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社畜的黑暗生存指南 - 第三十五章:往北的方向

那天晚上四個人睡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擔心,是因為他們在某個時間點之後,身體決定睡眠這件事不能再延後。陸恆值第一班,沈星語第二班,林子安自己堅持要值第三班——他需要在天亮之前的兩個小時裡,讓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讓那個一個人是他和那張被吞掉的紙之間的某種收尾。

陸恆沒有反對。

何雅琪在牆角睡著之前,把筆記本放在自己的胸口下面。

清晨六點,陸恆醒來,林子安還在桌邊,他的眼睛睜著但不是看任何東西。

「沒事,」林子安看見陸恆醒,他說,「都過去了。」

陸恆沒有問是哪一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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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分,周明翰來。

不是來叫陸恆——是來叫沈星語。

「外勤,」他說,在門口,沒有走進來,「妳的第一次出勤。今天有一個掃蕩隊預計十一點回來,他們昨天在淡水方向遭遇了狀況,我們需要妳和我們的另外兩個人在卸貨口接他們。妳的工作是觀察他們回來的人的狀態,標記任何妳覺得需要進入隔離區的人。」

「明白。」沈星語說。

「九點集合,」周明翰說,「在我辦公室。」

他出去。

沈星語把鐵鉗——她沒有鐵鉗了,鐵鉗第二天就交給設施了——讓那個動作只完成了一半,她的手伸到背包外側那個原本鐵鉗在的位置,摸到空,然後她把手放下。

「我會被指派去判定別人,」她說,聲音很平。

「你做你能做的,」陸恆說,「你不能做的,你不要勉強自己做。」

沈星語點頭。

她出去之前,在門口看了三個人一眼。

那個看和Ch28她第一次面試出去之前看的那一眼是同一個質地——但是這一次的差別是,**她要去做的事情會直接決定別人的命運**。

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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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五十,周明翰再次出現,這次來叫陸恆。

「主作業區東側,」他說,他們在走廊裡走,「我們需要加一道隔牆,讓那一塊空間從現在的開放區變成一個半私密的小區。我要你下午做設計圖。」

「半私密是什麼用途。」陸恆問。

周明翰看他。

「家庭區,」周明翰說,「最近我們有兩個帶小孩的家庭,他們的睡眠和情緒影響到旁邊的居民。我們想試試看給他們一個視覺上的區隔。」

*以前事務所做共居空間規劃也是這樣,* 陸恆在腦子裡說,*主管會說「居民反映」,意思是有兩三個人投訴,然後要我們生出一個讓投訴變得困難的設計。*

*差別是,以前那兩三個投訴的人是業主,現在那兩三個投訴的人,可能是議會審視別人的眼睛。*

「你今天上午先去那個區域看,」周明翰說,「中午前我希望你提交初稿。」

「明白。」陸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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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作業區的東側是陸恆Ch23第一次從門縫看見的時候、被白色塑膠布隔開的那個方向的另一側。

他進去的時候,白色塑膠布沒有改變,一千平方公尺的空間在白天的這個時間點上有大概七十個人在活動——其他人在隔離區、後勤、廚房、或者哨站值班。

那個藍色毛衣的中年女人不在她昨天那張折疊椅上。陸恆掃了一圈,沒有找到她。

那個七歲的小孩——他在。蓋著太大外套的那個小孩——他現在沒有蓋外套,他坐在床墊邊緣,在用一隻塑膠湯匙挖一個塑膠杯子裡剩下的什麼東西。他的旁邊有一個女人,看起來是他媽媽,正在折疊一條毯子。

那是其中一個家庭。

陸恆讓眼睛掃過去,讓那個掃過去看起來是一個建築師在做空間勘察的掃過去——他不停留在任何一個個別的人身上。

但是他在腦子裡登記:**七歲小孩,母親在,父親我沒看見。第二個家庭我等一下找。**

他走到東側,開始量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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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二分,他在量牆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從他背後不遠處出現。

「年輕人。」

陸恆停下手裡的捲尺,轉過去。

是一個老人,大概六十多歲,他坐在一張和他自己尺寸不太相稱的、明顯是別人家的折疊椅上。他的下巴上有兩天沒有刮的鬍子,他的雙手放在大腿上,握著一本封面磨損的、看起來是很舊的書。

陸恆認得他。

是Ch23第一次從門縫看主作業區的時候,在柱子底下念念有詞的那個老人。

「你在量這面牆,」老人說,聲音不大,但是清楚。

「對。」陸恆說。

「你是建築師嗎。」

「是。」

老人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在他的某個預期裡。

「你會在這裡待多久,」老人說,「在這個設施。」

陸恆讓自己花一秒處理這個問題的多重含義。

「我不知道,」他說,「我大概會在這個設施待到——他們不需要我為止。」

老人沒有笑,但是他的眼睛裡有一個很短的、像是承認某件事的東西。

「我九個月,」他說,「我是這個設施第一週的居民。我沒有家屬,沒有人會為我擔心,所以我可以說出某些其他人不能說的話。」他停了一下,「年輕人,你這幾天會看見很多東西。我的建議是,你看見什麼,你不要太快下結論。」

