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十章廢棄礦洞

告別那個受傷的散修後，四人繼續向蒼梧山深處前進。

按照那人的說法，秘境在蒼梧山主峰的半山腰，距離他們大約還有半天的路程。但凝霜雪忽然改變了路線，帶著三人拐進了一條岔路。

“凝姑娘，這條路不對吧？”沈靜舟看著地圖，皺眉道，“主峰在東北方向，這條路是往西北走的。”

“我知道。”凝霜雪說，“但這里有個東西，我想去看看。”

“什麼東西？”

“靈氣波動。”凝霜雪指著前方的山壁，“那邊有很強的靈氣波動，應該是有什麼天材地寶。”

沈靜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面光禿禿的山壁，上面爬滿了藤蔓，和周圍的山壁沒有任何區別。

“我怎麼感覺不到？”他問。

“因為你修為不夠。”凝霜雪說。

沈靜舟：“……好吧。”

三人跟著凝霜雪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面山壁前。凝霜雪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納一個人彎腰進入，洞口中吹出陰冷潮濕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礦洞。”韓鐵衣忽然開口。

三人看向他。

“廢棄的靈石礦洞。”韓鐵衣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洞口的石壁，“看石頭的顏色，應該是十年前廢棄的。那時候蒼梧山的靈石礦脈被開采殆盡，各大宗門就撤走了。”

“你怎麼知道？”葉晚棠好奇地問。

韓鐵衣沈默了片刻，說：“我以前挖過礦。”

三人都楞住了。

韓鐵衣——碧落宗內門弟子，築基中期修為——以前挖過礦？

“說來話長。”韓鐵衣站起身，“進去看看？”

凝霜雪點頭，率先彎腰走進礦洞。

礦洞內部比洞口寬敞一些，但依然逼仄。洞壁上殘留著開采的痕跡，每隔幾步就有一根木樁支撐著洞頂。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腐朽的氣味，腳下是泥濘的地面，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凝霜雪走在最前面，沈靜舟緊隨其後，葉晚棠在中間，韓鐵衣斷後。

四人沿著礦洞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礦洞大廳，高約十丈，寬約三十丈。洞壁上嵌著一些廢棄的照明靈石，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整個空間。

大廳中央，有一株植物正在發光。

那是一株靈芝，通體潔白如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它的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層層疊疊，美不勝收。靈芝周圍縈繞著濃郁的靈氣，光是站在旁邊，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玉髓靈芝！”葉晚棠驚呼，“天哪，這可是傳說中的靈藥！”

沈靜舟也瞪大了眼睛：“玉髓靈芝？能治療經脈損傷的那種？”

“對！”葉晚棠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玉髓靈芝是煉制續骨丹的主藥，對經脈損傷有奇效。據說一株成熟的玉髓靈芝，價值上萬靈石！”

凝霜雪看著那株靈芝，又看了看韓鐵衣。

韓鐵衣的臉色變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株靈芝，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有渴望，有猶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韓鐵衣。”凝霜雪叫他。

韓鐵衣回過神：“什麼？”

“你的舊傷，需要這株靈芝才能痊愈。”凝霜雪平靜地說，“普通的金瘡藥治不好你的傷，只有玉髓靈芝煉制的續骨丹才行。”

韓鐵衣沈默了片刻，然後點頭：“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韓鐵衣又沈默了。

沈靜舟看了看韓鐵衣，又看了看凝霜雪，忽然明白了什麼。

“鐵衣師兄。”他走到韓鐵衣身邊，“你的傷是怎麼來的？你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

韓鐵衣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洞內一片寂靜，只有靈芝發出的微光在輕輕搖曳。

終於，韓鐵衣開口了。

“我以前是大周軍隊的百夫長。”他的聲音低沈，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六年前，我被派到蒼梧山駐守，負責保護一支采礦隊。那時候，蒼梧山的靈石礦脈還沒廢棄，各大宗門都在這里開采靈石。”

“後來呢？”葉晚棠小聲問。

“後來……”韓鐵衣的聲音更低了，“上司貪墨了軍餉，克扣了我們的裝備和丹藥。采礦隊遇到了妖獸襲擊，我們裝備不全，丹藥不夠，死傷慘重。我帶著剩下的兄弟拼死抵抗，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那株靈芝。

“我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一只二級妖獸的爪子刺穿了我的後背，傷到了經脈。軍醫說，如果沒有續骨丹，我這輩子都別想恢覆。”

“那你為什麼不找宗門幫忙？”沈靜舟問，“碧落宗有丹藥堂，可以……”

