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下影】空廟（全 24集） - 第三章新神將團

阿猴正式接管廟宇的第七天，俊仔的神將團就成立了。

說是「神將團」，其實就是一群不良少年的集合。俊仔從他的「朋友圈」裡拉了十二個人，年齡從十七歲到二十二歲不等，全是中輟生、毒品人口、陣頭混混——換句話說，就是那種晚上不睡覺、白天不上課、騎著改裝機車在村莊裡呼嘯而過的年輕人。

十二個人的完整名單如下：

團長：俊仔，二十二歲，阿猴的姪子。前科：傷害、恐嚇、毒品。

副團長：阿龍，二十一歲，負責綁鼓。前科：竊盜、傷害。

鼓手：罐頭，二十歲，負責鼓陣。前科：毒品、公然侮辱。

其他團員：

阿昆，二十三歲，刺青從手腕蔓延到脖子，左手臂刺龍、右手臂刺虎，話最少的一個。前科：傷害、組織犯罪。

阿賓，十七歲，個子瘦小，話不多，團裡最年輕的。無前科——這也是俊仔找他來的原因，「乾淨的人，做髒事不會被注意」。

坤仔，三十歲，團裡最年長的，比俊仔大了快一輪。年輕時在台中跟過大哥，後來大哥被關，他回來鄉下打零工。阿猴找他來是因為他力氣大，扛得動神偶，而且話少。前科：傷害、賭博。

阿偉，三十歲出頭，高高瘦瘦，戴黑框眼鏡，看起來像電腦工程師。他不是團員，是阿猴新請的廟公，取代了火伯。但俊仔把他算進「自己人」裡。

阿傑，十九歲，染金髮，耳朵上掛一排耳環。前科：竊盜、毀損。

阿豪，二十一歲，體格壯碩，臉上有痘疤。前科：恐嚇。

小豬，十八歲，胖胖的，笑起來很憨，但下手最狠。前科：傷害。

土豆，二十歲，瘦得像竹竿，吸安非他命吸到牙齒爛了一半。前科：毒品。

黑輪，二十二歲，右眼有一圈黑色的胎記，像被人揍過。前科：搶奪。

名字聽起來像夜市小吃攤的菜單，每個人的臉孔都不太一樣，但氣質很相似——刺青、染髮、眼神渙散或銳利，講話大聲，笑聲很大，但笑聲裡沒有快樂。

他們聚集在廟前廣場的那天下午，天氣很熱，柏油路面蒸騰著熱氣。廟門已經換了新鎖，阿猴叫人把廟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不是因為他尊敬神明，而是因為他要讓這間廟「看起來」像回事。

「俊仔，神偶在後面廂房。」阿猴站在廟門口，嘴裡叼著一根菸，手插在口袋裡。「七爺八爺各一尊，還有范謝將軍的兩尊小的。你們自己去看。」

俊仔帶著一群人湧進廟後廂房。廂房不大，約二十坪，原本是香客房和廟公的儲藏室，現在被清空了，只留下四尊神偶靠牆站著。

七爺——謝將軍，白袍高帽，帽上寫著「一見大吉」。神偶約兩百公分高，木頭和竹架結構，外面罩著布料和漆面，表情威嚴，眼睛圓睜，嘴巴微張，像是在對誰喊話。

八爺——范將軍，黑袍矮帽，帽上寫著「善惡分明」。神偶約一百七十公分高，比七爺矮一截，但體型更寬，表情嚴肅，眉頭緊皺，嘴角下垂。

另外兩尊小神偶，是范謝將軍的「行像」，比較輕，適合長途遊行。

俊仔走到八爺神偶前面，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像在拍一個老朋友。

「八爺，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你罩我，我敬你。」

旁邊的人笑了。

「俊仔哥，你叫祂兄弟，祂聽得懂嗎？」阿龍蹲在七爺神偶旁邊，用手指戳了戳神偶的腳。

「怎麼聽不懂？」俊仔從口袋掏出檳榔，塞了一顆到嘴裡，嚼了兩口，然後——他把檳榔汁吐在八爺神偶的腳邊。紅色的汁液濺到神偶的黑色袍子上，像一小灘血。

「八爺，請你吃檳榔啦。」

眾人哄堂大笑。

罐頭笑得最大聲，笑到彎腰。他走到七爺神偶前面，學俊仔的樣子，也吐了一口檳榔汁。紅色的汁液順著白袍流下來，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七爺也請啦！大家都有！」

