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14. 如果我能，我想奔上那座山頂

【薄暮曆1850年7月3日 11AM】

　　又是豔陽高照的日子，彷彿又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一個噩夢，米歇爾渾身是汗，趴在制高點上，舉著狙擊槍，對準站在演講台上高談闊論的男人，他是維奧萊特市的市長，是維奧萊特市的國王。

　　因為法律的因素，維奧萊特市的市長能夠無限次就任，對於弗瑞‧德萊文來說，唯一一次的敵手，便是他的父親奧斯卡‧盧娜。

　　弗瑞‧德萊文有充足的理由殺害他的父親，但又為何要下達對他全家的追殺令？

　　記憶逐漸回歸，米歇爾想起十五年前家人慘死的那天，也是一樣的好天氣，車內正播放母親最喜愛的專輯。

　　幼時的他望向窗外，一片綠意掠過視線，在行駛的道路上一側是險峻的高山，另一側則是蔚藍的海洋，護欄緊貼著沿岸並排。

　　只要開上一座橋，就能抵達外祖父母的家。

　　那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他將手置放在陽光下，感受金燦的溫暖。

　　因時隔多日終於能回娘家一趟，當時負責駕駛的母親心情很好的跟隨音樂低唱：「如果我能，我想奔上那座山頂……」

　　母親的嗓音與歌手歌聲混在一起，愉悅而歡快，感染坐在後座的米歇爾與姊姊黛安娜，一起跟著節奏哼唱起來。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父親不大滿意他們的行為，看著手機打斷姊弟倆的興致，「希望待會你們別在客人面前這樣唱歌。」

　　他們有默契地朝父親做鬼臉，不巧對方正好抬起頭，藉著後照鏡發現他們的鬼臉，在一陣錯愕後，轉過頭，嚴肅的瞇起眼訓斥起來，「黛安娜小姐和米歇爾先生，在這裡你們可以對我無理，但請你們別在祖父母身後也這麼做。」

　　黛安娜立刻點頭，微笑有禮的應付父親：「是的，父親大人。」

　　父親在瞬間像是吃了鱉，尷尬的轉回頭，「只是提醒你們待會要得體一點，也不用這麼拘謹……」

　　然後感到頭疼的揉起額角，「喔天哪！安娜妳最好不要在別人面前那樣喊我。」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呢？」黛安娜明知故問，惹得米歇爾直偷笑，連前方母親也無奈地苦笑搖頭，適時開口為他們的父親解圍：「安娜，就像在家裡一樣喊爸爸就好了，妳也不必刻意用上敬語，記得看場合說話。」

　　「我明白了，媽媽。」既然母親發話了，黛安娜也不好繼續為難父親，「爸爸抱歉，我保證今天不會那樣喊你了。」

　　「沒關係。那米歇爾呢？」顯然父親並沒有發現姊姊話中的小心思，自後照鏡望向米歇爾。

　　少年一頭金燦的短髮配上異色的雙眸，一藍一紫，如誤入人間的天使，笑得天真爛漫，開心的回應父親：「知道了，爸爸。」還沒等氣氛緩和下來，米歇爾追問起來：「可是為什麼要在外公和外婆家有禮貌？他們不喜歡我和姊姊太有禮貌啊。」

　　「因為爸爸要選市長，今天外公和外婆替爸爸找來很多大人物來認識啊！」黛安娜模仿弟弟天真的語氣，貼心的為父親回答米歇爾的問題，伸手戳了下米歇爾因不滿被模仿而鼓起的臉頰，「所以我們要乖，不能搞砸這次的宴會，明白了嗎小米沙？」

　　「當然知道！安娜也要好好認識他們！」

　　黛安娜還在捉弄米歇爾的手指一頓，隨後笑著收手，捲起白金色的波浪短捲髮尾，她有雙繼承自母親的紫色眼眸，神秘而令人難以捉摸。

　　「那當然，為了盧娜家，也為了能讓小米沙能夠好好玩樂，我當然得好好努力不是嗎？」

　　在米歇爾眼中的姊姊一直都是如此自信美麗，她是家中重要的繼承者，不僅家人，連外祖父母也對她另眼相待，在學校中也是人們追捧的對象，彷彿這世上沒有人不折服於黛安娜的魅力，包括米歇爾亦是。

　　「作為姊姊愛護弟弟是正常的。不過米沙，你可不能太過依賴安娜知道嗎？」母親雖認同黛安娜，但也不忘提醒米歇爾家規，「要記得盧娜家可是不養米蟲的。」

　　「知道啦……」米歇爾晃了下腳，偷覷了眼黛安娜。

　　他們年紀相差六歲，今年一過生日，米歇爾就滿十歲，離成為大人又更進一步。

　　他總有一天會長得比黛安娜還要高大、更有力量，相信總有一天……不會再是黛安娜護他在身後，而是成為黛安娜的後盾，護在她的身側。

　　在下定決心的同時，車子開上祖父母家前的橋，再過幾分鐘就會抵達目的地。

　　他的心怦怦跳著，腦海裡迴盪父親的吩咐，車上的專輯開始從頭播放音樂。

　　又是那首母親最喜歡的歌曲。

　　父親轉過頭來，幽深如藍寶石漂亮的雙眸在孩子們身上打量，在他們感到坐立難安之時，朝他們露出笑容，那是他的招牌笑容，是他在面對攝影機或選民時的模樣。

　　彷彿從自畫作中走出來的紳士，優雅英俊、風度翩翩，一改先前焦慮不安的樣子。

　　「孩子們，可別讓我失望。」

　　連語調也是政治家的口吻，使他們不禁挺起腰桿，正襟危坐。

　　「親愛的，別給孩子們太多壓力，今天你可是主角。」母親適時轉移走父親在他們身上產生的壓力，而父親也乾脆收起視線轉回頭，「蜜拉，今天的主角不只有我，還有妳和孩子們。」

