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七章散修村落

在蒼梧山外圍行進了兩天，四人深入山脈約百里。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幾次妖獸襲擊，但都是一級妖獸，不足為懼。凝霜雪每次都以雷霆之勢斬殺妖獸，沈靜舟三人則在旁邊輔助。幾次戰鬥下來，四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沈靜舟開始試著改變自己的劍法，不再那麼保守，出手更加果斷。韓鐵衣也學會了留力，不再每一刀都用盡全力。葉晚棠則按照凝霜雪的建議，練習靈力壓縮，冰錐的威力明顯提升。

“你們進步了。”凝霜雪在又一次戰鬥後評價道，“但還不夠。”

“我們知道。”沈靜舟苦笑，“慢慢來。”

這一天傍晚，他們經過一個散修聚居的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就是十幾間簡陋的木屋圍成一個圈，中間有一口水井。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蒼梧散修坊”五個字，字跡已經斑駁。

但此刻，這個村落一片狼藉。

木屋的墻壁上滿是爪痕，有幾間屋子已經倒塌。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和染血的衣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有戰鬥的痕跡。”韓鐵衣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血跡，“血還沒幹，應該是幾個時辰前的事。”

沈靜舟握緊劍柄：“還有人活著嗎？”

話音剛落，一間半塌的木屋中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四人循聲走去，推開倒塌的木門，看到里面蜷縮著七八個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散修。修為最高的不過煉氣後期，最低的甚至只是煉氣初期，比凡人強不了多少。他們衣衫襤褸，面帶恐懼，顯然剛經歷了一場劫難。有的人身上還帶著傷，傷口只是簡單地用布條包紮了一下，血已經滲透了布條。

“你們是……”一個老者顫巍巍地站起來。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胡須花白，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神中還保留著一絲精光——此人年輕時應該也是見過世面的。他看到凝霜雪四人身上的宗門服飾，以及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眼中立刻露出希望的光芒，“各位仙師，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沈靜舟上前扶住老者：“老人家，發生了什麼事？”

“妖獸！好多妖獸！”老者的聲音顫抖，眼中滿是恐懼，“昨晚半夜，一大群鐵背狼沖進村子，見人就咬。我們死了十幾個人，剩下的逃進山里，今天早上才敢回來……”

“鐵背狼？”凝霜雪皺眉，“又是一級妖獸？你們連一級妖獸都打不過？”

老者面露尷尬，搓著雙手，嘴唇哆嗦了幾下：“仙師有所不知，我們這些散修，資質有限，修煉資源匱乏，能活著就不錯了。那些鐵背狼雖然只是一級，但數量太多，我們……”

“哦。”凝霜雪點頭，“那你們確實只能在這里等死了。”

全場寂靜。

老者的臉色漲紅，從紅變紫，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卻說不出一句話。旁邊的幾個散修也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偷偷抹眼淚。

葉晚棠連忙拉凝霜雪的袖子，小聲說：“霜雪，你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不好嗎？”凝霜雪不解，目光在那些散修臉上一一掃過，“我說的是事實。他們的實力確實擋不住妖獸群，如果不離開這里，下次妖獸再來，他們還是死。”

“可是……”葉晚棠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看了看那些散修的臉色，又看了看凝霜雪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

沈靜舟接過話頭：“凝姑娘的意思是，這里太危險了，你們最好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老者苦笑，搖了搖頭：“仙師，我們也想搬走，可是我們能搬到哪里去？大一點的城池不允許散修定居，小一點的鎮子又沒有靈脈，我們修煉需要靈氣……”

“那你們就變強。”凝霜雪說。

老者：“………”

“或者你們聯合起來。”凝霜雪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單個散修很弱，但幾十個散修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小聯盟，互相照應，共享資源，就能活下去。你們這里有十幾個人，如果聯合起來，分工合作——有人負責戰鬥，有人負責采集，有人負責交易——雖然還是打不過大規模的妖獸群，但至少不會被幾只鐵背狼滅村。”

老者楞住了。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散修之間向來是各自為政，誰也不信任誰。聯盟？他們想過，但從來沒有真正做過。因為沒有人願意帶頭，也沒有人願意信任別人。

“聯合起來……”老者喃喃自語，眼中漸漸有了光。

“對。”凝霜雪點頭，“你們可以選一個首領，制定規矩，分配資源。如果有人違反規矩，就趕出去。這樣雖然不能保證每個人都公平，但至少比現在強。”

老者看向其他散修。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猶豫，有人若有所思。

“這位仙師說得有道理。”一個中年散修站出來，“我們一直各顧各的，遇到妖獸就跑，跑不了就死。與其這樣，不如試試聯合起來。”

“可是誰來當首領？”另一個年輕散修提出疑問，“誰服誰？”

凝霜雪看向老者：“他。他修為最高，年紀最大，經驗最豐富。而且他能活到現在，說明他運氣好，或者腦子好使。”