笑聲在廂房裡迴盪，牆壁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沒有人注意到，最角落那尊八爺神偶的臉，在那一瞬間，好像皺了一下眉頭。

但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

「好啦好啦，不要玩了。」俊仔揮揮手，雖然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把神偶抬到外面去，我們要練腳步。廟會的時候不能丟臉。」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把神偶抬出去。神偶很重，尤其是七爺，兩百公分高的木頭架子，至少四十公斤。他們抬得東倒西歪，有人在罵髒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左腳、右腳、左腳、右腳」——根本沒有節奏。

廟前廣場上，俊仔開始分配角色。

「俊仔哥，你扮什麼？」阿龍問。

「我扮八爺。」俊仔說，「八爺比較矮，好操控。而且八爺是范將軍，抓鬼的，比較帥。」

「那我扮七爺。」阿龍說，「七爺高，我可以。」

「你行不行啊？七爺很重喔。」

「沒問題啦，我壯得像牛。」

其他人也紛紛認領角色。罐頭打鼓，阿昆敲鑼，阿傑、阿豪、小豬負責扛神偶，土豆、黑輪拿旗幟，阿賓負責放鞭炮。坤仔沒有被分配——俊仔說：「坤仔你力氣大，當預備的，誰累了你就頂上。」坤仔只是點點頭，走到榕樹下坐著，點了一根菸。

分配完，俊仔喊了一聲：「來，第一次練習，大家認真一點。讓城隍爺看看我們的厲害！」

他把八爺神偶扛起來，鑽進神偶下面的支架裡。神偶內部是一個竹架結構，肩膀處有兩個墊子，扛著的時候重量會落在肩膀上。視線從神偶胸口的網狀格子看出去，只能看到前方一小塊。

「幹，好重。」俊仔在裡面罵了一聲。

「你撐一下啦，習慣就好。」阿龍也鑽進七爺神偶，裡面更窄，他的頭頂幾乎頂到神偶的頸部。「幹，這誰設計的？我脖子快斷了。」

「開始走啦！」罐頭拿起鼓棒，敲了三下鼓。

「咚、咚、咚——」

俊仔開始邁步。八爺的步伐是沉穩的、緩慢的，每一步都要重重踩下，象徵范將軍的威嚴。但俊仔的腳步亂七八糟，一下快一下慢，左腳右腳搞不清楚，走起來像喝醉酒的人。

「不對啦！俊仔哥，你走錯了！」罐頭停下來，「八爺是先踏右腳，再踏左腳，你要跟著鼓聲走。」

「我知道啦！」俊仔在神偶裡罵，「這個破洞看不到路啦！」

阿龍也走得很爛。七爺的步伐比八爺更大，每一步都要跨得很開，但阿龍的腿不夠長，走起來像在跳格子。

旁邊的村民——那些在廟前榕樹下乘涼的老人——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複雜。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站起來走了。

「這不是神將團。」一個老人低聲說，「這是猴囝仔團。」

旁邊的人沒有回應。

榕樹下，坤仔坐在最外圍的樹根上，嘴裡叼著菸，看著那些年輕人嘻嘻哈哈地扛著神偶亂跑。他沒有笑，也沒有搖頭。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很多，盯著那尊被俊仔隨手靠在牆邊的八爺神偶，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菸熄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練習持續了約一個小時，最後以一場「神偶打架」結束。

起因是俊仔和阿龍走位的時候撞在一起，七爺的帽子撞到了八爺的頭，兩個人都很不爽。

「你會不會走啊？撞到我了啦！」俊仔在神偶裡罵。

「是你先歪過來的！」阿龍回罵。

「幹你娘，你是不會看路喔？」

「你才不會看路！」

兩個人越罵越大聲，旁邊的人開始起鬨。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動手的——可能是俊仔，也可能是阿龍——其中一尊神偶突然推了另一尊一把。

七爺神偶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阿龍在裡面罵了一聲，然後頂回來。

兩尊神偶開始互相推擠、撞擊，像兩頭公牛在打架。木頭撞擊的聲音「砰、砰、砰」，在廟前廣場上迴盪。

「打啊！打啊！」團員們在一旁叫好，小豬笑到蹲在地上，黑輪拿手機錄影，阿傑吹口哨。

俊仔在八爺神偶裡面，用神偶的頭去撞七爺神偶的頭。「砰」的一聲，七爺神偶的帽子歪了，阿龍在裡面慘叫：「幹！我的頭！」

「哈哈哈！八爺贏了！」俊仔得意地說。

他轉頭看到廟門口的石獅子，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阿龍，你來看，我用八爺的腳踢石獅子，看會不會動。」

