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囚夾印」「桃花犯主」，他觸發了ASPD - 第二章：實地追蹤

早上八點半，林慕堅的銀色轎車準時停在程理生偵探社樓下。

程理生拎著相機包鑽進副駕駛座，車內的空調已經開到適中的溫度。林慕堅一身簡潔的深色套裝，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看起來不像要去看事故現場，更像是要去出席專業研討會。

「吃早餐了嗎？」林慕堅遞過來一個紙袋，裡面是熱騰騰的菠蘿包。

「你每次都比我準備得周到。」程理生接過紙袋，「難怪我們合作這麼多年。」

「因為你每次都忘記吃。」林慕堅發動引擎，「先去事故現場，還是先去醫院？」

「現場。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地方。」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公路往新界東北方向行駛。程理生打開文件夾，翻出張子軒提供的GoPro影片截圖。

「昨晚阿傑把張子軒的原始影片檔案傳給我了。」程理生說，「你先開車，我跟你說幾個奇怪的地方。」

「說。」

「第一，影片沒有錄製時間烙印。」

林慕堅挑了挑眉。「GoPro的預設設定是會自動在影片上烙印時間戳記的。除非手動關閉。」

「對。張子軒的說法是『不喜歡畫面被數字遮擋』，但一個自稱習慣記錄生活的人，為什麼要刻意關閉時間烙印？這不合理。」

「你繼續。」

「第二，整段影片長度約四十秒。但中間至少有五個明顯的剪輯點。」

「剪輯點？」林慕堅的語氣變得專注。

「畫面光暗度突然變化，像是有幾幀被抽掉了。有時候是連續的，有時候跳了兩三秒。最奇怪的是，在野豬出現的那幾秒，畫面特別模糊。」

「什麼原因造成的？」

「可能是後製軟體處理過，或者……」程理生頓了頓，「或者原始影片根本沒有拍到他想讓我們看到的畫面，所以他必須拼接。」

林慕堅沉默了片刻。「你有沒有注意到影片中的光影角度？」

「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光暗度變化，這不只是後製的問題。如果是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連續拍攝，太陽的角度應該是固定的，光影的移動應該是連續的。但如果畫面是從不同時間的片段拼接而成，光影角度就會出現不連貫。」

程理生翻了翻手中的截圖，仔細比對了幾張畫面的陰影方向。

「你說得對。」他皺起眉頭，「前面幾秒的陰影朝東北，後面野豬出現的畫面，陰影方向變了。這不是幾秒鐘內會發生的變化，至少間隔了幾分鐘至幾十分鐘。」

「所以他的影片不是現場實況，而是拼湊出來的。」林慕堅說，「這已經不只是剪輯的問題，而是偽造證據。」

程理生點點頭，繼續翻閱檔案。「還有第三個問題——影片中沒有拍到野豬實際撞到他的瞬間。」

「什麼意思？」

「影片裡，張子軒在修剪樹木，鏡頭對著前方的灌木叢。然後野豬從灌木叢衝出來，畫面開始劇烈晃動，張子軒發出慘叫，接著畫面中斷。重新接上的畫面是他已經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所以關鍵的那一瞬間——野豬撞擊身體的畫面——沒有拍到？」

「沒有。」程理生說，「按照他的說法，是GoPro在他摔倒時撞到地面，導致畫面中斷。但問題是，GoPro的防震功能很好，普通的撞擊不會讓它停止錄影。」

「你懷疑根本沒有撞擊？」

「我是說，影片無法證明有撞擊。」程理生合上文件夾，「他可能只是錄了一段自己工作的畫面，然後錄了一段野豬出現的畫面，再把兩段剪在一起，中間插入慘叫聲。至於那頭野豬有沒有真的撞到他，從影片裡看不出來。」

車子駛入一條狹窄的鄉間道路，兩旁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農田。林慕堅放慢車速，按照GPS的指示尋找事故地點。

「就是這裡了。」程理生指著路邊一棵被鋸斷的樹樁。

兩人下車，程理生環顧四周。事故地點位於公路和一片灌木叢之間，寬度不到十米。地面鋪滿了落葉和斷枝，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程理生蹲下來，檢查地面的痕跡。落葉層很厚，但沒有明顯的動物足跡或拖拽痕跡。如果真的有野豬在這裡活動，應該會留下清晰的蹄印。

「你看這裡。」林慕堅站在灌木叢邊緣，指著幾株被折斷的植物，「這些折斷的痕跡很新，大概一兩週內。但斷口整齊，不像被動物撞斷的。」

程理生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斷口處有明顯的工具切割痕跡，邊緣平整，沒有撕裂的纖維。

「人為的。」他判斷道，「有人故意製造了灌木叢被衝撞的假象。」

「張子軒？」

「很有可能。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野豬會從這個方向衝出來。」

程理生站起來，望向四周的環境。這裡靠近公路，車流聲不斷，對面是一片開闊的農田，只有這一小塊灌木叢勉強可以藏匿動物。但野豬喜歡茂密的樹林和靠近水源的地方，這裡既不茂密，也沒有水源。

