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下影】空廟（全 24集） - 第九章告陰狀

阿偉發現那碗飯之後，整整三天沒有走進正殿。

他的工作變成了一套機械的動作：早上來，打開廟門，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一眼——確認神像還在、確認沒有起火、確認沒有明顯的異狀——然後轉身，走到廟前廣場，開始掃地。他把落葉掃成一堆，裝進垃圾袋，然後坐在榕樹下，等天黑。天黑之後，他把廟門關上，鎖好，騎機車回租屋處。

他不再檢查香爐。不再擦拭神桌。不再走進走廊深處。廂房的門自從手印出現之後就沒再開過，現在連正殿他都不進去了。

阿猴沒有發現。阿猴這陣子忙著處理「生意」——阿偉不知道是什麼生意，也不想知道。俊仔他們也忙，忙著練神將團的腳步，忙著喝酒，忙著做一些阿偉不願意去想的事。沒有人在乎廟公有沒有在做事。

但村民在乎。

第五個月的第一天，廟裡來了一個女人。

阿偉坐在榕樹下抽菸的時候，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巷口走出來。是一個中年婦人，皮膚黝黑，顴骨很高，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碎花上衣和黑色的七分褲。她手裡提著一個紅白塑膠袋，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的路。

她走到廟門口，停下來，抬頭看著那塊「善惡昭彰」的匾額。看了很久。

阿偉把菸踩熄，站起來。「你要拜拜嗎？」

女人轉頭看他。她的眼睛是紅的，眼眶腫得厲害，像是哭了很多天。她的嘴唇乾裂，臉頰凹陷，看起來好幾天沒吃好睡好了。

「這裡……城隍廟？」她的中文很生硬，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用力擠出來的。

「對。你是……」

「我找城隍爺。」她說，然後提著塑膠袋，跨過門檻，走進去了。

阿偉跟在她後面。他不想進正殿，但這個女人的背影讓他想起某個人——瘦小、微微佝僂、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高一低。他想起自己的阿嬤。阿嬤過世好幾年了，但那個背影他忘不掉。

他跟著走進去。

正殿裡，女人站在神桌前，把塑膠袋放在地上。她從袋子裡拿出一疊東西——黃色的紙，對摺再對摺，厚厚一疊。她把紙打開，阿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是中文，歪歪扭扭的，像是照著描的；有些是他看不懂的文字，筆畫很細，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一起。

越南文。

女人把狀紙攤平在神桌上，用手掌壓了壓，讓它平整。然後她從袋子裡拿出三炷香，點燃，雙手舉到額頭高度。

她跪下來。

不是那種輕輕的、膝蓋先著地的跪法。是整個人直直往下墜，膝蓋撞在石板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阿偉聽了都覺得痛，但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變，像是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她把香插進香爐，然後磕頭。

第一個頭，額頭撞在石板地上，「咚」。她沒有馬上抬起來，額頭貼著地面，肩膀開始顫抖。

第二個頭，「咚」。她抬起頭的時候，阿偉看到她的額頭上已經紅了一塊，表皮磨破了，滲出一點血珠。

第三個頭，「咚」。這次撞得更用力，血珠破了，一道細細的血流沿著她的鼻樑側面流下來，繞過眼角，像紅色的眼淚。

她開始說話。不是中文，是越南話。阿偉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不需要聽懂。她的聲音在發抖，有時候高亢，有時候低沉，有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聲音，只剩下喉嚨裡的氣音。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指甲摳進手背的肉裡。

她在告狀。

阿偉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他想離開，但腳動不了。他想說話，但嘴巴張不開。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瘦小的越南女人，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對著一尊已經沒有神明的神像，聲嘶力竭地控訴。

她講了很久。可能有半個小時，可能更久。阿偉沒有計時。正殿裡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在迴盪，撞到牆壁又彈回來，像是有人在用越南話跟她對答，但仔細聽，其實只是回音。

最後，她停下來。雙手還握著，肩膀還在抖，但聲音沒了。她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個等法官宣判的人。

正殿裡沒有任何回應。神像坐在神桌上，金箔斑駁，木紋裸露，左腳上那個黑色的菸頭痕跡像一個黑洞。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神像的臉上，那張臉面無表情。

