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16. 要嘛殺我，要嘛幫我，你選

　　也就只有克雷格家能夠讓弗瑞‧德萊文忌憚。

　　畢竟這個家族就如同一個不能提起的禁忌，更是每個城市的權貴不敢招惹的。

　　雖然不願意，但他不想牽拖瑪麗亞和蘇鐵，就只能牽拖最不會受到影響的凱登‧克雷格。

　　米歇爾離開窗邊，打開房門，從冰箱中找到凱登為他留下的晚餐，微波過後，優雅而緩慢的進食。

　　他才剛吃幾口，便察覺到周遭有細微動靜──是凱登開門走了出來。

　　凱登房內燈光微弱，顯然還沒準備入睡，他走過米歇爾的身側，到廚房倒了杯水喝。

　　米歇爾望著他，昏黃的燈光和外頭的月光相互交織，打在喝水的凱登身上。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還要這麼有勇無謀的去殺維奧萊特市的市長嗎？」

　　米歇爾收起目光，開始反思為何會失策，肯定都是從他得到了錯誤情報開始，誤判弗瑞‧德萊文身邊的保鑣配置。

　　「我太急了。」米歇爾給失敗的自己找到了原因，他太心急，沒有加以確認情報的可信性，盲目的信從而導致現在的下場。

　　如果沒有被凱登發現的話……也許就會這麼被帶到弗瑞的面前，然後被他身邊的保鑣給殺了。

　　他笑了下，也許這樣會更好。

　　「笑什麼？」凱登皺起眉頭，米歇爾一直都給他很奇怪的感覺，從初見時開始。

　　「為什麼救我？」米歇爾反覆的問題讓凱登煩悶，他放下水杯回應：「連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這是個無解難題，連問題核心人物都不明白，更何況米歇爾。

　　他垂下頭將剩餘的肉吃完，不急不徐的抽了張紙巾擦拭嘴角，完全不像是手上早已沾滿血腥的殺手，更像是某個落魄的貴族，還要強撐優雅的體面。

　　凱登觀察著米歇爾，心想他既然沒有發現情報錯誤有人為的干擾，那他就打算為梅里克隱瞞到底，天知道眼前這詭異的男人會做什麼。

　　『為什麼要救他？就應該讓他爛死在那個破舊的巷口，他的死活都會因此與克雷格家毫無瓜葛。』

　　『為什麼要救他──？』

　　他本應該有一頭金髮，一雙異色的雙眸，美好的家庭，燦爛的人生，應該走上與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是改頭換面，一頭黑髮黑眼，躲藏在某個犄角旮旯的角落中，舔舐著不會癒合的傷口，盯著高高在上的仇人。

　　「你是不是很想死？」凱登一時起了雞皮疙瘩，感受來自米歇爾的殺意，聽著對方冷下好幾度的嗓音回答：「在還沒找到真相之前，我不會輕易去死。」

　　「知道了呢？」

　　「你好奇？」

　　面對米歇爾戲謔的微笑，凱登不想和他繼續無用的對話，轉身洗好杯子，準備走回房間休息。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好經過的米歇爾。

　　米歇爾沒用上多大的勁，頭頂上昏黃燈光柔軟打在他精緻的臉龐上，染黑的髮絲隱約飄散幾絲金髮，在燈光照射下顯得神聖非凡。

　　竟讓凱登輕易駐足。

　　「幫我。」

　　「……」

　　「凱登‧克雷格，我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你，幫我潛進弗瑞‧德萊文的屋子。」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答應你？」

　　米歇爾執拗的握著凱登的手腕，他面帶笑意，眸中卻盡是瘋狂與絕望。

　　「因為你得這麼做，我找不到答案，我還是會去找你、找你的家人。」

　　「你不是還想要活著找到答案？我殺不了你，不代表我其他家人也沒辦法。」凱登使勁想要掙脫米歇爾的手，完全無法理解米歇爾為何這麼固執，聽不懂人話。

　　米歇爾緊抓著凱登，他知道克雷格家雖然現在只有凱登在執行暗殺業務，但不代表其他成員毫無實力，不過他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未來會如何。

　　「那你猜猜，在你家人把我殺了之前，我能殺你們克雷格家族幾個人？」

　　「你……」

　　「凱登‧克雷格。」此刻米歇爾那低沉而沙啞的嗓音，聽在凱登的耳中宛如自地獄爬上的惡魔低語：「要嘛現在把我殺了，要嘛幫我，你只有這兩條路可選。」

　　「為什麼找我？」

　　「只有你是最不會受到影響的人……克雷格家族是所有城市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你們家族中人才濟濟，掌握各個行業的命脈，在獲得極致的權力同時也會招來殺機，你們不信任外來的保鑣，唯一能夠信任的是──家族中培養出來的『殺手』，體內流著克雷格的血脈，是家人又是守護者。

　　「你們一家知道所有城市上層骯髒的秘密，但不為之起舞，也不會輕易透露，除非是家族成員受到威脅。你的手法俐落無情，業界中你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但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想拿你家人的性命來威脅你們交出情報，對嗎？」