「野豬不會選擇這裡作為棲息地。」程理生說，「如果它真的出現在這裡，只有兩種可能：被人引誘過來，或者被人帶過來的。」

林慕堅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我查過漁護署的野豬出沒記錄。過去三年，方圓五公里內沒有任何野豬目擊報告。」

「所以這頭野豬憑空出現，襲擊人之後又憑空消失了？」

「按照張子軒的劇本，是的。」

程理生沿著灌木叢邊緣走了一圈，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些殘留物——玉米粒和蘋果核。

「阿堅，過來看看這個。」

林慕堅走過來，蹲下仔細觀察。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將幾粒玉米和蘋果核裝進去。

「這些水果不是自然生長在這裡的。」她說，「附近沒有玉米田或蘋果樹。這是有人刻意放置的。」

「引誘野豬的餌料。」程理生說，「他先用食物把野豬引到這個區域，然後……」

「然後等野豬出現的時候，他假裝被攻擊。」林慕堅接話，「但問題來了——他怎麼控制野豬只撞他一下，而不是真的把他撞成重傷？」

程理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需要更深入的調查。

兩人回到車上，往張子軒工作的工程公司駛去。他們要訪問當天在場的幾名同事。

公司位於一個工業區的角落，辦公室簡陋得只有幾張桌子和一台舊冷氣。程理生和林慕堅被帶到一間小會議室，幾分鐘後，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我叫陳志強，是當天跟張子軒一組的。」他坐下，眼神有點緊張，「保險公司的人？」

「我們是受保險公司委託的調查員。」程理生遞上名片，「想請你回憶一下當天的情況。」

陳志強點點頭，點了一根菸。「那天下午，我們四個人一組，在公路邊修剪樹木。張子軒一個人負責比較遠的那段，大概離我們三四十米。」

「為什麼讓他一個人？」林慕堅問。

「他自己要求的。說是想練習獨立操作鏈鋸，我們也沒多想。他這個人平時就不太合群，總是一個人待著。」

「然後呢？」

「然後大概兩點半左右，我們聽到一聲慘叫。」陳志強皺起眉頭，「叫得很大聲，很淒厲。我們三個人馬上跑過去，就看到張子軒躺在地上，鏈鋸丟在一旁，一直喊腰痛。」

「你們跑過去的過程大概花了多久？」

「大概十幾二十秒吧，距離不遠。」

「你們到的時候，有看到野豬嗎？」

陳志強搖搖頭。「什麼都沒有。張子軒說野豬從灌木叢衝出來撞他，然後跑掉了。但我們什麼都沒看到，連野豬的背影都沒看到。」

「你們沒聽到野豬的叫聲或腳步聲？」

「沒有。只聽到他的慘叫。」

程理生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事發前，他有沒有什麼異常行為？」

陳志強吐了口煙，似乎在回憶。「他出事前幾個星期，老是問我們附近有沒有野豬出沒。還問如果遇到野豬該怎麼辦，用什麼方法可以引開野豬之類的。我們當時覺得奇怪，一個讀過大學的人怎麼會怕野豬？現在想想，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正常人遇到野豬會躲，但他好像很想知道野豬會怎麼攻擊人。」陳志強壓低聲音，「有一次我聽到他跟朋友講電話，說什麼『如果被野豬撞到，哪個部位受傷最不會留下後遺症』。我那時候以為他在開玩笑，現在越想越毛。」

程理生和林慕堅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其他異常嗎？」林慕堅問。

「還有一件事。」陳志強掐滅了菸頭，「事發前一個星期，我看到他在灌木叢那邊蹲了很久，好像在埋什麼東西。我問他在幹嘛，他說在找工具。但那天之後，我就覺得那個地方有股怪味。」

「什麼樣的怪味？」

「說不上來，有點像藥味，又有點像腥味。大概兩三天後就散了。」

程理生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鎮靜劑。

訪問結束後，兩人走出公司，在車邊站了一會兒。

「越來越清楚了。」林慕堅說，「他提前研究野豬習性、尋找餌料、甚至可能使用鎮靜劑來控制野豬的行為。這不是臨時起意，是精心策劃的。」

「但他還是留下了太多破綻。」程理生說，「GoPro影片沒有時間烙印、光暗度不連貫、關鍵撞擊畫面缺失——這些都是業餘級的錯誤。一個真正想偽造證據的人，不會這麼粗糙。」

「也許他以為沒人會認真查。」林慕堅打開車門，「或者，他太相信自己的小聰明了。」

程理生沒有說話。他想起了張子軒的命盤——刑囚夾印格局帶來的不僅是犯罪傾向，還有一種「我比所有人都聰明」的傲慢。這種傲慢會讓人低估對手，高估自己的偽裝能力。

「接下來去醫院？」林慕堅問。

「去醫院。」程理生繫上安全帶，「我想親眼看看，一個被野豬撞傷腰的人，到底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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