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下影】吉屋出租（全 20集） - 第5章：牆中屍

陳老師說他現在過來。

楊國棟掛斷電話的時候，手還在抖。他看著淑惠——她還站在那面牆前面，右手平貼在牆面上，五根手指和牆上那個黑色的手印完全重合。她的嘴唇在動，沒有發出聲音，但楊國棟看得出來她在說什麼。

同樣的兩個字，一遍又一遍。

「雅婷。雅婷。雅婷。」

「淑惠，妳過來。」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緊。

她沒有反應。

「淑惠！」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從牆邊拉開。但她的手像是被黏在牆上了一樣，他拉了一下，拉不動。他又拉了一下，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淑惠的身體被扯得晃了一下，但手掌還是貼在牆上，五根手指死死地按著牆面，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妳放手！」

「我在聽她說話。」淑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灘死水，「你不要吵。」

牆裡面，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又響了。這一次更清楚，不再是從牆壁深處傳來的模糊回聲，而是像有人就站在牆的另一邊，隔著那層水泥和磚塊，輕輕地說：

「媽媽……留下來……陪我好嗎……」

楊國棟鬆開淑惠的手腕，後退一步。他轉頭看向房間門口——品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門框後面，手裡抱著那個布偶，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淑惠。

「品妍，去客廳。」

「可是媽媽——」

「去客廳！」

品妍縮了一下，轉身跑向客廳。楊國棟聽到她跑到沙發後面，蜷縮起來的聲音——布偶掉在地上，然後是細細的、壓抑的啜泣。

他轉頭看著淑惠。她還在牆邊，身體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要碰到牆面。她的右手腕那圈深紫色的勒痕，在日光燈下看起來像一條燒過的鐵絲，周圍的皮膚腫起來，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淑惠，陳老師要來了。妳先離開那面牆，好不好？」

「陳老師？」她轉頭看他，眼睛裡的血絲好像比剛才更多了，「你找了人來？」

「對，他馬上到。」

「來做什麼？」

「來幫我們。」

淑惠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不是那個不屬於她的微笑，是她自己的笑——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疲憊、還有一點楊國棟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覺得有人幫得了我們嗎？」她說。

然後她的手從牆上鬆開了。

沒有掙扎，沒有用力，就是很自然地鬆開了，像終於放棄了什麼。她的手掌離開牆面的時候，楊國棟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啪」的那種脫離聲，是像撕開膠帶的那種「嘶——」，長長的、緩慢的。

牆面上留下一個完整的手印。五根手指、掌心、甚至掌紋，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水泥上，像用烙鐵燙上去的。

淑惠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掌心是紅的，燙傷的那種紅，中間有一塊皮膚已經起了水泡。

「痛嗎？」他問。

「不痛。」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她走出房間，經過品妍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蜷縮在沙發後面的女兒，表情很複雜——楊國棟看到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流下來。

「品妍，對不起。」她說，「媽媽嚇到妳了。」

然後她走進廁所，關上門。

楊國棟聽到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水嘩啦嘩啦地流，流了很久。

陳老師在一個小時後到達。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外套，腳上還是那雙咖啡色的工作靴，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袋子，鼓鼓的，看起來很重。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來，先是抬頭看了公寓的外牆，然後看向巷口的方向，再轉頭看向對面的慈惠堂。

「看什麼？」楊國棟問。

「看方位。」陳老師說，「你這間厝的位置，不太對。」

「哪裡不對？」

陳老師沒有回答。他走進門，把帆布袋放在玄關地上，然後從裡面拿出那個木頭羅盤。羅盤的指針一開始是靜止的，但當他跨過門檻、走進客廳的那一瞬間，指針開始瘋狂地轉動——不是上次放在楊國棟手上那種震動，是真正的、高速的旋轉，像指南針被放在強力磁鐵旁邊。

陳老師盯著羅盤，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師父說得沒錯。」他說，「你這間厝，被人做過。」

