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六章蒼梧山

次日清晨，四人在碧落宗的山門集合。

雲嵐婆婆親自來送行。她拄著拐杖，站在山門前，看著四個年輕人，眼中帶著一絲不舍。

“靜舟，你是領隊，要照顧好大家。”雲嵐婆婆叮囑道，“晚棠，你性子軟，但遇到事情不要怕。鐵衣，你話少，但要多和大家商量。霜雪……”

她頓了頓，看向凝霜雪：“你……少說兩句。”

凝霜雪歪頭：“為什麼？”

雲嵐婆婆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算了，你愛說多少說多少吧。反正說了他們也打不過你。”

沈靜舟：“……”

葉晚棠：“……”

韓鐵衣：“……”

“好了，出發吧。”雲嵐婆婆揮了揮手，“蒼梧山距離棲霞城約五百里，以你們的腳程，三天可到。路上小心。”

四人抱拳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棲霞城，沈靜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艘小型雲舟。這艘雲舟比凝霜雪的小一些，只能容納五六個人，但勝在速度快。

“上來吧。”沈靜舟招呼大家。

凝霜雪看了看雲舟，又看了看沈靜舟：“你的雲舟比我的小。”

沈靜舟苦笑：“我的靈石沒你多。”

“哦。”凝霜雪點頭，踏上雲舟。

雲舟升空，向北方飛去。

雲舟上，四個人各坐一方。

沈靜舟在操控雲舟，葉晚棠在整理儲物袋，韓鐵衣在閉目養神，凝霜雪在看著雲層發呆。

“凝姑娘。”葉晚棠忽然開口，“你以前來過蒼梧山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路？”

“看地圖。”凝霜雪從懷里掏出一張地圖，“師父給我的。”

葉晚棠湊過去看了看，驚訝地發現地圖上標注得極為詳細——哪里有妖獸，哪里有險地，哪里有靈藥，甚至連妖獸的等級和習性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是你師父畫的？”葉晚棠問。

“嗯。師父說，他年輕的時候來過蒼梧山，差點死在里面。”凝霜雪平靜地說，“所以他讓我小心一點。”

“差點死在里面？”沈靜舟也湊了過來，“蒼梧山這麼危險嗎？”

“對。”凝霜雪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這里，蒼梧山深處，有一只四階妖獸。四階，相當於人類的結丹期。如果我們遇到它，必死無疑。”

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四……四階？”葉晚棠的聲音在發抖，“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凝霜雪說，“師父說，那只四階妖獸在蒼梧山最深處，不會輕易出來。只要我們不去它的領地，就沒事。”

沈靜舟深吸一口氣：“那我們的活動範圍是哪里？”

凝霜雪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這里，蒼梧山外圍和中部。秘境的位置在這里——靠近主峰，但不在四階妖獸的領地內。”

沈靜舟仔細看了看地圖，點頭：“好，我們就按這個路線走。”

雲舟飛行了兩天，第三天傍晚，四人終於抵達蒼梧山外圍。

蒼梧山脈橫亙數千里，山勢險峻，林木茂密。遠遠望去，群山連綿，層巒疊嶂，山頂上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但凝霜雪知道，這“仙境”里藏著無數妖獸。

“在這里降落吧。”沈靜舟操控雲舟降落在一處山谷中，“再往前飛，容易被妖獸發現。”

四人跳下雲舟，沈靜舟將雲舟收進儲物袋。

凝霜雪環顧四周，皺了皺眉。

“這里的靈氣不對。”她說。

沈靜舟警惕地環顧四周：“哪里不對？”

“太亂了。”凝霜雪指著前方的密林，“正常的山林，靈氣應該是均勻分布的。但這里的靈氣波動很劇烈，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韓鐵衣沈聲道：“是妖獸。數量很多。”

話音剛落，前方的灌木叢中傳來沙沙的聲響。

四人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下一刻，一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的灰狼從灌木叢中竄出，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們，嘴角淌著涎水。

“一級妖獸，赤鬃狼。”沈靜舟拔劍，“單獨一只不難對付，但赤鬃狼是群居的——”

他的話沒說完，灌木叢中又竄出七八只赤鬃狼。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傳來了狼嚎聲。

“被包圍了。”韓鐵衣拔出背後的長刀，“至少有三十只。”

葉晚棠臉色發白：“三……三十只？”

凝霜雪看了看狼群，又看了看同伴，平靜地說：“狼王在後面，那只最大的。殺了它，狼群就會退。”

“你怎麼知道？”沈靜舟問。

“因為所有的狼都在看那個方向。”凝霜雪指了指密林深處，“它們在等狼王的命令。”

沈靜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樹影間看到一雙幽綠的眼睛。

“我去殺狼王。”凝霜雪說，“你們擋住狼群。”

“等等——”沈靜舟還沒來得及阻止，凝霜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狼群騷動起來，有的沖向凝霜雪的方向，有的則撲向沈靜舟三人。

“擋住它們！”沈靜舟大喝一聲，長劍出鞘，一劍斬飛撲來的赤鬃狼。

韓鐵衣的長刀橫掃，刀光所過之處，狼血飛濺。他的刀法淩厲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顯然是經歷過生死搏殺的人。