「你踢啊！」

俊仔走到石獅子前面，抬起八爺神偶的右腳，用力踢向石獅子的底座。

「砰——」金屬和石頭撞擊的聲音。

石獅子當然沒動，但神偶的腳磨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的木頭。

「再來一下！」

俊仔又踢了一次。這次更用力，神偶的腳發出一聲脆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裂了。

「好了啦，俊仔哥，神偶會壞掉。」罐頭終於出聲制止。

俊仔停下來，喘著氣，從神偶下面鑽出來。他的臉紅通通的，額頭上全是汗，但笑得非常開心。

「好玩！明天繼續練！」

他把八爺神偶隨手靠在牆邊，沒有扶正，神偶歪歪斜斜地靠在那裡，像一個被丟棄的稻草人。

就在這時，一隻流浪狗從巷子裡跑出來。

那是一隻黃色的土狗，瘦巴巴的，肋骨隱約可見。牠大概是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搖著尾巴跑向廟前廣場。

俊仔看到那隻狗，眼睛一亮。

「欸，阿龍，你穿七爺神偶去踢那隻狗。」

「為什麼是我？」

「因為七爺比較高，踢起來比較帥。」

阿龍本來不想，但旁邊的人開始起鬨：「踢啦！踢啦！踢啦！」

阿龍笑了一下，鑽進七爺神偶，慢慢走向那隻狗。

狗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抬頭看著那尊白色的人偶，歪著頭，尾巴還在搖。

阿龍抬起七爺神偶的右腳——那隻穿著黑色靴子的腳——對準狗的肚子，用力踢了過去。

「砰！」

狗慘叫一聲，被踢飛了約兩公尺，摔在地上，翻了好幾圈。牠爬起來，跛著腳，哀嚎著跑走了。地上留下一小灘血。

「哈哈哈！中了中了！」俊仔拍手大笑。

「我踢得多準啊！」阿龍在神偶裡得意地說。

其他人也跟著笑，笑聲很大，大到連對街的雜貨店老闆都探頭出來看。老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把鐵門拉下來一半。

榕樹下，坤仔站起來。他看著地上那灘狗血，看著那尊歪靠在牆邊的八爺神偶，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踩熄，轉身走了。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靠在牆邊的八爺神偶，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好像閃了一下。

但可能是陽光的反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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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俊仔帶著團員在廟後廂房喝酒慶祝「成軍第一天」。

廂房裡擺了一張摺疊桌，桌上擺滿了啤酒、維士比、鹹酥雞和檳榔。冷氣沒開，電風扇呼呼地轉，但吹不走汗臭味和煙味。

十二個人，全部到齊。俊仔坐在主位，阿龍坐他右邊，罐頭坐左邊。阿昆靠在牆角，一個人喝啤酒，不划拳也不講笑話。阿賓縮在廂房最角落的塑膠椅上，手裡握著一罐沒開的啤酒，眼睛盯著牆壁上那塊像人臉的水漬。坤仔坐在門邊，離所有人最遠，嘴裡叼著菸，半瞇著眼睛，像在睡覺又像在聽。阿傑、阿豪、小豬、土豆、黑輪五個人擠在另一張桌子上，划拳、灌酒、把音樂開到最大聲。

阿偉也在。他是廟公，管鑰匙的，被俊仔硬拉來。他坐在阿賓旁邊，手裡也握著一罐啤酒，沒喝，只是握著。他的視線不時飄向廂房門口——那條走廊的盡頭，是正殿。正殿的燈沒有開，一片漆黑。他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來，再看一眼，再收回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看著他。

「來，敬俊仔哥！敬神將團！」罐頭舉起啤酒罐，大喊。

「敬神將團！」所有人舉罐，撞在一起，啤酒灑了一桌。

俊仔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擦嘴。「我跟你們說，我叔說了，廟會的時候，我們神將團要走在最前面。整個村莊的人都會看到我們。你們給我好好練，不要丟臉。」

