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17. 他很固執，最好別說謊

【薄暮曆1850年7月16日 2:37AM】

　　「你可曾有後悔過，哪怕是在午夜夢迴之際，在你擁抱你最深愛之人的時候，你可有想過你曾無視的那些人們，是如何在底層苦苦掙扎？而你又是如何啃著他們肉，吸他們的血，來獲得你所想要的一切？」

　　「閉嘴！」

　　男人朝著此生最大的夢魘怒吼，扣下手中板機，讓子彈貫穿其胸膛。

　　他抓著被子猛然驚醒，喘不過氣的壓力迫使他大力呼吸，渾身上下都是黏膩的冷汗，他抹掉臉上的汗液，回想起夢中道貌岸然指責他的人。

　　「你死了……」

　　四周傳來音頻的雜訊，他狼狽抬眼，望向兀自放著光的電視螢幕，停格在一名金髮藍眼的男人臉上，他有張匠心獨運的面龐，神態自信而從容，不僅是完美的政治家，也是他的勁敵──奧斯卡‧盧娜。

　　遭他買凶而死的勁敵。

　　而他──弗瑞‧德萊文仍擁有一切。

　　死亡的奧斯卡‧盧娜則早已什麼都沒有，連性命都沒有了。

　　弗瑞笑出聲來，愉快之中夾帶著掙扎，瞪著螢幕中微笑的男人，想起夢中不停迴盪的話語，無比慶幸殺了奧斯卡‧盧娜，也一同將他摯愛的一切都摧毀殆盡。

　　給他最多支持與資源的妻子、幾乎是培養成下一個接班人的女兒，還有如天使般漂亮的小兒子。

　　奧斯卡‧盧娜擁有人們艷羨的一切，卻都被他親手給清理掉。

　　突然他的笑聲嘎然而止，因為電視中的奧斯卡‧盧娜彷彿在看他，似乎想對他說什麼，但瞬間又回到停止的畫面。

　　夜風吹進室內，月亮隱入黑暗之中，室內唯一的光源來自那閃爍著雜訊的電視，隱約間弗瑞看到了窗簾間的影子。

　　他感到疲憊與憤怒，揉了好幾下頭髮。

　　他近日睡得不安穩，只因前幾日那場失敗的暗殺，有兩個保鑣放跑了想暗殺他的傢伙，還辯解說克雷格家的人有介入，怎麼可能！即便當日克雷格家族的人有來與會，但他們是不可能介入這種麻煩事情。

　　『那如果介入了呢？』弗瑞思緒一頓，那他大概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該死！就算解雇那兩個保鑣也沒有解決問題。』弗瑞感到不快的摸出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槍，瞇起雙眸對準窗簾後若隱若現的身影，如果是幻象那就代表他最近太累，應該要殺了那兩個保鑣解恨，但若是真的……那他得殺了保鑣組長，怎麼能讓人潛入他的房間？

　　他可是維奧萊特市的市長。

　　弗瑞毫不猶豫開槍，裝有消音器的子彈射穿窗簾，穿過窗戶，什麼都沒有射中。

　　他感到荒謬的笑出聲。

　　果然應該殺了那兩個廢物保鑣。

　　忽然他的頸側貼著冷硬而尖銳的物品，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響起：「不要動，你應該知道這裡是動脈。」

　　弗瑞感到呼吸一窒，窗邊的人影仍在，而他身畔也確實有人。

　　這次不再是沒有規劃的謀殺，而是帶有計畫性的，究竟是誰想要殺他？是誰膽敢要他的性命？

　　「對方給你們多少錢？我多付一倍的價格，買你們去殺他。」

　　弗瑞聽到笑聲，是來自窗邊的人影，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柔和而神秘，卻讓弗瑞瞪大眼。