老者：“……仙師，您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誇你。”凝霜雪認真地說，“運氣和腦子，都是實力的一部分。”

老者沈默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好！仙師說得對！我老張頭活了八十多年，別的沒有，運氣和腦子還是有一點的。既然仙師看得起我，那我就當這個首領！”

其他散修見老者同意了，也紛紛表態願意加入聯盟。

一時間，原本死氣沈沈的村落，竟然有了一絲生機。

沈靜舟驚訝地看了凝霜雪一眼。

幾句話，就改變了一個村落的命運？

這個女孩，到底是不諳世事，還是大智若愚？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入夜，散修們準備了簡陋的飯食招待四人。

說是飯食，其實就是一些野菜和粗糧，加上一小塊妖獸肉。對於吃慣了靈米靈菜的碧落宗弟子來說，這些東西難以下咽。

但凝霜雪吃得很認真。

她一粒米都沒有浪費，甚至連碗底的湯汁都喝幹凈了。

葉晚棠注意到了，小聲問：“霜雪，你……吃得慣嗎？”

“為什麼吃不慣？”凝霜雪反問，“這是食物。食物就是用來吃的。”

“可是……這些東西很粗糙啊。”

“粗糙也是食物。”凝霜雪說，“我小時候，師父連這些東西都吃不上。他說，他剛來天衡峰的時候，山上什麼都沒有，他吃了三年的野果和樹皮。”

葉晚棠沈默了。

她從未想過，那位仙風道骨的玉清真人，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日子。

沈靜舟也沈默了。

他從小在碧落宗長大，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從未缺過吃穿。他無法想象吃野果和樹皮是什麼感覺。

“你師父很了不起。”沈靜舟說。

“嗯。”凝霜雪點頭，“所以我不挑食。”

吃完飯，凝霜雪獨自走到村口，坐在那塊石碑上，望著遠處的山林發呆。

月光灑在她身上，白衣如雪，長發如瀑，宛如月下仙子。

沈靜舟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喝點湯暖暖身子？”

“我不冷。”凝霜雪說，“我是築基修士，寒暑不侵。”

沈靜舟：“……那當宵夜？”

“我也不餓。”

沈靜舟無奈地笑了笑，把湯放在她身邊，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沈默地坐著，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

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

“凝姑娘。”沈靜舟忽然開口，“你覺得我們這次歷練，能成功嗎？”

“成功？”凝霜雪反問，“什麼叫成功？”

“調查清楚妖獸異動的原因，如果秘境開啟就進去探索，然後平安回去。”

“哦。”凝霜雪想了想，“妖獸異動的原因，應該和秘境有關。秘境即將開啟，靈氣波動劇烈，驚擾了附近的妖獸。至於秘境探索……只要你們不拖後腿，應該沒問題。”

沈靜舟苦笑：“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嗎？”

“委婉怎麼說？”

“‘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能成功。’”

“可那不是廢話嗎？”凝霜雪認真地說，轉頭看著他，“齊心協力當然能成功，問題是你們能不能齊心協力。你和韓鐵衣都是悶葫蘆，葉晚棠又太敏感，你們三個人在一起這麼久，連基本的配合都有問題，我怎麼相信你們能齊心協力？”

沈靜舟沈默了。

她說得對。

他、韓鐵衣、葉晚棠，雖然同門多年，但彼此之間並不了解。韓鐵衣從不說話，葉晚棠從不表達，他則是習慣了和稀泥，誰也不得罪。這樣的隊伍，怎麼可能有默契？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凝霜雪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多說話。把你的想法說出來，不要憋在心里。你是一個好人，但你太溫柔了，溫柔到不敢說真話。有時候，真話雖然難聽，但有用。”

沈靜舟怔怔地看著她。

這一刻，他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不是因為她好看——雖然她確實好看——而是因為她的“真”。

在這個人人戴著面具說話的世界里，她像一面鏡子，照出所有人的虛偽和軟弱。

“謝謝你，凝姑娘。”沈靜舟低聲說，“我會記住你的話。”

“不用謝。”凝霜雪站起身，“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她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了，你的湯，我喝了。”

她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湯，一飲而盡，然後把空碗還給他，轉身離開。

沈靜舟握著空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喝了。

她說她不餓，不冷，不需要。但她還是喝了。

也許，她並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麼“不需要”。

夜半時分，凝霜雪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聽到了什麼。

不是妖獸的嚎叫，不是風吹草動，而是一種……呼喚。

那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遙遠的虛空中飄來。它若有若無，似真似幻，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又像是在叫一個她不知道的名字。

“誰？”凝霜雪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

那聲音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凝霜雪皺了皺眉，重新閉上眼睛。

但她沒有睡著。

她在想那個聲音。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古老、蒼涼、悲傷的氣息，像是來自遠古的呼喚，又像是被封印了千萬年的哀鳴。

它為什麼會呼喚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聲音來自蒼梧山深處。

來自那個秘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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