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十二章秘境之中

光幕合攏的那一刻，凝霜雪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四周一片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感知。她的身體在墜落，但感覺不到風，感覺不到重量，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否還活著。

她想開口說話，但嘴巴張不開。她想動一下手指，但手指不聽使喚。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也許是一息，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

然後，光明出現了。

凝霜雪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天空是淡紫色的，飄著幾朵暗紅色的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像是沈睡了千萬年的古墓被人驚醒。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破碎的小世界。

天空中有幾道巨大的裂縫，透過裂縫能看到外面的虛空。大地龜裂，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遠處的山巒崩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巖石。河流幹涸，只剩下幹裂的河床。

但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卻生長著一些奇異的植物。有的植物通體發光，像是夜明珠；有的植物長著金屬般的葉子，在風中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有的植物則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凝霜雪沒有靠近。

她記得師父說過，秘境中最危險的不是妖獸和禁制，而是那些看起來無害的植物。越是美麗、越是誘人的植物，往往越致命。

她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向外探出。

秘境很大。她的神識能覆蓋方圓十里，但依然探不到邊界。這片破碎的小世界，至少有一座城池那麼大。

而且，她感覺到了許多生命氣息。

有人類，有妖獸，還有……一些她無法識別的東西。

“你來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真實。

凝霜雪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東邊，有一座半塌的山峰，山峰頂端有一片廢墟。

“你是誰？”她問。

“來……來……”聲音沒有回答，只是重覆著這兩個字。

凝霜雪皺了皺眉，向東邊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她來到那片廢墟前。

廢墟很大，占地至少數百畝。從殘垣斷壁可以看出，這里曾經是一座宏偉的宮殿。雕欄玉砌雖然已經斑駁，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輝煌。

廢墟中散落著許多白骨。

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生物的。白骨已經發黃發黑，有些已經風化成粉末。

凝霜雪蹲下身，撿起一塊人類的頭骨。

頭骨上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利器劈開的。切口的邊緣光滑平整，說明劈開它的武器極其鋒利。

她放下頭骨，繼續向廢墟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白骨越多。有些地方白骨堆積如山，讓人無處下腳。

凝霜雪踩著白骨前行，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刺耳。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她來到廢墟的中心。

這里曾經是一座大殿。

大殿的地面鋪著玉石，雖然已經破碎，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奢華。大殿的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符文。

大殿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暗紅色，表面流轉著詭異的光芒。它像是在呼吸一樣，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來……拿……來……”

那個聲音從珠子中傳出。

凝霜雪站在石台前，沒有動。

“你是魔神。”她說。

珠子震動了一下。

“你知道我？”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猜的。”凝霜雪說，“你身上的氣息和我在外面感應到的一樣。古老、蒼涼、邪惡。你不是人類，也不是妖獸。你是……被封印的東西。”

珠子沈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低沈的笑。

“聰明的孩子。”聲音說，“你說得對，我不是人類。我是蚩極，上古魔神。”

“你為什麼叫我進來？”

“因為你是無垢靈體。”蚩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貪婪，“無垢靈體，天生與靈氣親和，是所有魔神的噩夢，也是所有魔神的希望。”

“什麼意思？”

“無垢靈體能克制魔神，也能容納魔神。”蚩極說，“如果你是敵人，你可以用無垢靈體消滅我。如果你是朋友，你可以用無垢靈體容納我，讓我重獲新生。”

凝霜雪沈默了片刻：“你想讓我容納你？”

“對。”蚩極說，“我被封印在這顆珠子里已經千萬年了。我厭倦了。我想出去。而你是唯一能幫我出去的人。”

“幫你出去，對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蚩極笑了，“我可以給你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你可以突破結丹、元嬰、化神，甚至飛升仙界。只要你願意容納我，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凝霜雪想了想，說：“我不需要。”

蚩極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凝霜雪說，“我自己就能突破。不需要你。”

“你……”蚩極的聲音變得陰沈，“你知道你在拒絕什麼嗎？”

“知道。”凝霜雪說，“你在誘惑我。但我不感興趣。”

她轉身要走。

“站住！”蚩極厲聲道，“你以為你走得掉嗎？你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石台上的珠子劇烈震動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大盛。