“續骨丹需要玉髓靈芝。”韓鐵衣打斷他，“玉髓靈芝太珍貴了，宗門不會為了一個普通弟子浪費這種資源。”

沈靜舟沈默了。

葉晚棠的眼眶紅了。

凝霜雪看著韓鐵衣，沈默了片刻，然後說：“所以這株靈芝給你。我不需要。”

韓鐵衣楞住：“……什麼？”

“這株靈芝給你。”凝霜雪重覆了一遍，“你的傷需要它。我不需要。”

“可是……”韓鐵衣張了張嘴，“這是你發現的……”

“不是我發現的。”凝霜雪說，“是靈氣波動帶我來的。靈氣波動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因為你的傷需要它。”

韓鐵衣沈默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水光。

“凝姑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這株靈芝值多少靈石嗎？”

“不知道。”凝霜雪說，“也不在乎。”

“為什麼？”

凝霜雪歪頭看著他：“因為你比我弱，更需要。”

韓鐵衣：“………”

雖然是好意，但這話真的很傷人。

沈靜舟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趕緊捂住嘴。

葉晚棠也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韓鐵衣深吸一口氣，走到靈芝前，蹲下身。

他的手在顫抖。

六年的舊傷，六年的痛苦，六年的隱忍——終於有了治愈的希望。

“謝謝你，凝姑娘。”他低聲說，聲音很輕，但很真誠。

“不用謝。”凝霜雪說，“快點采，采完我們還要趕路。”

韓鐵衣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開始采摘靈芝。

就在這時，礦洞深處傳來一陣低沈的嘶鳴聲。

凝霜雪的臉色一變。

“有東西來了。”她按住劍柄。

嘶鳴聲越來越近，地面開始微微顫抖。洞壁上的一些碎石被震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韓鐵衣加快了采摘的速度，但靈芝的根系很深，一時半會兒采不完。

“來不及了。”凝霜雪說，“你們繼續采，我去擋住它。”

她向礦洞深處走去。

“凝姑娘！”沈靜舟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凝霜山頭也不回，“你留下保護他們。”

她的身影消失在礦洞深處的黑暗中。

沈靜舟握緊了劍柄，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又被她保護了。

明明他是男人，明明他是領隊，明明他應該保護她。但每次遇到危險，都是她沖在最前面。

他恨自己的弱小。

礦洞深處，凝霜雪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頭巨大的地龍——一種形似蚯蚓的妖獸，身長數丈，通體灰褐色，身上布滿了粘液。它的口器是一圈鋒利的牙齒，不斷開合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二級妖獸。

“你擋了我的路。”凝霜雪拔劍，“讓開，或者死。”

地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張開大口向她撲來。

凝霜雪側身閃開，一劍斬在地龍的身體上。劍刃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地龍吃痛，瘋狂地扭動身體，尾巴橫掃過來。

凝霜雪躍起躲開，落在洞壁上，借力反彈，一劍刺入地龍的頭部。

地龍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凝霜雪拔出劍，甩掉上面的血液，收劍入鞘。

前後不過五息。

她轉身走回礦洞大廳。

“解決了？”沈靜舟看到她回來，松了一口氣。

“嗯。”凝霜雪點頭，“靈芝采好了嗎？”

“好了。”韓鐵衣站起身，手中捧著那株玉髓靈芝。靈芝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剛毅的面容。

“收起來吧。”凝霜雪說，“回碧落宗後，找丹藥堂煉成續骨丹。”

韓鐵衣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靈芝放進一個玉盒中，然後收入儲物袋。

他深深地看了凝霜雪一眼，然後抱拳，深深鞠躬。

“凝姑娘，大恩不言謝。從今以後，韓鐵衣這條命，是你的。”

凝霜雪歪頭看著他：“我要你的命做什麼？你自己留著吧。”

韓鐵衣：“………”

沈靜舟和葉晚棠忍不住笑出了聲。

“走吧。”凝霜雪轉身向洞口走去，“秘境還在等我們。”

走出礦洞，陽光刺得他們微微瞇眼。

凝霜雪站在洞口，望著遠處的蒼梧山主峰。

那座山峰高聳入雲，山頂被雲霧籠罩，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呼喚她的力量，就在那座山峰的某處。

“來……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我來了。”凝霜雪低聲說，“別叫了。”

聲音消失了。

沈靜舟走到她身邊：“你在跟誰說話？”

“沒有誰。”凝霜雪收回目光，“走吧。”

四人重新上路，向蒼梧山主峰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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