葉晚棠雖然修為最低，但一手冰系術法用得極好。她雙手結印，冰錐如雨點般射向狼群，將幾頭狼凍成了冰雕。

但狼群的數量太多了。

一炷香後，三人都已帶傷。沈靜舟的左臂被狼爪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韓鐵衣的背上也被咬了一口，道袍被撕破。葉晚棠的靈力消耗過大，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汗水。

就在他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慘叫——那是狼王的聲音。

狼群的動作瞬間停滯。

然後，它們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一樣，紛紛掉頭逃跑，消失在密林中。

凝霜雪從密林中走出來，白衣上沾了幾片落葉，卻沒有一滴血。

“狼王死了。”她說，“你們還好嗎？”

沈靜舟捂著左臂的傷口，苦笑：“還好，皮外傷。”

凝霜雪看了看他的傷口：“你在流血。會吸引更多妖獸。你要不要先止血？”

沈靜舟：“……好。”

他以為凝霜雪會過來幫他包紮，但凝霜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

葉晚棠連忙走過去，從儲物袋里取出金瘡藥和繃帶，幫沈靜舟處理傷口。

“我來幫你。”她說。

“謝謝。”沈靜舟看了凝霜雪一眼，心中有一絲失落。

韓鐵衣默默地自己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經常受傷。

凝霜雪看著他們，忽然說：“你們的配合有問題。”

沈靜舟一楞：“什麼問題？”

“你和韓鐵衣都是近戰，葉晚棠是遠程。你們倆沖出去的時候，把她一個人留在後面，差點被狼偷襲。”凝霜雪指著葉晚棠的衣袖——那里有一道被狼爪撕破的口子，“如果不是她反應快，那一爪就抓在她臉上了。”

葉晚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破損的衣袖，臉色微白。

沈靜舟這才注意到葉晚棠的傷勢，連忙道歉：“對不起，晚棠師妹，是我疏忽了。”

“沒事……”葉晚棠小聲說，“我自己也沒注意。”

“以後要注意。”凝霜雪說，“你們是同伴，要互相照應。不是誰沖在前面誰就厲害，保護好隊友才是最重要的。”

三個人都沈默了。

他們發現，凝霜雪雖然說話不好聽，但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

入夜，四人在一處山洞中休息。

沈靜舟在洞口布置了警戒陣法，韓鐵衣在洞內生了一堆火。葉晚棠靠著洞壁閉目養神，凝霜雪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炭。

“凝姑娘。”沈靜舟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殺了狼王，我們可能就危險了。”

“不用謝。”凝霜雪說，“你們本來就不是那群狼的對手。三十只赤鬃狼，加上一只狼王，你們三個最多撐半個時辰。”

沈靜舟苦笑：“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嗎？”

“委婉怎麼說？”

“‘今天大家表現都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可你們的表現確實不好啊。”凝霜雪認真地說，“沈靜舟，你的劍法太保守了。你總是留三分力，怕傷到自己。但戰鬥的時候，留力就是找死。”

沈靜舟沈默了。

“韓鐵衣。”凝霜雪看向另一邊，“你的刀法太狠了。每一刀都用盡全力，不留餘地。這樣雖然殺傷力大，但一旦失手，你連防守的機會都沒有。”

韓鐵衣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葉晚棠。”凝霜雪看向最後一人，“你的冰系術法用得不錯，但你的靈力控制太差了。冰錐的密度不夠，威力也不夠。你需要練習靈力壓縮，把更多的靈力壓縮進更小的術法中。”

葉晚棠睜開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還有。”凝霜雪頓了頓，“你們三個人之間的配合，幾乎是零。沈靜舟和韓鐵衣各打各的，葉晚棠在後面放冷箭。你們沒有分工，沒有配合，沒有默契。這樣的隊伍，遇到真正的強敵，必死無疑。”

洞內一片寂靜。

火堆發出劈啪的聲響，火星飛濺。

沈靜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凝霜雪深深鞠了一躬：“凝姑娘，你說得對。我們的問題，我們自己也知道，但一直沒有人指出來。謝謝你。”

韓鐵衣也站起身，沈默地抱拳。

葉晚棠跟著站起來，眼眶微紅：“謝謝。”

凝霜雪看著他們，歪頭：“你們幹嘛？我說你們打得不好，你們還謝我？”

“因為你說的是實話。”沈靜舟笑了笑，“雖然不好聽，但有用。”

凝霜雪想了想，說：“哦。那以後我繼續說。”

沈靜舟：“……可以稍微委婉一點嗎？”

“盡量。”

沈靜舟苦笑，但他心里是高興的。

因為凝霜雪說“盡量”。

這意味著，她在嘗試改變。

雖然可能改變不了多少，但至少她願意嘗試。

夜深了。

沈靜舟守上半夜，韓鐵衣守下半夜。葉晚棠和凝霜雪在洞內休息。

凝霜雪沒有睡，她盤膝坐在火堆旁，閉目修煉。

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湧入她的丹田。丹田中的靈力依然無法凝聚成丹，但她能感覺到，瓶頸似乎松動了一絲。

是因為今天的戰鬥嗎？

還是因為和同伴們的交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師父說得對——下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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