「沒問題啦！」阿龍咬了一口鹹酥雞，「我們這麼厲害，到時候一定嚇死他們。」

「不是嚇死他們，是讓他們佩服。」俊仔糾正他，「我們要讓大家知道，我們不是混混，我們是……文化傳承。」

「噗——」罐頭噴了一口啤酒，「文化傳承？俊仔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講話？」

「幹，我叔教我的啦。他說要講這種話，人家才會尊重你。」

眾人又笑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有人開始划拳，有人開始講黃色笑話，有人開始用手機放音樂，把聲音開到最大。

俊仔喝到臉紅通通的，靠在牆上，半瞇著眼睛。他看著天花板上的電風扇，看著它一圈一圈地轉，突然覺得有點睏。

「俊仔哥，你還行不行啊？」阿龍推了他一下。

「行啦，我沒醉。」俊仔坐直，又開了一罐啤酒。

但他真的有點醉了。他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短、很奇怪的夢。

夢裡，他站在廟前廣場。

月亮很大，照得整個廣場像鋪了一層銀粉。廟門開著，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廟裡傳出來的，而是從他身後。

他回頭。

一個女人站在榕樹下。

她穿著紅色的衣服——不是那種鮮紅，是那種暗紅，像乾掉的血。她的頭髮很長，垂到腰際，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俊仔想說話，但嘴巴張不開。

那女人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

沒有臉。

不是五官模糊的那種沒有，是「空白」的那種沒有。額頭以下、下巴以上，是一片平滑的皮膚，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像一個沒有畫上五官的瓷娃娃。

但她「笑」了。俊仔知道她在笑，因為她的臉頰肌肉動了一下，雖然沒有嘴巴，但他感覺得到那個笑容——很冷、很陰、很恐怖。

俊仔想跑，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那女人開始向他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腳步沒有聲音，但每走一步，地上就出現一個濕濕的腳印，像是剛從水裡走出來。

她越走越近，近到俊仔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味道——玉蘭花。

很濃、很甜、很膩，甜到讓人想吐。

她伸出手，摸向俊仔的臉。那隻手很白、很細、很冰，指甲很長，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她的手指碰到俊仔的臉頰——

「俊仔哥！俊仔哥！你醒醒！」

俊仔猛地睜開眼睛。

阿龍的臉就在他面前，滿臉油光，鼻毛露了出來。

「幹！」俊仔嚇得往後縮，頭撞到牆壁，「你幹嘛啦！」

「你睡著了啦，還打呼。」阿龍笑說，「大家要散了，你要不要回家？」

俊仔看了看四周。廂房裡已經沒什麼人了，桌上只剩空酒瓶和吃剩的骨頭。阿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阿賓也不見了，坤仔也不在。剩下的人東倒西歪——阿傑趴在桌上打呼，小豬縮在紙箱堆裡，黑輪還在用手機划直播。電風扇還在轉，但吹出來的風是熱的。

「幾點了？」

「快兩點了。」

俊仔站起來，頭很痛，嘴很乾。他拍了拍褲子，準備走。

「俊仔哥，你的枕頭——」阿龍指著地上。

地上，俊仔剛才躺著的地方，有一塊小枕頭——是他從家裡帶來的。枕頭上面，有三根長長的頭髮。

黑色的，很細，很亮。

俊仔撿起那三根頭髮，看了看。他的頭髮是短的，刺刺的，不是這種。

「這是誰的？」他問阿龍。

阿龍聳肩。「不知道。可能是誰的女朋友來過吧。」

俊仔把頭髮丟進垃圾桶，沒有多想。

他走出廂房，經過正殿。廟門關著，但正殿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他拿手機照了一下——神像在黑暗中隱約可見，輪廓模糊，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他加快腳步，從後門離開。

後門外，坤仔靠在牆邊，還在抽菸。看到俊仔出來，他把菸熄了。

「坤仔？你還沒走？」俊仔愣了一下。

坤仔看著他，那雙小眼睛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到瞳孔。「俊仔，你剛才做夢了？」

「……你怎麼知道？」

坤仔沒有回答。他轉頭看著廟的屋頂，燕尾脊在月光下像兩把刀。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那三根頭髮，不是誰的女朋友的。你以後還會看到。」

「什麼意思？」

坤仔沒有再說話。他把菸蒂踩熄，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長，瘦瘦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竹竿。

俊仔站在原地，看著坤仔消失的方向，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他甩了甩頭，騎上機車，催油門離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後，廟後門的門縫底下，滲出了一縷很細很細的黑色煙霧。煙霧在月光下扭動了一下，像一條蛇，然後縮了回去。

門縫裡，傳來一個聲音。很遠，很輕，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四個字。

「穢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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