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13. 七分熟牛排配紅酒

　　凱登不喜歡人多吵雜的地方，加上他現在心情糟糕透頂，能夠走暗巷就會走暗巷，基本上他對這種城市的犄角旮旯發生的破事都不會搭理，即便是有個人快死在他面前也是。

　　但是他仍忍不住停下腳步，他的腳邊有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靠坐在牆邊，呼吸十分微弱，手臂上纏著止血用的破布，手上還有握不住的狙擊槍。

　　以前凱登會無視這種事，直到看清男人的臉時，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

　　男人有張漂亮到讓人難以忘懷的臉。

　　凱登嘆了口氣，聽到遠方傳來呼喊的聲音，像是正在尋找暗殺維奧萊特市長的殺手。

　　如果沒有梅里克從中作梗，也許男人不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凱登這麼想著的同時，保鑣穿著的人已經找了過來，他就蹲在男人身前，凌厲掃視過來的目光讓保鑣動彈不得。

　　「這傢伙和我有仇，滾得越遠越好。」

　　凱登的神色在昏暗的暗巷中晦暗不明，其中一個保鑣還想說什麼，但被另外一位攔了下來，「等等，看到他胸前的徽章了嗎？他是克雷格家族的人。」

　　他們對視一眼，比起沒有找到人，他們更害怕招惹克雷格家族的成員，便對凱登致意的點了下頭，轉身離去。

　　「還好嗎？」

　　男人僅抬了下眼，想說些話卻沒辦法，略帶痛苦的闔上眼不想看凱登。

　　一臉「你知道你自己在問什麼蠢問題嗎？」的模樣。

　　也是，怎麼可能還好？凱登使了些力氣揹起男人，男人雖然比他高大許多，揹在身上彷彿隨時會將他壓垮，但意外的是凱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依稀間男人睜開眼，有些迷濛而懷念，像是曾有人也這麼揹過他。

　　他想看清出手幫忙的人模樣，但失血過多的疲累襲來，他的眼皮垂重，在凱登的背上昏迷過去。

　　✦ ── ☾ ── ✦

　　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米歇爾睜開眼，映入眼簾是淺藍的天花板，微風自敞開的窗戶吹進，深藍色窗簾隨風飄動，他動了動手指，雖然痠痛感十足難受，但他仍舊強迫自己起身。

　　他的衣物已經換成柔軟的睡衣，手臂上還插著輸血的針。

　　『是誰治療了我？』

　　「你醒了嗎？」冷淡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縮，瞪著門口捧著一盤吃食的凱登。

　　『是凱登‧克雷格救我的？為什麼？』米歇爾下意識的摸了摸身側，理所當然的什麼都沒有摸到，他的呼吸變得小心翼翼，目光不錯的瞪著逐漸靠近的凱登，似乎正在思考要在什麼時候反擊，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而凱登自然有注意到他戒備的神色，卻當作沒有看見，捧著盤子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將裝有肉湯和水的盤子擱在床旁的矮桌上。

　　「先吃點東西吧。」

　　「你救了我？為什麼？」

　　「先想想你怎麼把自己搞得快死了再來問我。」

　　「我怎麼能確定你送來的東西是安全的？」

　　凱登沒有再說話，舀了一口肉湯喝下，再冷靜的將盛裝肉湯的盤子遞給米歇爾。

　　「快喝吧。」

　　肉湯的香氣撲鼻而來，不知昏睡多久的米歇爾確實餓壞了，他接過凱登手上的肉湯，內心還在掙扎，理智在告訴他不應該這麼輕易接受這碗湯，尤其還是由凱登‧克雷格準備的，是那個殺了他全家的人……

　　但他得吃飽，得好好恢復體力，來應付接下來的事情。

　　於是米歇爾選擇妥協，用著凱登剛使用過的湯勺一口一口喝下湯。

　　飢餓獲得滿足，全身上下暖和起來，米歇爾盯著手臂上還在輸血的管路，心中的疑惑仍舊沒有消褪，反而因為那碗湯而升騰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的血型？」

