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十六章逃亡

雨還在下。

玄冥宗的人撤退後，山神廟里一片沈寂。受傷的散修們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那幾個玄冥宗弟子留下的血跡被雨水沖淡，在地上蜿蜒成淡紅色的溪流。

鶴鳴走到凝霜雪面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脈搏。

“經脈震傷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個老東西下手不輕。”

“我說了，小傷。”凝霜雪把手抽回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傷也是傷。”鶴鳴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丹藥，“這是師父煉制的回元丹，能修覆經脈。吃了。”

凝霜雪接過丹藥，看也沒看就吞了下去。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靈力從丹田升起，緩緩流向受傷的經脈。疼痛減輕了一些，她的臉色也好轉了一點。

沈靜舟在旁邊看著，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恨自己。

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他有鶴鳴那樣的修為，他就能擋在凝霜雪面前，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被那個結丹期的老東西一掌打飛。

“別想了。”韓鐵衣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低沈而平靜，“想多了沒用。變強就是了。”

沈靜舟轉頭看他。韓鐵衣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沈穩，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你說得對。”沈靜舟深吸一口氣，“變強就是了。”

葉晚棠蹲在那些散修旁邊，幫他們處理傷口。她的手法很熟練，包紮、上藥、止血，一氣呵成。那個胸口受傷的散修被她救醒過來，虛弱地道了聲謝。

“不用謝。”葉晚棠輕聲說，聲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風，“你們是怎麼被抓的？”

那個年紀較大的散修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恐懼和後怕：“我們本來是來蒼梧山采藥的，沒想到遇到了玄冥宗的人。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抓了，關在一個山洞里。山洞里還有好多人——有散修，有凡人，甚至還有幾個小孩子。”

“小孩子？”葉晚棠的聲音顫抖了。

“對。”散修點頭，眼中泛起淚光，“那些畜生，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他們把人的血放出來，用陣法煉化，變成紅色的霧氣吸進身體里。我親眼看到……一個孩子被活活放幹了血……”

葉晚棠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沈靜舟的臉色鐵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韓鐵衣面無表情，但他擦拭長刀的手停了一瞬。

凝霜雪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比平時更亮了一些——像是有火在里面燃燒。

“那個山洞在哪里？”她問。

散修楞了一下：“仙師，你……你要去？”

“問你在哪里。”

散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在北麓，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後面有個山洞，洞口被石頭堵住了，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凝霜雪站起身。

鶴鳴攔住她：“你要去？”

“救人。”

“你的傷還沒好。”

“我說了，小傷。”

“師妹。”鶴鳴的聲音沈了下來，“我知道你想救人。但現在去就是送死。那個結丹期的老東西還在，我拖住他沒問題，但他手下還有幾十個人。你能打幾十個築基期嗎？”

凝霜雪沈默了。

她不能。

如果是全盛時期，她也許能。但現在經脈受傷，靈力只剩七成，她連殷寒聲都未必能穩贏。

“那就這麼算了？”她問，聲音中沒有憤怒，只有平靜。但這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心驚。

“不是算了。”鶴鳴說，“是等。等你的傷好了，等我們找到幫手，等時機成熟。”

凝霜雪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到角落里，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她在修煉。

在爭分奪秒地修覆經脈。

鶴鳴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

他這個師妹，什麼都好。天賦絕頂，心性純粹，劍法超群。但她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她太急了。她想要保護所有人，想要解決所有問題，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最多的事。

但這種“急”，會害了她。

雨停了。

天空中的烏雲漸漸散去，露出湛藍的天幕。陽光透過破廟的屋頂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凝霜雪睜開眼，站起身。

“恢覆得怎麼樣？”鶴鳴問。

“五成。”凝霜雪說，“夠了。”

“什麼夠了？”

“去救人，夠了。”

鶴鳴皺眉：“師妹——”

“師兄。”凝霜雪打斷他，“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那些人還在山洞里，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一個人。我等不了。”

鶴鳴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好。我跟你去。但你要答應我，如果打不過，就跑。”

“好。”

“還有你們。”鶴鳴看向沈靜舟三人，“你們留在這里，保護好這些散修。如果我們三天沒回來，你們就回碧落宗，把這里的事告訴雲嵐婆婆。”

“我也去。”沈靜舟說。

“你去不了。”鶴鳴搖頭，“你的修為不夠。去了只會添亂。”

沈靜舟的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韓鐵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確——留下，變強，以後有的是機會。

