是那種單一的甜，而是酸酸甜甜的，入口的時候先是一股清新的酸，然後才會慢慢回甘。柚子的皮也很香，那種香氣不像檸檬那麼尖銳，也不像橘子那麼甜膩，而是一種沉穩的、溫柔的、會在空氣中停留很久的香氣。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iINFe5lk

「柚子是酸的，巧克力是甜的，兩個加在一起可以平衡。」許宇林繼續說，語氣還是一樣的不疾不徐，「柚子的皮的油也可以加入蛋糕裡，會有柚子的香氣，而且不會太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YlTNxzke

文小瑜沒有說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DaNGCLVp

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淺棕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眨都沒眨。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FKO1suk3

柚子巧克力蛋糕。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yogFm5xU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組合。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oP94WQkj

但是在許宇林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一個畫面——一個深棕色的巧克力蛋糕，切開來裡面藏著金黃色的柚子果肉，咬下去的時候先是巧克力的濃郁，然後是柚子的酸甜，最後是柚皮香氣在口中慢慢散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ZXwIME2Y

「文小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UfBI8Cuc

「……我在！」她回過神來，聲音有點激動，「許宇林你怎麼想到的！這個聽起來超好吃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Pl3bNtIn

「……隨便想的。」他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淡，但文小瑜覺得他的聲音裡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4lq0JJgz

「隨便想都可以想到這麼厲害的東西？！」文小瑜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興奮得不行，「那我們明天就做柚子巧克力蛋糕！可是——」她的腦袋又開始轉了，「光是巧克力和柚子，口感會不會太單調？」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SXemtoh2

她想了想，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轉了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7Fh7QiF2

「加堅果好不好？核桃或杏仁，可以增加脆脆的口感。」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PdAOQei4

許宇林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dNjKcnLX

「可以。」他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A0Mi5jQF

「那再加麻糬呢？」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MVU3p3GC

「……麻糬？」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EVqF4H5v

「對啊！麻糬軟軟QQ的，跟脆脆的堅果還有濕潤的蛋糕體放在一起，一口咬下去有三種口感——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iHhXS3Kt

電話那端的沉默比之前都長了幾秒。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TpTGM4cz

文小瑜幾乎可以想像許宇林現在的表情——那雙被長睫毛半掩的眼睛一定微微睜大了，臉上帶著那種「你在說什麼」但又「好像也不是不行」的複雜表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uRROXqDC

「……可以試試看。」他終於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DQmwSbmZ

文小瑜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短髮散成一個深棕色的圓圈。她舉著手機，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嘴角笑得彎彎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nI3d12Sb

「那明天就這麼決定了！巧克力蛋糕體、柚子果肉、核桃、麻糬——我們的店的第一個作品！」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d8Sofqag

「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Fn83CLeJ

「許宇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tGW7ITbV

「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KW7OJnK0

「你真的很厲害耶。」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MI3OJlcm

沉默。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83wjNuQP

文小瑜以為他會說「沒有」或者「還好」或者直接轉移話題。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T9Det4ef

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Ej3l51sm

她想，他也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直接的稱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aHVjFB2u

又也許，他其實很少被別人這樣稱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n8qIVQl9

「好啦，那你繼續寫作業吧。」文小瑜說，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了一些，「我不吵你了，但我也不掛電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mMY2ynhi

許宇林沉默了一秒：「……你要幹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OaTb3yiz

「監督你啊。」文小瑜說得理所當然。但因為睏意開始上湧，她的聲音變得又軟又黏，「我說要監督你早睡，就要說到做到。你寫作業，我在電話這頭陪你。等你寫完去睡覺，我才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Z1zI6Lss

「……什麼？」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z51Wkn1G

文小瑜把棉被拉到下巴，手機換到另一隻手，整個人縮成一個小小的球，「這樣我可以確保你早點睡覺。你不是說要監督我嗎？公平起見，我也要監督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j3vaAnki

「你不用——」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1O19xgjl

「這是股東的權利。」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zydhDfTh

「這不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6dQiWw2K

「不然你告訴我股東有什麼權利，我就不陪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nyYvHyCG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嘆氣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JwP4OTS8

那個嘆氣聲裡沒有一絲不耐煩。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h2P4qtFT

文小瑜聽得出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zSy6tCyc

於是她躺在枕頭上，把手機放在耳邊，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話，許宇林也沒有說話。電話是接通著的，她能聽到他那邊的環境音——很安靜，偶爾有翻書頁的聲音，偶爾有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Ztt8ctCA

那些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0j97BRHI

但文小瑜把它們聽得很仔細。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vAbFdyku

她想像許宇林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照在他那頭俐落的短髮上，照在他那雙長長的睫毛上。他低著頭寫字，表情一定很專注——也許眉頭會微微皺著，也許筆尖會輕輕點在紙上思考。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rm0ROvQP