女人等了一會兒。然後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打火機。

她把神桌上的狀紙拿起來，摺成一個長條形，點燃一角。火焰從黃紙的邊緣開始吞噬，黑色的灰燼捲曲起來，在空氣中飄散。她把燃燒的狀紙放進香爐旁邊的燒金爐裡，看著它燒。

紙灰從金爐裡飄出來。

阿偉看過很多次燒金紙。金紙燒完之後，灰燼會往上飄，被熱氣流帶起來，在空中旋轉，然後散開。這是正常的。

但今天的紙灰沒有往上飄。

它們從金爐裡升起來，然後直直落下。不是飄落——是「墜落」。像是那些灰燼比空氣重，像是它們被什麼東西壓著，硬生生從空中按下來。灰燼落在地上，沒有散開，而是聚在一起，堆成小小的一堆。

女人也看到了。她跪在地上，看著那堆灰燼，嘴唇在發抖。

灰燼繼續落下，繼續堆積。它們不是隨機的——它們在排列。

第一筆，一橫。第二筆，一豎。第三筆，一撇。第四筆，一捺。

灰燼在地上，排列成兩個字。

「不受理。」

女人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她不會中文，但那兩個字的形狀——灰燼拼出來的、清清楚楚的筆畫——不需要識字也能感受到它們的意思。那是一個拒絕。一個冰冷的、毫無餘地的拒絕。

她沒有哭。她把額頭貼在地上，貼在那兩個字旁邊，肩膀劇烈地顫抖，但沒有聲音。她的眼淚滴在石板地上，和額頭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一小灘淡紅色的液體。

然後她開始說話。不是越南話，是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喉嚨裡硬挖出來的。

「城……隍……爺……」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女……兒……才……二……十……二……歲……」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一次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滴在「不受理」那三個字上。

「她……來……台……灣……賺……錢……養……家……」

「為……什……麼……要……這……樣……死……」

「您……為……什……麼……不……幫……她……」

最後一個「她」字說完，她沒有力氣了。她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地面，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哭聲從喉嚨深處滲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到極限之後、再也壓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阿偉站在門口，手緊緊握著門框。他的指甲摳進木頭裡，摳出好幾道痕跡。他想走過去，想把那個女人扶起來，想說點什麼。但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地上那兩個灰燼拼成的字。

「不受理。」

神桌上的城隍爺神像，在晨光中，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人看到。

同一天下午，第二個女人來了。

她是台灣人，四十多歲，短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她的臉很白，白到沒有一點血色，嘴唇是灰色的。她沒有哭，眼睛是乾的，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平靜，是空了。像一間被搬光的房子，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什麼都沒有。

她走進正殿的時候，阿偉正在掃廣場。他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廟門裡，猶豫了一下，跟了進去。

女人站在神桌前，什麼都沒帶——沒有香，沒有金紙，沒有供品。她只是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城隍爺的神像，看了很久。

然後她跪下來。

她沒有磕頭。她只是跪著，雙手放在大腿上，背挺得筆直，看著神像。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想把那尊神像看穿。

「城隍爺。」她開口，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點起伏。「我女兒叫林曉涵，今年十六歲。四個月前，她從家裡跑出去，說要去找朋友。從此沒有回來。」

她停了一下。正殿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機車聲。

「我報警了。警察說找不到。我找徵信社，徵信社說找不到。我自己找，從台中找到彰化，從彰化找到這裡。最後有人告訴我，她在這間廟附近出現過。」

她的聲音開始變了。不是變大聲，是變緊了，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掐住。

「我來這裡問，沒有人告訴我。我去問那個叫阿猴的，他叫小弟把我趕出去。我去問警察，警察說沒有證據。」

她停下來。阿偉看到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壓抑的抖。她的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大腿，指節泛白。

「城隍爺，我知道我女兒不在了。一個母親，知道自己的孩子還在不在。我就是知道。」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顫抖了。

「我不求您讓她活過來。我只求您一件事——讓我知道她在哪裡。讓我把她帶回家。讓她不要在外面淋雨曬太陽。讓她不要……不要變成孤魂野鬼。」

她磕了第一個頭。

「咚。」

不是那種敷衍的磕法。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頭撞在石板地上。聲音很大，大到阿偉嚇了一跳。她抬起頭，額頭上已經腫了一塊，皮破了，血滲出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8Upsalpf

