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十九章真相

沈靜舟的傷養了七天，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凝霜雪每天都來陪他。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下午，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她不太會聊天，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靜舟在說，她在聽。但她聽得認真，從不走神，偶爾還會問一兩個問題。

“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沈靜舟問她。

“修煉。”

“除了修煉呢？”

“還是修煉。”

“就沒有玩過嗎？”

“沒有。”凝霜雪想了想，“師父說，修煉是修士的本分。其他事情都是浪費時間。”

沈靜舟沈默了片刻，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修煉，你會做什麼？”

凝霜雪想了很久，然後搖頭：“沒想過。因為不可能不修煉。”

沈靜舟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這個女孩，從三歲開始就被帶上山，十五年如一日地修煉。她沒有童年，沒有玩伴，沒有做過任何和修煉無關的事。她的人生，只有修煉。

“等你的傷好了，我帶你去玩。”沈靜舟說。

“玩什麼？”

“逛集市、吃小吃、看戲、放花燈……你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凝霜雪歪頭看著他：“為什麼要玩？”

“因為……”沈靜舟想了想，“因為開心。”

“開心？”凝霜雪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修煉也開心。”

“那是不同的開心。”沈靜舟說，“修煉的開心是突破瓶頸時的成就感。玩的開心是……純粹的、沒有目的的快樂。”

凝霜雪不太理解，但她沒有拒絕。

“好。”她說，“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去玩。”

沈靜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第七天的傍晚，玉清真人來到丹藥堂。

他的臉色很凝重，眉頭緊鎖，像是有什麼心事。

“霜雪。”他站在門口，“跟我來。”

凝霜雪站起身，看了沈靜舟一眼，然後跟著師父走了出去。

兩人穿過碧落宗的回廊，來到後山的竹林。

竹林中的小亭子里，雲嵐婆婆已經在等著了。她的臉色也很凝重，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坐下。”玉清真人指了指石凳。

凝霜雪坐下，看著師父和雲嵐婆婆。

“師父，怎麼了？”

玉清真人沈默了很久，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開口了：“霜雪，你在秘境里遇到了什麼？”

凝霜雪一楞：“一個魔神，叫蚩極。他被封印在一顆珠子里，想讓我容納他，我沒同意。”

“你確定你‘沒同意’？”玉清真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重錘。

凝霜雪想了想：“我確定。我拒絕了他，然後離開了。”

“那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雲嵐婆婆插話，“比如身體里有另一個聲音，或者靈力有奇怪的變化？”

凝霜雪搖頭：“沒有。”

玉清真人和雲嵐婆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師父，到底怎麼了？”凝霜雪問。

玉清真人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霜雪，你的體質不是普通的天靈根。”

“那是什麼？”

“是無垢靈體。”玉清真人說，“無垢靈體，天生與靈氣親和，是所有魔神的克星，也是所有魔神最渴望的容器。因為無垢靈體能容納魔神殘魂，讓魔神重獲新生。”

凝霜雪沈默了片刻：“所以蚩極想進我的身體，就是因為我是無垢靈體？”

“對。”玉清真人點頭，“但問題不在這里。問題在於——蚩極可能已經進去了。”

凝霜雪楞住了。

“不可能。”她說，“我拒絕了他，他沒有進去。”

“你確定？”雲嵐婆婆問，“你確定在你離開的時候，他沒有趁你不注意，偷偷鉆入你的影子、你的頭發、你的衣服？”

凝霜雪張了張嘴，想說“確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確定。

她確實拒絕了蚩極，也確實離開了那個大殿。但離開的時候，她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角？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頭發？

沒有。

她什麼都沒注意。

因為她覺得，拒絕了就結束了。

“我……”她的聲音有些幹澀，“我不知道。”

玉清真人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霜雪，你知道師父為什麼讓你下山嗎？”

“為了突破瓶頸。”