那些畫面在她的腦海裡越來越清晰，像一張慢慢顯影的照片。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YaMBRdnL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他。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HGM7j3Mm

為什麼他對超市那麼熟悉？為什麼他總是看起來很忙？他說的「每天的日常」到底是什麼？他想要做甜點給「那個人」——那個人是誰？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VMVy7Dni

但她沒有問。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IWlh7mN6

因為她記得那天在超市的時候，當她問他「常來買什麼」，他推購物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8ywkLk2z

她記得那個瞬間。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Ap2SC63a

那個瞬間告訴她——有些問題，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88GvdZim

有些話，要等到他自己願意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XwcWD2GC

文小瑜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著眼睛想：沒關係，她可以等。她可以等很久很久。等到他覺得安全了，等到他覺得可以了，等到他願意把那些藏在冰層底下的事，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給我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DgkdU9nC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5nljpxhy

那些畫面——許宇林在檯燈下寫字的樣子——慢慢地變得模糊。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慢，像潮水退去時最後一波溫柔的浪。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H9rZd0u6

手機還貼在耳朵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KbCUvfO3

電話那端的翻頁聲還在。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dn126zFL

文小瑜的意識像一顆氣泡，緩緩地、緩緩地沉入了溫暖的水底。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we7wB08z

「文小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uCCuLHVv

許宇林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Y2wpXpLM

沒有回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QlEqrVRF

「文小瑜。」他又叫了一次，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EgNs9qPO

電話那端只有均勻的、細細的呼吸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eAZYAFM4

許宇林停下手中的筆，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通話還在繼續，秒數一跳一跳地增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hApxN7wP

他已經預料到會這樣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H4HaYvTj

從這個女生說「我會陪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這樣。她那兩個深深的黑眼圈，她在公車上靠著他肩膀睡著的樣子，她說「我今天會早點睡」時那副信誓旦旦但明顯做不到的表情——他都知道。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9rJb1O5m

她一定是躺在床上打電話的。她的聲音比平時軟，比平時懶，像一隻在陽光下伸懶腰的貓，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點點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ZBxeWbtB

跟學校裡那個風風火火、跑來跑去、聲音清脆得像開瓶汽水的文小瑜不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YCY9WWiJ

電話那端的文小瑜，聲音是柔軟的，像剛出爐的棉花糖，輕輕一碰就會融化。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je8di9oQ

許宇林發現自己比較喜歡這個聲音。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mn55utED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又愣住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8LThxAvm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靠回椅背上，看著桌上攤開的作業本。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ThyA5LRo

聽筒裡還是她的呼吸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ri2JDgJI

均勻的、細細的、像小貓打呼嚕的呼吸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AchUKSQj

他應該掛電話的。她已經睡著了，通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而且明天還要早起去她家做蛋糕，他也該把剩下的作業寫完，然後早點休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nPU2ohzD

但他沒有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eIff4gfL

他又聽了一會兒。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paQC4ynk

大概三十秒。也許一分鐘。他不確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0uP9McB8

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把手機拿到嘴邊，用一種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的方式，說了一句——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Yp1XcRQD

「晚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qUYh3EpK

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09h0RD2S

然後他結束了通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U8qbYGiy

手機螢幕暗了下來，房間恢復了安靜。檯燈的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在他那雙修長的、指節分明的手上。那隻手剛才還握著筆，現在卻空空的，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6neJmWnO

他把它放進了口袋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WBK7sxWy

口袋裡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是文小瑜之前夾在筆記本裡的那張，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個有著大大圓眼睛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IQvAbyio

「比賽的事情，再考慮一下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TRrQeZuu

他一直沒有丟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ApxAHTLZ

許宇林把作業本闔上，關掉檯燈。房間陷入黑暗，只剩窗外的路燈透進來的一點點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oTQIapIP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HMqWJ05S

耳朵旁邊彷彿還殘留著她剛才的呼吸聲。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bM5kQ3Wr

那個聲音太近了——近到像是她就躺在他旁邊，近到像是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LZmONaBc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9aibNZx5

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PX93qCAj

---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UViccGof

同一片夜空下，文小瑜的手機從她的耳朵旁邊滑到了枕頭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PE5d77oC

她的呼吸均勻而安穩，深棕色的短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那張精緻的小臉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安靜。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不知道是因為夢到了什麼，還是因為在睡著之前，她一直聽著的那個聲音，讓她在無意識中也覺得安心。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44rMR8Ow

她不知道許宇林在掛掉電話之前，對她說了那兩個字。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XfauQK6J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