陸恆讓那個句子在他腦子裡停一秒。

「為什麼,」他說。

「因為你的結論,」老人說,「會影響你的下一步。你的下一步,在這個地方,可能是不可逆的。」

老人把書翻開,翻到一個他自己標記的頁面,低下頭看。

對話結束。

陸恆站著三秒,然後繼續量牆。

但是他在腦子裡記下了一件事:**老人剛才那段話,不是隨口的。**

**他在告訴我:他知道有人在這幾天裡看見過某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可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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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陸恆回房間,何雅琪在,林子安還沒回來。

陸恆把老人的事告訴何雅琪。

何雅琪聽完之後,把筆記本翻開,翻到一個她過去四天觀察期裡寫下的某個位置。

「一個老人,獨居,沒有家屬,」她說,「九個月,第一週的居民。」她抬頭,「我有他的編號。在我紅十字組整理病例的時候出現過——他三個月前進過隔離區一次,五天之後出來,病例上寫『輕症,自癒』。」

「他進過隔離區,出來了。」陸恆說。

「他出來了。」何雅琪說。

那個事實在房間的空氣裡停了大概十秒。

老人是一個成功從隔離區出來的人。

但是他沒有被「B轉介」。他自癒了。

意味著——隔離區有兩個分支:**一個是B轉介,一個是自癒回來。**

兩個分支的決定權在誰手裡,他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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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陸恆把家庭區的隔牆設計圖畫完,提交給周明翰。

周明翰看了五分鐘,沒有改動,點頭。

「明天施工,」周明翰說,「你會被請去督導。」

「好。」陸恆說。

下午五點四十分,陸恆回房間。

林子安在,坐在桌邊,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保鮮盒——廚房給他帶回來的、他下午從廚房順手帶回來的、不是他們配給的那種食物的東西。

「店長今天沒有來廚房,」林子安說,在陸恆關上門之後,「林師傅說他被分到後勤的紙本整理組去做一週。」

「分配的還是自願的。」陸恆說。

「我問了。林師傅說『議會的調整』。」

陸恆把那個資訊放進腦子裡——*陳育明被從廚房調走。林子安和他原本每天會見到的場合,被取消了。*

*議會看到了那個一秒的多看。*

*或者議會看到的是別的東西,但是反正,他們調整了。*

「他們在管理風險。」沈星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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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語在門口站了一秒,把門關上,坐在門邊那張椅子上。

她的工作背心上,袖子有泥土,鞋底沾著潮濕。

「他們帶我去淡水方向,」她說,「不是淡水市區,是更外圍,接近八里那一帶。」

陸恆等。

「掃蕩隊的車從那邊回來,」沈星語說,「我們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接他們。他們有兩個傷員,一個是擦傷,一個是被撞到了,我看那個被撞到的人,沒有外傷,但是他的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我把他標為『需要進隔離區』。」

「他活著的機率,」陸恆說。

「我不知道,」沈星語說,「但是我做的判斷就是議會做的判斷。我做了一次他們做的事。」

她停了一下。

「但是,」她說,聲音變了一個質地,「我在那個加油站附近,看見了一台車。」

陸恆抬頭。

「那台車,」沈星語說,「停在加油站對面的一棟低矮的灰色建築旁邊。建築外面有圍欄,圍欄上有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公司商標的東西,但是商標被人用油漆塗掉了。建築前面停了那台車——我昨天上午你描述的那台箱型車。」

「同一台。」陸恆說。

「車牌我沒看清楚,但是那個車型、那個外觀、那個沒有標誌的特徵——」她點頭,「同一台。」

何雅琪把筆記本翻到一個新的頁面。

「淡水方向,八里附近,」她寫。

「灰色建築,圍欄,塗掉的商標,」陸恆說。

何雅琪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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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在桌邊。

陸恆把手錶從袖子裡露出來:六點零八分。

「這個資訊,」沈星語說,「我們手上有了。我們現在不知道那棟建築裡面是什麼。但是我們知道一件事:**那個男人在這兩個地方之間移動,而我們現在知道兩個地方都在哪裡。**」

「我們暫時不能去確認,」陸恆說,「我們現在去任何不應該去的地方,都會被察覺。」

「我知道,」沈星語說,「我不是說現在去。我是說,我們現在把這個資訊存好。等到有一天,我們需要用它的時候——」

她沒有把那句話說完。

但是房間裡的四個人都知道她要說什麼。

**等到有一天我們需要離開這個設施,我們需要一個目標,那個目標在淡水方向,八里附近,一棟外牆灰色、商標被塗掉的建築。**

陸恆把那個地址在腦子裡的地圖上釘了一個釘子。

那是他這個下午從家庭區隔牆設計圖上抬頭、把工作交給周明翰、回房間、聽完沈星語報告之後,**這個世界第一次在他的地圖上有了一個他可以指向的方向**。

往北。

淡水。

八里附近。

那棟灰色的建築。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z1q9xc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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