“那是原因之一。”玉清真人睜開眼，“還有一個原因——那個秘境。那個秘境是上古封印之地，里面封印著魔神蚩極的殘魂。而你是無垢靈體，天生就會吸引魔神殘魂。所以，即使你不去秘境，蚩極也會想辦法找你。”

凝霜雪的臉色白了。

“師父，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玉清真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十五年前，送你上山的老道說過，‘此子天資絕頂，但命中有劫，與心性相關’。那個劫，就是蚩極。”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告訴你也沒用。”玉清真人說，“蚩極的殘魂被封印在秘境中，只要你不去秘境，他就找不到你。我本來打算讓你在山上待一輩子，一輩子不下山，一輩子不去秘境。”

“那你為什麼又讓我下山了？”

“因為你遇到了瓶頸。”玉清真人苦笑，“你的心性一直停留在幼童時期，如果不突破，你一輩子都別想結丹。而心性的突破，需要入世。所以我賭了一把——賭你在秘境中能拒絕蚩極，賭他不會趁你不注意鉆入你的身體。”

“你賭輸了。”凝霜雪說。

“也許沒有。”玉清真人說，“也許你真的拒絕了他，也許他真的沒有進去。但我們需要確認。”

“怎麼確認？”

玉清真人從懷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呈白色，上面刻滿了覆雜的符文，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測魔玉。”他說，“如果魔神殘魂在你體內，玉佩會變黑。如果沒有，玉佩不變。”

他將玉佩遞給凝霜雪。

凝霜雪接過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沒有變。

還是白色。

“沒有。”凝霜雪說，“玉佩沒變。”

玉清真人松了一口氣，雲嵐婆婆也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虛驚一場。”雲嵐婆婆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孩子沒有騙人，她確實拒絕了蚩極。”

“嗯。”玉清真人點頭，接過玉佩，收入懷中，“霜雪，對不起，師父不該懷疑你。”

“沒關系。”凝霜雪說，“師父也是擔心我。”

玉清真人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霜雪，你知道為什麼師父這麼擔心嗎？”

“因為蚩極很危險。”

“不只是因為蚩極。”玉清真人說，“還因為你。如果你真的被蚩極附身，你就得死。”

凝霜雪楞住了。

“死？”

“對。”玉清真人點頭，“無垢靈體容納魔神殘魂後，有兩種結局。一種是魔神占據你的身體，你的人格消失，變成魔神。另一種是你壓制魔神，但魔神的殘魂會慢慢侵蝕你的靈魂，最後你還是會死。”

“沒有第三種結局嗎？”

“有。”玉清真人說，“在魔神殘魂完全蘇醒前，用太乙封魔陣將你連同殘魂一起封印。但你會永遠困在封印之中，和殘魂共存亡。”

凝霜雪沈默了。

她忽然想起蚩極說的話——“你是無垢靈體，天生就是魔神的容器。”

原來他說的“容器”，是這個意思。

不是容納他之後獲得力量，而是容納他之後走向死亡。

“師父。”她擡起頭，看著玉清真人，“如果我體內真的有蚩極的殘魂，你會封印我嗎？”

玉清真人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會。”

凝霜雪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出亭子。

走到竹林邊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師父一眼。

“師父，我不後悔下山。”

玉清真人楞住了。

“雖然可能會死，但我不後悔。”凝霜雪說，“因為下山之後，我遇到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學會了很多東西。如果我一直待在山上，我永遠都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玉清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所以，謝謝你，師父。”凝霜雪說完，轉身離開了竹林。

玉清真人坐在亭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眼眶紅了。

雲嵐婆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孩子，長大了。”

“是啊。”玉清真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長大了。”

“別擔心。”雲嵐婆婆說，“也許蚩極真的沒有進去。測魔玉不是變了嗎？”

“嗯。”玉清真人點頭，“希望如此。”

但他沒有告訴雲嵐婆婆，測魔玉只能檢測到已經蘇醒的魔神殘魂。

如果殘魂還在沈睡，測魔玉是檢測不到的。

而蚩極的殘魂，在秘境中沈睡了千萬年。

它最擅長的，就是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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