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15. 柳樹與河流

　　回憶結束，米歇爾的目光掃過底下的克雷格兄弟，還有台上的弗瑞‧德萊文，看著造就這一切悲劇的人們。

　　他控制住即將得償所願而顫抖的指尖，他手上早已掌握弗瑞‧德萊文的保鑣配置，身處於絕佳位置，舉槍的手稍微偏移，並沒有想要打中台上人的準備。

　　但他卻故意讓子彈掠過克雷格家兩兄弟之間。

　　正當米歇爾要繼續按照預定的計畫執行時，沒曾想第一個意外發生，莫名有個保鑣衝出來為弗瑞擋住根本不會射中他的子彈。

　　鮮血濺灑在講台上，弗瑞立刻被人護送離開現場，而講台下的人們都慌亂奔逃。

　　他無視這個突發意外，專注觀察弗瑞會被帶往何處避難。

　　『得知道他被藏到哪裡去，我才能問清楚想知道的事情。』

　　可忽然一發子彈朝他呼嘯而來，米歇爾下意識避開，子彈仍穿過他的手臂，劇痛瞬間襲來，米歇爾差點握不住狙擊槍，他咬著牙躲起來，撕開身上的布料，纏住一直冒血的傷口。

　　是他搞錯保鑣配置了嗎？竟然還有人在高處保護弗瑞！米歇爾嘗試調整呼吸，他以為所有的保鑣都會貼身保護弗瑞，可沒想到會有埋伏在其他死角的狙擊手。

　　不，他並沒有搞錯。

　　不等米歇爾思考，已經有人要進入他躲藏的大樓，米歇爾隱藏在門口邊，而那群保鑣自然也不是什麼三流貨色，到門邊沒發現他，便都停在門口，舉起槍準備擊殺米歇爾。

　　『有三個人。』

　　米歇爾依照氣息判斷人數，是他可以應付得過來的，他將傷口上的布料纏緊，出手先抓住最靠近門邊的保鑣，在對方驚呼之際，其身後的兩位保鑣都應聲開槍，但子彈都打在被米歇爾拖來當擋箭牌的保鑣上。

　　他們沒有空為夥伴哀悼，正要和遠方的狙擊手配合攻擊米歇爾時，大腿根部與手肘突然被幾支長針刺穿，劇烈的疼痛讓他們紛紛哀號起來，在地面上痛苦掙扎，而米歇爾拿走他們的對講機，轉對頻道開口：「我知道你在哪裡。」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討論今天要吃些什麼，卻讓躲在死角的狙擊手抖了一下，他可是眼睜睜的看著三位同夥是如何在瞬間被米歇爾擊倒。

　　『這傢伙甚至瘋到用我們的對講機來威脅我！』

　　在狙擊手要重新瞄準米歇爾時，從鏡片中也看到米歇爾早已對準他，毫不猶豫的扣下板機。

　　子彈穿過他的狙擊鏡片，從他的眼窩射穿腦袋，開了洞的腦袋噴出鮮血，而他只能睜著眼在地上抽搐蠕動。

　　米歇爾再次躲藏起來，他已經負傷，不能再去找弗瑞‧德萊文詢問真相了。

　　他聽著錯落著跑上來的腳步上，皺起眉頭，從暴露在牆外的煙囪管道向下逃離。

　　他下意識想往人多的地方躲藏，可腳步卻往暗巷走去，米歇爾手臂上的槍傷出血量出奇的多，他的臉色在艷陽下逐漸變得蒼白，呼吸也難以保持平穩，不久前的對抗已經是腎上腺素爆發的最後一刻。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靠在陰暗骯髒的牆壁上，在逐漸渙散的意識裡，回憶如跑馬燈浮現。

　　今天在臨走之前，瑪麗亞阿姨給他泡了杯咖啡，關心詢問他的近況。

　　「我很好，組織交代給我的工作並不難。」他如過往般和瑪麗亞說話總語帶保留，儘管方才讓他活下來的暗殺方式，曾是瑪麗亞手把手教導給他的。

　　『幸好……幸好在臨走前有擁抱瑪麗亞阿姨，並好好向她道別。』米歇爾咳了幾聲，意識逐漸抽離，甚至連有人靠近他都不知道。

　　對方在他面前停了很久，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救他，但可惜，遠處已經傳來了喊叫聲，那群保鑣已經沿著血跡找到他了。

　　「這傢伙和我有仇，滾得越遠越好。」

　　這聲音聽起來是個男人的，有些熟悉，但米歇爾混沌的腦袋已無法辨認出這到底是誰。

　　這肯定是現世報，竟然會在這碰到仇家，但他能有什麼仇家呢？連他都不信了，那群保鑣怎麼可能會相信？

　　但出乎意料，那些保鑣真的離開，徒留下他面對聲稱是自己仇人的男人。

　　「還好嗎？」

　　『用肉眼都看得出來我不好。』

　　米歇爾想要嘲笑男人，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只能抬眼用看白癡的眼神瞪了眼男人，可惜模糊不清，不然他會記住這個男人。

　　真是奇妙，在這世道上還有這種多管閒事的人。

　　米歇爾感覺男人在移動他的身體，然後將他背了起來，他的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又渾身是精實的肌肉，他根本無法想像這比他矮上許多的男人是怎麼背起他的。

　　但在這平穩且有節奏地搖晃之中，他竟感到安心的闔上了雙眸。

　　當他再睜開眼時，是淺藍的天花板，僅有月光自窗戶照入。

　　米歇爾感覺渾身好了很多，他緩慢坐起身，便注意到床邊的桌上放了張紙條。

　　「我看你睡得很沉就沒叫醒你了，桌上的藥是止痛藥，牛排我冰在冰箱裡，紅酒等你傷口好了自己去買來喝。」

　　米歇爾的心在跳動著，帶著存活下來的失落，本來他是打算就這麼迎接死亡的。

　　但為什麼又是這個殺了他全家的男人讓他活了下來？

　　『為什麼？』

　　米歇爾揉爛紙條，緊緊抓著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臟，試圖壓抑下那股升騰起的悸動。

　　他不應該對誰產生感情，尤其是殺他全家的兇手，更不能對這一時半刻的平穩沉淪。

　　米歇爾想要逃離這個令他安心的空間，他走到窗邊，映入眼簾的是隨風擺盪的柳樹，柳樹旁有道清澈的河流，這裡靜謐而美好。

　　米歇爾低聲喃語，指尖抵著額角，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只有他……」

　　『才是現在能幫上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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