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著戰死的皇女殿下，竟然和我同居了！？ - 第十八章　鋼琴與我

在我三歲那年，我彈了媽媽的鋼琴。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地在媽媽的旁邊聽她彈琴。只是，她彈完之後，我憑著本能，伸出短小的手指，試著在黑白鍵之間尋找剛才聽到的那段音節。

媽媽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凝固，然後迅速化作了狂喜，她突然把我抱在懷裡，在我耳邊輕聲呢喃：「這孩子是天才啊。」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教我彈琴。

那段時間，她每天下午都坐在我旁邊，手把手地教我認琴鍵，教我看樂譜，教我怎麼讓聲音更圓潤。她教我的樣子，不像在教課，更像是在做一件她很喜歡的事。她的眼睛是亮的，整個人也好像輕盈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然而，這份輕盈在某個午後被無情地打碎了。

「老師，以你的實力，明明可以成為職業鋼琴家，為什麼甘心在家裡教琴呢？」那是一個高中女學生，在練習的間隙問了這個問題，她好像是以音大為目標才找上了媽媽。

我當時在旁邊玩積木，聽見那句話，也好奇地抬起頭，望向媽媽。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那個表情。

不是生氣，也不是單純的悲傷，是一種更複雜的表情，是那麼小的我不會理解的情緒。

但她只是淡然一笑，輕聲說：「孩子你過譽了，我只是個音大畢業的普通主婦。」

「喀噠」一聲，我手裡的積木倒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認知到，原來媽媽的鋼琴彈得有那麼好，原來媽媽其實可以成為一個更厲害的人。

那一刻，我似乎隱約感覺到，我的存在，對她而言是一種昂貴的犧牲。

＊

八歲那年，媽媽參加了全日本蕭邦鋼琴大賽，那是日本三大鋼琴比賽之一。

比賽那天，我和爸爸坐在台下，等她出場。

我還聽到開場之前，旁邊有人輕聲地議論：「水野詩音，是那個水野詩音嗎？」

「只是同名同姓吧？已經好多年沒有聽過她了……東都音大畢業之後，就沒有再公開露面過……」

當媽媽一身紅色禮服走上台，在琴凳坐定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禮堂瞬間陷入一片肅穆的死寂。

我以為我已經見過媽媽彈琴無數次了，可是那天在台上的她，與在家裡手把手教我認譜的那個溫柔身影，竟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台上的她神采飛揚，眼底閃爍著我在家裡從未見過的火光。當她按下第一個和弦，我不敢出聲，連動都不敢動，只是盯著那個彷彿與鋼琴融為一體的背影，聽著激昂的琴音衝擊著我的耳朵。

1051940396a32baf0575e12.65462430-344686.png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L2qOwJM8

最後頒獎的時候，她理所當然地得了冠軍。

她站在台上，臉上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她整個人好似在發光，是唯有回歸舞台才會綻放的，近乎灼人的自傲。

我轉過頭，偷偷看了爸爸的表情一眼。

他正在拍掌，嘴角微微上揚，可是眼神裡卻有一種深邃又帶點灰暗的情緒。

那時候的我不明白，媽媽嬴了第一，不是應該很高興嗎？為什麼爸爸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呢？

11815546226a32bb06b74732.69632374-344686.png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HBwd3Q72

那天晚上，我們去吃牛排慶祝媽媽的勝利。

媽媽今天說話比平時多，笑得也比平時多。我坐在她旁邊，也覺得這是很美好的一天。

然而，午夜時分，我被一陣撕裂寂靜的爭吵聲驚醒。

「什麼？你下個月就要去維也納，那悠真怎麼辦？」爸爸的聲音像是被激怒的獸。

「你知道這是我的夢想，況且只是半年而已……」媽媽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堅持，「悠真我會託給小島太太照顧，直到妳下班回來……」