她磕第二個頭。

「咚。」

血流下來了。沿著鼻樑，繞過嘴角，滴在她的黑色T恤上。T恤吸了血，顏色變深，從黑色變成更深的黑色。

她磕第三個頭。

「咚。」

這次她沒有馬上抬起來。她的額頭貼著地面，身體在發抖，但沒有哭聲。阿偉以為她在哭，走近一看，她的眼睛是乾的。她不是在哭，是在忍耐。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忍耐上了——忍耐不讓自己崩潰，忍耐不讓自己尖叫，忍耐不讓自己把這間廟拆了。

她抬起頭，看著神像。

「城隍爺，如果您不幫我，我就死在這裡。」

她的聲音沒有一點威脅的語氣。她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像在說「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的確定。

「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她跪在那裡，不動了。

阿偉以為她跪一會兒就會走。但她沒有。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她還跪在那裡。天黑了，阿偉要關廟門了，走進正殿，看到她還跪在那裡。

「……小姐，我要關門了。」

她沒有回答。眼睛閉著，背還是挺得筆直。

阿偉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額頭上乾掉的血痕，看著她膝蓋下的石板地被體溫焐出兩團模糊的水氣。他想起自己的阿嬤，想起阿嬤臨終前，他媽媽跪在床邊的樣子。不是哭，不是叫，就是這樣跪著，一直跪著。

他轉身走出正殿，沒有關門。那晚，廟門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阿偉回到廟裡。女人還在那裡。

她的姿勢一點都沒有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大腿上，眼睛閉著。額頭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一條暗紅色的痂。她的嘴唇更灰了，臉頰凹陷得更厲害，像是這一夜之間瘦了好幾公斤。

她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沒有上廁所。

阿偉拿了一杯水，放在她旁邊的地上。她沒有動。

他又出去了。

那天晚上，廟門又開了一整夜。

第三天。女人還在那裡。

她的身體開始晃了。不是她自己要晃，是體力耗盡之後，肌肉失去控制的那種晃。她的背再也挺不直了，駝著，肩膀垮下來，頭垂著，下巴幾乎碰到胸口。但她沒有倒下去，兩隻手撐著大腿，指甲摳進肉裡，用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

阿偉看不下去，打電話叫救護車。救護人員來了，要把她抬上擔架，她突然睜開眼睛，用盡全力揮開他們的手。

「不要碰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人聲。「我答應城隍爺了。祂不幫我，我就死在這裡。」

救護人員面面相覷。他們沒有強行帶走她——法律上，她有拒絕醫療的權利。他們只能留下幾瓶水，離開了。

阿偉看著那幾瓶水，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第一次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但他不知道能做什麼。他只是一個欠了賭債、被黑道控制、連正殿都不敢進去的廟公。

他蹲在正殿門口，陪了她一整夜。

第四天早上，阿偉回到廟裡的時候，女人不見了。

他衝進正殿，看到神桌前的地板上有一灘水——是那幾瓶水被打翻了，水和血混在一起，在石板地上形成一片淡紅色的水窪。水窪旁邊，有一個黑色的手印。

不是從外面按進來的。是從裡面——從地板裡面——浮出來的。五指分明，掌心寬大，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手，從地底伸出來，拍在石板地上。

阿偉後退一步。

那個手印的位置，就在女人跪了三天三夜的位置旁邊。像是她跪著的時候，有一隻手從地底伸出來，拍了她的肩膀。

阿偉跑出正殿，跑到廟門口。

女人倒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膝蓋還保持著跪姿，雙手握在胸前，指甲縫裡全是血——不是別人的血，是她自己大腿上被抓出來的血。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失焦，嘴唇在微微顫動。

阿偉蹲下來，把耳朵湊近她的嘴唇。

她在說話。聲音很小，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不受理……祂說……不受理……」

阿偉的背脊一陣冰冷。

「誰說的？」

「地底下……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她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著阿偉，但那視線像是穿透了他，看著他身後的什麼東西。「不是神像……是地底……祂說……不受理。」