葉晚棠走到凝霜雪面前，拉住她的手：“霜雪，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凝霜雪說。

她轉身，和鶴鳴一起走出山神廟。

北麓，歪脖子松樹。

樹後面的石堆確實很隱蔽，如果不是散修指路，根本不可能發現。

鶴鳴用靈力震開石頭，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但里面很寬敞，隱約能看到火光和聽到人聲。

“里面有五十多個人。”凝霜雪閉目感應了一下，“修為最高的就是那個結丹期的老東西。還有殷寒聲，築基巔峰。其他都是築基初期和中期的弟子。”

“我拖住那個結丹期的。”鶴鳴說，“你對付其他人。速戰速決，不要戀戰。”

“好。”

兩人無聲無息地潛入山洞。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寬敞。洞壁上掛著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廳。

洞廳中央，有一個血紅色的祭壇。

祭壇是用人骨搭建的，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祭壇周圍綁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子。他們的手腕上都有傷口，鮮血順著手指滴落，流入祭壇下方的血池中。

血池不大，但血水已經滿了。暗紅色的血液在池中翻滾，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祭壇旁邊，站著那個玄冥宗長老。他正閉目修煉，血池中的紅色霧氣不斷湧入他的身體。

殷寒聲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把匕首。

其他玄冥宗弟子散落在洞廳各處，有的在打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折磨那些被綁著的人。

“不要！”一個年輕女子的尖叫聲響起，“求求你，不要……”

一個玄冥宗弟子淫笑著扯她的衣服。

凝霜雪動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那個玄冥宗弟子的笑容還掛在臉上，頭顱已經飛了起來。鮮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濺了那個年輕女子一臉。

“什麼人！”殷寒聲大喝一聲。

凝霜雪沒有回答，她的劍已經指向了下一個目標。

劍光如雪，在洞廳中飛舞。

一劍，一個。兩劍，兩個。三劍，三個。

她的劍法依然犀利，每一劍都直奔要害。雖然靈力只有平時的七成，但對付這些築基初期和中期的弟子，綽綽有餘。

“攔住她！”殷寒聲怒吼。

玄冥宗弟子們如夢初醒，紛紛拔出兵器撲向凝霜雪。

但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凝霜雪的劍太快了，快到他們看不清劍的軌跡。每一次劍光閃過，就有一個玄冥宗弟子倒下。

十息之內，已經有十幾個玄冥宗弟子倒在了血泊中。

“小賤人，找死！”玄冥宗長老終於睜開眼，一掌拍向凝霜雪。

鶴鳴的身影擋在他面前，長劍出鞘，劍光如虹。

“你的對手是我。”

兩人鬥在一起，掌風劍光交織，震得洞廳中的石塊簌簌落下。

凝霜雪繼續斬殺玄冥宗弟子。

殷寒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凝霜雪，但他不能跑——他爹殷天嘯最討厭臨陣脫逃的人。如果他跑了，回去也是死。

“拼了！”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團血霧，籠罩全身。他的氣息暴漲，從築基巔峰一躍到了半步結丹。

這是他壓箱底的秘術，用精血換取短時間的實力提升。代價是事後會虛弱三個月，甚至可能修為倒退。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去死！”殷寒聲一掌拍向凝霜雪。

凝霜雪側身閃開，一劍斬在他的手臂上。

劍刃劃過，血光迸現。殷寒聲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另一掌又拍了上來。

凝霜雪再閃。

兩人纏鬥了十幾個回合，凝霜雪漸漸占據了上風。殷寒聲雖然實力暴漲，但他的戰鬥經驗遠不如凝霜雪。他的每一招都在凝霜雪的預料之中，而凝霜雪的每一劍都出乎他的意料。

“夠了。”凝霜雪一劍刺穿殷寒聲的肩胛骨，將他釘在洞壁上。

殷寒聲慘叫一聲，鮮血順著劍刃流下來。

凝霜雪拔出劍，轉身去救那些被綁著的人。

就在這時，那個玄冥宗長老大喝一聲，一掌逼退鶴鳴，轉身就跑。

鶴鳴正要追，凝霜雪攔住他：“別追了。救人要緊。”

鶴鳴停下腳步，點了點頭。

兩人將那些被綁著的人一一解救下來。

那個五六歲的孩子已經昏迷了，臉色蒼白如紙，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葉晚棠如果在這里，一定會哭出來。

凝霜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孩子包紮傷口。她的手很穩，但眼神很冷。

“我會殺了他們的。”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孩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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