　　對，米歇爾說的全都正確，克雷格家之所以還保有殺手傳統，雖是因祖訓，但更多都是為了其他成員，所以並不是什麼人都能成為克雷格家的殺手，除了要血統純正，還得是家生子，要從小接受克雷格的家族教育，私生子因此完全不可能成為後繼者，而不同姓氏的旁系機會更趨近於零。

　　這件事情很少人能像米歇爾那樣看得這麼清楚，凱登的內心動搖了起來。

　　「你到底調查了多少關於克雷格家的事情？」

　　「從古至今，包含你們現在所有的家族成員。」

　　這可真是調查得很徹底，比那些想窺視他們一家秘密的人都要來得有膽子。

　　「你是怎麼調查的？里奇不可能沒有察覺。」

　　關於克雷格家族的過去歷史並不是能攤在太陽底下的，更是不可能出現在圖書館的史籍資料中。

　　米歇爾不會說這是他在瑪麗亞的電腦中找到的。

　　如果凱登‧克雷格說過的話屬實，那麼在梅里克‧克雷格接下要殺他們一家的委託，因為有人監視，而不得不由他來接手的話。

　　那麼那個人八九不離十便是瑪麗亞了。

　　瑪麗亞一直都很後悔那一天沒有及時來拯救他們一家，那麼是什麼事情耽誤了？而瑪麗亞如他所料，早完全知道事情全貌，只是不肯和他多透露半句而已。

　　但沒關係，他能自己去調查，也能去破解瑪麗亞加上密碼的電腦資料夾。

　　在知道凱登‧克雷格可能是那個殺了他全家的人後，本來擱置的破解密碼成為他每一晚的課業，在破解之後他才找了蘇鐵幫忙。

　　全部都得避開瑪麗亞的注意力來做，這很難，但他成功了。

　　只不過他的行動失敗，現在也不好回去，雖然他想瑪麗亞現在肯定已經掀翻座鯨，滿城市在找他的屍體。

　　他得在瑪利亞來干擾他前，從弗瑞‧德萊文口中得知非得殺他全家的理由。

　　「米歇爾‧盧娜？」

　　凱登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他盯著凱登，沒有想要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

　　「凱登‧克雷格，我要你幫我。」

　　他朝沉下臉的凱登攤開雙臂，顯得無賴至極。

　　「不然就殺了我，你沒得選。」

　　凱登望向他手臂逐漸滲血出來的傷口，感到頭痛的低吟幾聲：「幹！」

　　凱登憤怒的打開室內電燈，找到急救箱後，重重放到桌上。

　　「先把你的傷口處理好，再來談要怎麼潛進弗瑞‧德萊文的房間。我只幫你這麼一次，解決掉他之後你有什麼仇想報就來找我，別去動克雷格家的人。」

　　本來米歇爾還笑得促狹，卻為凱登後面的話而變得難以言喻，「這是你幫我的目的？」

　　「不然呢？你不是說我既是克雷格家的『殺手』也是『守護者』嗎？」

　　凱登正在試圖讓這個被迫接下的任務成為交易，米歇爾自然有察覺出來，但他卻沒有再繼續說話，只是安靜的解下睡衣鈕扣，讓凱登替他更換染血的繃帶。

　　凱登的動作俐落熟悉，彷彿已經做了很多次這樣的事情。

　　「你很常幫人處理傷口嗎？」

　　「如果那個人是我的話，那確實蠻常的。」

　　「我以為你不會讓自己輕易受傷。」

　　「做這一行非死即傷，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不受傷吧。你上次不就把我折磨得夠嗆？在這裡裝什麼乖？」凱登瞪了米歇爾一眼，在消毒傷口時，手勁用力了不少。

　　但米歇爾似乎比他想像中更能忍耐疼痛，一點痛呼都沒有，仍保持同樣的姿勢好讓他換藥。

　　「我自己處理傷口都沒有你用的這麼細心。」

　　「不處理好不僅會留下疤痕，還會產生後遺症，下次還是多照顧自己身體點。」凱登嘆了口氣，力道也隨之放輕，在傷口鋪上幾層紗布後，才纏上了繃帶，打結後還抬起米歇爾的下巴，用拇指撥開他的下眼瞼。

　　「還是有點白，跟我說你的血型吧，我再去拿兩包血袋替你輸血。」

　　「Ｏ型。」

　　「真的？」

　　「ＡＢ型。」

　　米歇爾勾起唇角，凱登嫌棄的放開手。

　　「算了，我去拿Ｏ型血來，等我一會。」

　　「是抽你的血替我輸嗎？」

　　凱登步伐一頓，他轉過身對米歇爾笑了一下，舉起手朝他比了中指。

　　然後在對方快意的笑聲中離去。

　　米歇爾一邊笑一邊將睡衣穿好，他望著桌上沒有收拾的急救箱還有他吃完的餐盤，有刀子和叉子，都是能拿來殺人的利器，但此刻他對凱登‧克雷格卻毫無殺意。

　　他闔上了雙眸，已經有多久了？這樣被人照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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