　　此刻的父親已經調整好狀態，現在他的不是擁有兩個孩子的普通父親，而是維奧萊特市的市長候選人──奧斯卡‧盧娜。

　　母親皺起眉頭，一時間無法反駁丈夫。

　　作為政治世家艾利歐家的長女，還有盧娜家的女主人──卡蜜拉‧盧娜，自然也已經習慣政界的交際場合。

　　黛安娜因自小就被他們帶在身邊參加各種聚會，早已習慣應付這樣的場合，可是米歇爾……她的米沙還太小了……

　　米歇爾對上後照鏡裡母親擔憂的視線，不明所以的開口詢問：「媽媽，怎麼了嗎？」

　　米歇爾沒能得到卡蜜拉的回覆，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吞滅母親的話，一台卡車速度快得彷彿能碾碎空氣，直直的衝撞過來。

　　米歇爾下意識閉上雙眼，耳膜幾乎要被車輪磨擦地面的尖銳噪音震破，卻在同時他感到被壓入溫暖的懷抱，聽到微弱的低語。

　　頃刻間他撞向了椅背，安全帶勉強沒讓他飛出去。

　　在這瞬間的意外中，有人替他擋下所有的衝擊，離他最近的還能會是誰呢？

　　在緩過天旋地轉的暈眩後，米歇爾聞到沉著的海洋深水調的香氣，卻混進濃厚的血腥味，沖得他的頭更加暈眩。

　　這帶著深海的特殊氣味是黛安娜的……那個替他承受所有撞擊的人是黛安娜！

　　米歇爾猛得睜開雙眼，滿眼都是黛安娜米白色的捲髮，他被黛安娜壓在了身下。

　　「安娜……」

　　雖然他渾身無力，嗓音也沙啞無比，但黛安娜就在咫尺之側，甚至還壓在他的身上。

　　『怎麼了？為什麼安娜沒有反應？是不是又再開玩笑？』

　　米歇爾慌亂的轉著眼珠子，這才赫然發現黛安娜身上的安全帶已經解開，父母都癱坐在被撞爛的車頭，鮮血止不住的流，浸濕車座與毯子，不會的……不會的……

　　「姊姊！」他又喊了一聲。

　　以往只要這麼一喊，黛安娜就會立刻到他的身邊，即便是在身邊，也會抱住他給予回應。

　　但為什麼有了懷抱卻沒有反應？

　　米歇爾無可避免地往壞處想，害怕的全身顫抖，無助的哭喊起來：「爸爸！媽媽！」

　　回應他的也只有夾帶雜音的歌聲，自毀壞的車頭傳來，放大無人回應的沉默。

　　雙親的沉寂使他更加絕望，眼淚不停的落下。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

　　米歇爾立刻止住眼淚，有人在車頭那徘徊了一會。

　　還有人在！而且是目前唯一能夠幫忙的人！

　　米歇爾內心燃起希望，正想出聲求救，卻聽到對方不耐煩的聲音：「對，目標奧斯卡‧盧娜及卡蜜拉‧盧娜都死了。別催！我會去檢查那對姊弟的狀況！」

　　一瞬間嗓子像是被人掐住，那道身影來到他這一側的車門。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的腦內產生了無數想法。

　　米歇爾恐懼的緊閉上眼，不敢置信有人買凶要殺他全家。

　　但為什麼呢？非要殺他全家的理由會是什麼？

　　他的肌膚感受到冷空氣襲來，車門已經被撬開，來自黛安娜的重量消失。

　　害怕佔據米歇爾的內心，那道年輕男性的嗓音再次在耳畔響起：「對了，我也把艾利歐一家請來的保鑣都殺了，再麻煩你幫我處理他們。」

　　『連保鑣們都逃不了……』米歇爾的呼吸變得紊亂，他仍舊緊閉著雙眼，無法動彈。

　　『是不是接下來換我要死了？』他不安的等待死亡降臨。

　　在一片寂靜中，米歇爾感到有人彎下腰靠近他，近到能夠讓他聽到對方電話中的關切詢問：「怎麼了嗎？」

　　「沒事，目標黛安娜‧盧娜……」

　　「砰──！」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熱空氣瞬間襲來。

　　米歇爾聽到一聲咋舌後是遠去的腳步聲。

　　那個殺他全家的人走了，而現在只剩他一個人還有意識。

　　卡車竄起的火花正快速地延燒而來，即便眼睛能動，但他渾身卻無法動彈，想跑也跑不掉。

　　他盯著黑霧瀰漫的天空，鼻尖是金屬燃燒的難聞氣味，異色的雙眸盡是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畏懼，可更多的還有疑惑不解。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有人要殺我們全家？我現在是不是也要死了？』

　　米歇爾眼前出現了人生的跑馬燈，除了與父母的相處，最多的都是和黛安娜度過的每一天，明明才在心中決定要成為能夠保護姊姊的弟弟……

　　不甘與悲傷蒙上心頭，空氣越來越稀薄，窒息逐步摧殘他僅剩的意識。

　　米歇爾努力的將目光轉向倒在一旁的黛安娜，仍然沒有任何動靜，在暈過去之前，他還是不放棄的哭喊：「安……娜……」

　　回應他的只有金屬在熔化下變形的噪音，還有無盡的寂靜。

　　之後是瑪麗亞阿姨將他從燃燒的車內搶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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