她說完，眼睛閉上了。

救護車又來了。這次，她沒有力氣反抗了。她被抬上擔架，推進救護車，車門關上，警笛聲響起，越來越遠。

阿偉站在廟門口，看著救護車消失在巷口。他慢慢轉頭，看著正殿的方向。

神桌上，城隍爺的神像端坐著。晨光照在它的臉上，那張臉在笑。嘴角上揚，眼睛瞇起，像在嘲笑什麼。

阿偉終於看清楚了。那不是城隍爺。從來就不是。

他走進正殿，走到神桌前，看著地上那個黑色的手印。他蹲下來，伸出手，靠近那個手印。指尖距離手印還有幾公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溫度。手印是冷的，不是石板的冷，是那種從很深的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濕氣的、像墳墓裡面的那種冷。

他把手收回來。

然後他看到了地上的灰燼。

那是三天前，那個越南女人燒狀紙留下來的灰燼。「不受理」三個字還在那裡，沒有人動過，沒有人踩過。三天來，阿偉每天進出正殿，都刻意繞過那灘灰燼。它一直保持著原樣，像是被什麼力量固定在石板地上。

但現在，灰燼的排列變了。

「不受理」三個字不見了。灰燼重新排列，變成了另外三個字。

「自去找。」

阿偉看著那三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去找。自己去找。

什麼意思？去找誰？去哪裡找？

他不懂。他也不想懂。他只知道，這間廟，已經不是城隍廟了。裡面坐著的，不是城隍爺。

是別的東西。

小阮的母親在一個月後回到越南。

她沒有帶回女兒的骨灰——女兒的屍體還埋在後山的竹林裡，上面壓著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石頭旁邊開著一朵紅色的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女兒不見了，台灣的警察找不到，台灣的城隍爺不幫忙，她什麼都沒有了。

回到越南的第三個禮拜，鄰居發現她家的門一整天都沒有開。敲門沒有人應，打電話沒有人接。鄰居報警，警察破門進去。

她吊在客廳的吊扇上。用一條白色的麻繩，那是她從台灣帶回去的，原本是用來打包行李的。她把麻繩綁在吊扇的掛鉤上，另一端繞過自己的脖子，踢開了腳下的椅子。

警察把她放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她的眼睛睜著，嘴巴張開，像是在死前還在說些什麼。

客廳的牆上，她用血寫了一行字。不是越南文，是中文。她來台灣三年，只學會了幾個中文字，但這幾個字，她一筆一畫，寫得非常清楚。

「城隍爺不幫，我去陪女兒。」

血字從牆壁上流下來，拖出長長的血痕，像紅色的眼淚。

警察把她的遺體運走，把現場拍照存檔。那面寫著血字的牆壁，她的房東後來用油漆刷掉了。白色的油漆蓋上去，一層不夠，又刷了一層，總共刷了三層，才把那行字完全蓋住。

但每個晚上，那面牆壁上，油漆會自己剝落。一小塊一小塊，像結痂一樣翹起來，掉在地上。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血字。

「城隍爺不幫，我去陪女兒。」

房東又刷了一次油漆。又剝落了。再刷，再剝落。最後房東把那面牆打掉，重新砌了一面新的。

新的牆壁上，沒有血字了。

但每到半夜，那面牆壁會傳出聲音。很輕，很小，像是有人在牆裡面哭。哭聲很細，很遠，從越南傳到台灣，穿過海洋，穿過土地，穿過廟門，穿過正殿的石板地。

一直傳到地底。

那個黑色的東西聽到了。

它坐在城隍爺的位置上，身體表面的冤魂臉孔浮現又消失，消失又浮現。它聽到了那個哭聲，聽到了那句話。

「城隍爺不幫，我去陪女兒。」

它沒有五官的臉上，那團濃稠的黑霧翻湧了一下。像是在笑。

它喜歡這個結局。

廟裡，神桌上的香爐，裡面的香灰自己動了一下。灰燼從香爐裡飄出來，落在地上，排列成一行字。

不是「不受理」。

是「下一個」。

正殿裡，七爺八爺的神像面朝牆壁，文武判官的神像面朝牆壁，范謝將軍的神像面朝牆壁。它們的背上，木頭的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木頭裡面爬行。

城隍爺的神像坐在最中央，面對著空蕩的正殿。

它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但已經夠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3cte3D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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