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二十章抉擇

凝霜雪從竹林回來後，沒有回丹藥堂。

她一個人走到碧落宗的後山，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天空發呆。

天快黑了，夕陽的餘暉灑在雲海上，將整片雲海染成了金紅色。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飛舞。

她想起師父說的話。

“如果你真的被蚩極附身，你就得死。”

死。

她不怕死。

從三歲被帶上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修仙之路是一條不歸路。要麼飛升成仙，要麼死在路上。沒有第三條路。

但她不想死。

不是怕，是不想。

因為山下還有很多她想看的東西——集市、小吃、戲台、花燈……沈靜舟說要帶她去玩的。

因為山下還有很多她想認識的人——沈靜舟、葉晚棠、韓鐵衣、雲嵐婆婆……還有師父和師兄。

因為山下還有很多她想做的事——突破結丹、突破元嬰、突破化神……也許有一天，她真的能飛升成仙。

“在想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凝霜雪回頭，看到沈靜舟站在她身後。他的傷還沒好全，走路還有些跛，但已經能自己走動了。

“你怎麼來了？”凝霜雪問，“你的傷還沒好。”

“我擔心你。”沈靜舟在她旁邊坐下，“你師父找你說了什麼？你的臉色很不好。”

凝霜雪沈默了片刻，說：“他說我可能會死。”

沈靜舟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秘境里的那個魔神，可能已經進了我的身體。”凝霜雪說，“如果他真的進去了，我就得死。”

沈靜舟的手在發抖。

“不可能……”他說，“你不是拒絕了他嗎？”

“也許他趁我不注意，偷偷鉆進去了。”凝霜雪平靜地說，“我不知道。師父也不知道。只有等他醒過來，才知道。”

“那……那怎麼辦？”沈靜舟的聲音在顫抖，“有沒有辦法把他弄出來？”

“有。”凝霜雪說，“用太乙封魔陣把我封印起來。魔神殘魂會和我一起被封住，永遠出不來。”

“永遠？”

“永遠。”

沈靜舟沈默了。

他看著凝霜雪的側臉，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給她清冷的容顏鍍上一層暖色。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怕嗎？”他問。

“不怕。”凝霜雪說，“但不想。”

“不想什麼？”

“不想死。”凝霜雪轉頭看著他，“也不想被封印。我想活著，想去玩，想吃好吃的，想突破結丹，想……想和你在一起。”

沈靜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

“想和你在一起。”凝霜雪重覆了一遍，“師父說，你替我擋掌，是因為你想守護我。我也想守護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靜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眼眶紅了，鼻子酸了，心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暖。

“凝霜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凝霜雪說，“我在說，我喜歡你。”

沈靜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伸手，握住凝霜雪的手。

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我也喜歡你。”他說，“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

“我知道。”凝霜雪說，“你看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沈靜舟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都知道，還裝作不知道？”

“不是裝作不知道。”凝霜雪說，“是不確定。不確定什麼是喜歡，不確定我是不是也喜歡你。現在確定了。”

“怎麼確定的？”

“因為我不想死。”凝霜雪說，“以前不怕死，現在怕了。因為死了就見不到你了。”

沈靜舟握緊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不會死的。”他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說了不算。”凝霜雪說，“命說了算。”

兩人在懸崖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沈靜舟忽然說：“如果……如果你真的被封印了，我會等你。”

“等多久？”

“一輩子。”

“一輩子太久了。”凝霜雪說，“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不去。”沈靜舟搖頭，“我就等你。”

“為什麼？”

“因為……”沈靜舟想了想，“因為你值得。”

凝霜雪歪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沈靜舟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嘴角微微上揚的那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

“你笑起來真好看。”沈靜舟說。

“是嗎？”凝霜雪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第一次笑，不知道好不好看。”

“好看。”沈靜舟說，“以後多笑笑。”

“盡量。”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凝霜雪站起身。

“回去吧。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好。”沈靜舟也站起身，牽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凝霜雪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也沒有掙開。

兩人牽著手，走回碧落宗。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畫。

丹藥堂門口，葉晚棠和韓鐵衣正在等著。

看到兩人手牽手走回來，葉晚棠的眼睛亮了，韓鐵衣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葉晚棠捂著嘴，眼中滿是驚喜，“你們在一起了？”

“嗯。”凝霜雪點頭，“我們在一起了。”

葉晚棠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會在一起的！”

韓鐵衣沒有說話，只是朝沈靜舟豎了個大拇指。

沈靜舟的臉紅了，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好了，進去吧。”凝霜雪松開沈靜舟的手，“好好養傷。傷好了，我們去玩。”

“好。”沈靜舟點頭，“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凝霜雪轉身離開，走向自己的小院。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靜舟一眼。

“沈靜舟。”

“什麼？”

“謝謝你替我擋那一掌。”

沈靜舟楞住了。

這是凝霜雪第一次對他說“謝謝”。

“不……不用謝。”他說，“我願意的。”

凝霜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沈靜舟站在丹藥堂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孩，終於學會了說“謝謝”。

雖然還是不會笑，雖然還是說話難聽，雖然還是不懂人情世故。

但她在慢慢改變。

一點一點地改變。

而他，願意陪她一起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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