「半年而已？悠真才八歲，他需要的是母親的陪伴！彈琴的話，在日本也可以彈啊……」爸爸更大聲了，語氣好像有點不耐煩。

「你知道，這個機會我已經等了八年……如果這次不去，可能再也沒機會了！」媽媽繼續解釋道。

隨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過了許久，我才聽到爸爸冷冷地說道：「隨便你吧。」

我把被子拉上，蓋著自己的臉不敢動，等了很久很久，才在冰冷的淚痕中沉沉睡去。

＊

十歲那年，媽媽剛從英國表演回來那天晚上，家裡爆發了我這輩子聽過最猛烈的一場爭吵。

門沒有關好，留下了一道窄縫。

我爬起來，走到走廊，蹲在門縫旁邊，偷偷看著他們。

「你把那個女人帶到家裡了？悠真要是看見了怎麼辦？」媽媽竭斯底里地吼著。

「詩音，對不起——」爸爸試圖伸手想抱她，可是媽媽卻把他推開，他甚至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這不是第一次了吧？」媽媽滿臉都是淚水，臉上帶著怨恨，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在家！」爸爸也崩潰了，他大聲嘶吼著，「你說去半年，結果呢？回國後又不停飛去演出！別說親熱，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連悠真你也沒時間好好看過他吧？」

「你別拿悠真做擋箭牌！」媽媽的聲音更銳耳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他的鋼琴也沒有落下，我在家的日子我是有認真聽他彈琴的——」

「又是鋼琴！」爸爸打斷她，聲音因情緒激動而乾裂，「所以你眼裡最重要的就只有鋼琴！我當初何嘗不是放棄了樂隊，選擇了你們啊！」

「哐啷」一聲悶響——

爸爸激動的手一揮，相框從櫃子掉落，玻璃碎了一地，就像無數顆冰冷的流星。

20924226186a32bd8bde8567.87025403-344686.png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3Fx6mhc1

我忍不住推開門走了出去，哭得唏哩嘩啦，「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悠真會乖的……」

兩人被我突如其來的哭聲驚住，同時轉過身來。爸爸看著地上的狼藉，急忙伸手：「地下都是玻璃碎片，你別——」

「哎，好痛！」但已經來不及了，我感到腳底一陣鑽心的刺痛。低頭一看，鮮紅的血在玻璃碎片上迅速蔓延，在米白色的瓷磚上開出一朵猙獰的花。

「悠真！」兩人異口同聲道，立刻衝過來抱著我。那是我許久未曾感受到的，來自兩人的體溫。

那晚，我被送進了醫院，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害怕腳上的傷。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我已經知道，腳上的傷很快會好，可是心裡淌血的部份，卻是一輩子的。

＊

沒多久，他們離婚了。

母親帶著我搬離了那個家。新的公寓比原來小，客廳放了母親的鋼琴，佔據了大半的位置。

然而，自從搬進來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沒碰過它。

彷彿只要坐上那張琴凳，一種從心底蔓延的厭惡感就會瞬間將我淹沒，連指尖都會變得如冰塊般僵硬。

它是破壞我們家庭的兇手。沒有鋼琴，母親就不會去外國，不會每次回來都帶著陌生的疏離感。沒有鋼琴，我們三個人可能還有完整的家。

母親似乎也察覺到我不想彈的原因，她也沒有強迫我。

只是有一天，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眼神裡透著一種讓我心寒的冷漠：「真可惜呢，悠真。以你的天份，繼續下去的話，有一天可以超越我的。」

後來，她聘請了住在附近的山下太太，幫忙打掃和做飯，而她回家的次數則變得越來越少。

有一天，我一早做完功課，走到廚房。山下太太正在準備晚飯，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熟練的動作，輕聲開口：「山下太太，可以請妳教我料理嗎？」

她立刻停下來，一手捧著臉，「呀啦，小悠真對料理有興趣嗎？真懂事呢。」

「我想在母親不在的時候，也能好好照顧自己。」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山下太太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疼惜。然後她摸了摸我的頭，溫柔地說：「原來是這樣啊。好，我把我的拿手料理都傳授給你。」她又指了指料理台上的廚刀，語氣變得嚴肅了些，「不過，小孩子使用利器要格外小心，力氣不夠的時候，一定要叫我幫忙。」

「好。」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學會了料理。另一方面，也把以前用來練琴的時間，全部都投進了課業之中。

十一歲那年，第一次期末考，我得到了學年第一。

頒獎禮那天，母親特地回來了。

禮堂的燈光有些刺眼，等我走下台，母親就把我攬進懷裡，「悠真你啊，真不愧是讓我自滿的好孩子呢。」 13897087496a32bb94ec77a7.77756209-344686.png

母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掛著久違的笑容。那種笑容，就好像她剛剛開始教我彈琴那時候的，溫柔的微笑。

看吧，我是對的。只要我足夠優秀、足夠獨立，不成為她的負擔，她就會一直對我露出那樣的笑容。

這就是我生存的方式。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hLr7BHhm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