　　「我給你輸的是Ｏ型血，誰都能輸。」

　　「我昏迷多久？」

　　「應該快十八小時。」

　　「這裡是哪裡？」

　　「我家。」

　　「克雷格家？」

　　「我自己買的房子。」

　　「為什麼救我？」

　　凱登沒打算回答米歇爾這個問題，望著眼前臉色蒼白的男人，明明虛弱得不得了，還強撐著精神要追問到底，和他前幾天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相差許多，不過……那份執著倒是還在。

　　凱登想米歇爾問這麼多，應該會口渴，便將一杯水遞到他面前反問：「不如先回答我你是怎麼把自己搞得快死好了。」

　　「不是死在你手上就不行嗎？凱登‧克雷格，你真的很扭曲。」

　　凱登冷笑一聲：「我現在對你的性命毫無興趣。」

　　「那為什麼救我？」

　　得，不給米歇爾答案，他就會繼續纏問下去。

　　『太煩人了。』凱登將米歇爾拒絕接過的水一飲而盡，「剛好我心情很差，想做一次好人。」

　　他聽到了米歇爾不屑的笑聲，「你想當好人？怎麼可能？」

　　「好吧，是你不愛聽的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救你。」

　　室內沉靜下來，米歇爾無言的瞪著冷靜的凱登，他雖然存疑，但又不得不相信凱登的回答，先前兩人的短暫對峙中，他就有猜到凱登並不是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也不會迫切想找到一個答案。

　　幾乎都是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是……

　　「你忘了我前幾天折磨過你的事情嗎？」

　　「確實混蛋。」

　　「所以你不應該救我，你在打什麼主意？」

　　凱登感到身心俱疲，想將這段時間以來的情緒宣洩出來，不耐的回答：「我確實在打一個主意，希望你能趕快好起來然後滾出去！下次去送死時記得別再被我發現。」

　　米歇爾並沒有被凱登的話冒犯到，反而內心中所有的懷疑都因此煙消雲散，他感到不可思議，在這陌生的環境，身邊還坐著殺了他全家的仇人，他應該要感到噁心和憤怒，想逃離這個不安全的空間。

　　但他卻在這裡感到了安全……彷彿只要凱登在這，他就不會受到威脅，即便凱登不肯透露為何救他。

　　『也許他真的只是心血來潮吧……』

　　米歇爾情緒有所放鬆後，隨即而來的是頭暈，也許是貧血所致，也有可能是他剛醒來就情緒起伏過大所致。

　　他不願再去追問凱登的動機，決定閉上了眼。

　　「如你所願。」

　　凱登看著假寐的米歇爾，神色是難以言喻的複雜，他起身離開房間，當米歇爾覺得凱登短時間內不會再折返時，他打開房門，擺動了下血包，打開生理食鹽水，將管路中殘留的血液輸進米歇爾的體內，並動作快速精確地拔除軟針，像是早已習慣這麼做。

　　他發現米歇爾還沒睡著，輕聲提醒了一句：「我放一杯水在這，晚上我會給你送些吃的。」

　　「可以不要肉湯嗎？」

　　「想吃什麼？」

　　「牛排。」米歇爾停頓了一下，語調中帶著微不可聞的不容拒絕：「七分熟，要搭配紅酒。」

　　隨後米歇爾聽到凱登的笑聲，透著一絲對他提出的要求的譏諷，但卻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凱登徒留下離開的腳步聲，還有輕輕關上門的聲音。

　　他應該去思考的……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計劃失敗，為什麼凱登‧克雷格要幫忙他，但實在是太累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休息。

　　他本以為自己會無法入睡，會深陷在隨時可能襲來的危機中，但卻感到疲憊非常，眼皮開始打架，對這張陌生的床與空間感到舒適，緊繃的神經與肌肉也放鬆了下來。

　　米歇爾墜入黑甜夢鄉，在一個殺害他全家的殺手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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