　　「奧斯卡……」他忍不住呼喚成為他夢魘的男人名字，呼吸紊亂難以自控，像是看到了恐怖的事物卻移不開眼。

　　那個闖進他房內的惡夢太過好看，如同自中世紀畫作中走出來的紳士，但沒有燦爛的金髮，也沒有蔚藍的雙眸，像是覆上陰影般毫無色彩。

　　男人偏了偏頭，朝他挑起眉頭，像是提起弗瑞的胸口，迫使他的心跳加速。

　　「你還記得我父親？」

　　幽魂沒有復活，只是化作另外一個型態來索命。

　　「米歇爾‧盧娜。」

　　他的嗓音顫抖而沙啞，不敢置信地搖頭，「你應該死了才對……」

　　「對，我已經死了，在九歲那年的車禍。」米歇爾的目光飄向抵著弗瑞頸子的凱登，他握著刀子脅持弗瑞的指尖微不可聞的顫了一下。

　　米歇爾勾起了微笑，「告訴我，你為什麼非要殺我全家？」

　　「你會放過我？」

　　「當然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想清楚了，這會決定你的死法。」

　　米歇爾語帶威脅的話讓弗瑞啞口無言，他不曉得拿著刀子的人身分，方才對方在他的金錢利誘下都沒有動搖，於是他換了個方式，用著只有他與對方能聽到的聲量說：「我知道你能帶著這傢伙闖進來，實力肯定不差，你知道殺了個市長會發生什麼事情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會保護你免受法律制裁。」

　　弗瑞聽到對方嗤笑，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他也許不會料想到，正挾持他的人是來自伊帝斯市的克雷格家族的凱登‧克雷格，他是無情的死神，公平的給予每個人死亡，不在乎你的權勢有多滔天。

　　在他眼中，只有會活動的肉塊，與不會動的屍體。

　　凱登也用著他與弗瑞能聽到的音量回應：「回答他的問題吧，他很固執，不得到答案是不會罷休的。」

　　在弗瑞準備開口之際，凱登善良的給予提醒：「我提醒你別亂回答，當他覺得你是在說謊時，會毫不猶豫的折磨你到說真話為止。」

　　但弗瑞是什麼人？掌握維奧萊特市許久，有什麼風浪沒見識過？即便是幽魂復活來向他討命，他都要站著笑到最後。

　　他無視凱登的提醒，臉上勾起微笑，是米歇爾所熟悉的──政治家的笑容，充滿算計，說出來的話真假參半，難以判斷真偽。

　　「是陶德家族要我委託克雷格家族去殺你全家。」

　　確實對上梅里克的說法，是弗瑞‧德萊文委託克雷格家族執行暗殺。

　　米歇爾盯著弗瑞許久，像是想判斷他話中的真實性。

　　可惜弗瑞‧德萊文是優秀的政治家，這不會是他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說謊，添加真實的謊言往往最難以被識破，他是深諳此道的人，並且屢試不爽。

　　「為什麼陶德家這麼做？」

　　「因為你的父親很礙事。」弗瑞聳了下肩頭，似乎完全遺忘抵在脖子間的冰冷利器，仍舊帶著愜意而完美的笑容。

　　「殺他就好了，為什麼是『全家』？」

　　這傢伙不好對付，弗瑞假意思考了片刻後開口：「因為艾利歐家族，要恨就恨你的外祖家吧！殺了你的父親又如何？他們仍可以培養你優秀的姊姊，沒有你姊……」

　　一發子彈從弗瑞頰側劃過，起初是帶著燒焦味的血痕，隨後鮮血開始緩緩滴落而下。

　　當弗瑞想伸手去觸摸傷口時，凱登的利刃則抵得更近，像是在警告他別輕舉妄動。

　　凱登微微皺起眉頭，望著毫不猶豫往弗瑞開槍的米歇爾，他的槍法不差，但自制力肯定更好，想要射穿弗瑞的腦袋，但很快的讓理智凌駕他的憤怒，在準備扣下板機的那一刻偏移槍口。

　　可他現在的狀態不大好，連凱登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不再是剛才那掌握大局的青年，像是陷入了某段痛苦的回憶中，冷靜的雙眸淬出一絲苦痛，彷彿一塊已經流膿腐爛的傷口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既然他都能察覺出來，弗瑞怎麼可能會錯過？他在凱登的威脅下不能動彈，但他還能動嘴。

　　「這就是你全家該死的原因，米歇爾‧盧娜，你殺了我又能如何？你以為陶德家族會因此被摧毀嗎？」

　　米歇爾沒再說話反駁，放下持槍的手，不再自信而從容，彷彿是舉起雙手投降的輸家。

　　如果這裡只有米歇爾和弗瑞，弗瑞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朝他開槍，但礙事的人還在，並且不會允許弗瑞隨意動作。

　　夜風仍在吹拂，吹動米歇爾的髮絲，在月光照射下如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芒，炫目而脆弱，像是曾遨遊在藍天裡被擊落的飛鳥，雙眸再無光亮，僅存苟延殘喘的黯淡與瘋狂，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開口：「你有這麼畏懼陶德家嗎？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這麼聽他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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