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一股龐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凝霜雪籠罩其中。

凝霜雪停下腳步，按住劍柄。

“你想殺我？”

“殺你？真是可笑。”蚩極的聲音變得陰冷，“只要我佔據了你的身軀，何談不能再次傲視天下！”

珠子飛了起來，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直撲凝霜雪的眉心。

凝霜雪拔劍，一劍斬向那道光芒。

劍光與光芒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凝霜雪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那道光芒也被震退，在空中搖晃了幾下，重新變回珠子。

“好劍法。”蚩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但沒用的。你是無垢靈體，天生就是魔神的容器。你擋不住我的。”

珠子再次化作光芒，撲向凝霜雪。

凝霜雪再次揮劍。

這一次，她用了全力。

劍光如雪，照亮了整個大殿。

珠子被劈飛出去，撞在石柱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但凝霜雪也被震飛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沒用的。”蚩極的聲音從珠子中傳出，“你的劍傷不了我。我是魔神，是不滅的。”

凝霜雪掙紮著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你說得對。”她說，“我傷不了你。但你也進不了我的身體。”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凝霜雪說，“我的身體，由我自己做主。”

珠子沈默了片刻。

然後，蚩極發出一聲嘆息。

“好吧。”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我承認，我小看你了。”

珠子緩緩落回石台上，暗紅色的光芒漸漸黯淡。

“你走吧。”蚩極說，“我不會再攔你了。”

凝霜雪看著他：“你不怕我出去後，把這里的事告訴別人？”

“告訴別人又怎樣？”蚩極苦笑，“我被封印在這顆珠子里，誰也救不了我，誰也殺不了我。我是永恒的囚徒。”

凝霜雪沈默了片刻，轉身離開。

走出大殿，她忽然停下腳步。

“蚩極。”

“什麼？”

“你為什麼被封印？”

珠子沈默了很久。

“因為……我輸了。”蚩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千萬年前，我挑戰天道，輸了。天道將我封印在這顆珠子里，永世不得超生。”

“天道是什麼？”

“天道……就是規則。”蚩極說，“這個世界的規則。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凝霜雪想了想，說：“那你為什麼要挑戰規則？”

“因為我不服。”蚩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倔強，“憑什麼規則由天道制定？憑什麼我要遵守規則？我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我也有資格制定規則。”

凝霜雪沈默了。

她不太理解蚩極的話。

但她覺得，蚩極並不像師父說的那樣，是純粹的“邪惡”。

他是一個失敗者。

一個被封印了千萬年的失敗者。

“我走了。”凝霜雪說。

“走吧。”蚩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落寞，“走吧，別再來。”

凝霜雪走出廢墟，向秘境出口走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珠子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無聲無息地鉆入了她的影子。

那是蚩極的一縷殘魂。

她沒有發現。

秘境外。

沈靜舟三人焦急地等待著。

“已經一天了。”葉晚棠的聲音中帶著哭腔，“霜雪會不會出事？”

“不會的。”沈靜舟說，但他的聲音也在發抖，“她那麼強，不會有事的。”

韓鐵衣沈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秘境入口的光幕。

就在這時，光幕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縫隙中走了出來。

是凝霜雪。

她的白衣上沾滿了灰塵，嘴角還有一絲血跡，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明亮。

“霜雪！”葉晚棠撲過去，抱住她，“你嚇死我了！”

凝霜雪被她抱得一楞，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沒事。”

沈靜舟走上前，看著她的嘴角：“你受傷了？”

“小傷。”凝霜雪擦掉嘴角的血，“里面有個魔神，想占據我的身體，被我打回去了。”

三人：“……”

魔神？占有身體？打回去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你……你說什麼？”沈靜舟的聲音都變了，“魔神？”

“嗯。”凝霜雪點頭，“叫蚩極。上古魔神。被封印在一顆珠子里。他想讓我容納他，我沒同意，就打了一架。”

沈靜舟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上古魔神？打了一架？然後她活著出來了？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有些顫抖。

“沒事。”凝霜雪說，“他沒打過我。”

沈靜舟：“………”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這個女孩，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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