「誰做的？」

「不知道。」陳老師把羅盤收回袋子裡，抬頭看著天花板角落——那裡有一片壁癌，形狀像一個正在向下爬的人，「但做這個的人，功力不淺。不是一般的神壇能處理的。」

他走進走廊，在主臥室門口停下來。

「就是這間？」

「對。」

陳老師走進去。他站在那面厚牆前面，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看了很久，久到楊國棟以為他睡著了。

「那面牆，敲過了？」陳老師問。

「敲過了。」

「聲音怎麼樣？」

「空的。」

陳老師點點頭，從帆布袋裡拿出三支香。他沒有點燃，只是把香握在手中，閉上眼睛，嘴唇微微顫動，唸了一串楊國棟聽不懂的話。唸完之後，他把香放在牆角，然後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透明的，裡面裝著深紅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烏醋。」陳老師說，「加了一點東西。」

他打開瓶蓋，倒了一點在牆角。深紅色的液體順著牆面流下來，滲進地板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然後他蹲下來，湊近那攤液體，聞了聞。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比較像——確認。像他本來就懷疑某件事，現在終於得到了證實。

「裡面有人。」他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我知道，我女兒說——」

「不是鬼。」陳老師打斷他，「是人。死掉的人。」

沉默。

客廳裡傳來品妍的哭聲，淑惠在哄她，聲音很輕，像在唱歌。

「之前住這裡的那一家人，姓許？」陳老師問。

「對。」

「他們有一個女兒，不見了？」

楊國棟點頭。

陳老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對面公寓的鐵窗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報警吧。」陳老師說。

「什麼？」

「報警。叫警察來。」陳老師轉頭看他，「這不是我能處理的。這是刑事案件。」

楊國棟愣在那裡。他想過很多種可能——鬧鬼、卡到陰、風水有問題——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刑事案件」這四個字。

「你是說——」

「那面牆裡面，有東西。」陳老師說，「不是煞，不是鬼，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你敲起來是空的，因為後面有空間。那個空間裡，有人。」

牆裡面有人。

這五個字在楊國棟的腦子裡轉了幾圈，才終於落到位。

牆裡面有人。

不是鬼。是人。是曾經活著的、會呼吸的、會說話的、會哭的人。被關在牆裡面。被關了很久。

他想起品妍說「姊姊說她好冷、好痛、想出來」。他想起淑惠夢裡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年輕女人。他想起阿琴嬸說「大女兒不見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

「你確定？」他問。

陳老師看著他，沒有回答。那個眼神就是答案。

楊國棟拿出手機，撥了110。

警察在二十分鐘後到達。

先來的是兩個穿制服的員警，一個年輕的、一個年紀稍大的。他們在公寓裡走了一圈，問了一些問題——「你們住多久了？」「有什麼證據覺得牆裡面有東西？」「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楊國棟一一回答，但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們覺得這只是一個壓力太大的家庭、一個太緊張的丈夫、一個可能有精神疾病的妻子。

年輕的員警甚至笑了一下，說「先生，你電視看太多了吧」。

然後陳老師說話了。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大聲。他只是很平靜地對那個年輕員警說：「你左邊口袋裡那包菸，是七星中淡，你老婆不知道你抽菸，你在外面偷抽的。」

年輕員警的笑容僵住了。

陳老師又轉向年長的員警：「你膝蓋受過傷，上個月才去醫院做復健，醫生叫你少爬樓梯，但你沒聽。」

年長的員警沒有說話，只是瞇起眼睛看著陳老師。

「我不是在炫耀。」陳老師說，「我是要讓你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們的常識能解釋的。那面牆裡面有東西，你們找工具來敲開就知道了。」

年長的員警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

三十分鐘後，鑑識小組來了。

他們帶了電鑽、鎚子、和一個楊國棟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帶隊的是一個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說姓林，是刑警，林志隆。

林志隆大約四十出頭，瘦高，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像一個大學教授多過像刑警。他沒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楊先生，麻煩你帶我們看一下那面牆。」

楊國棟帶他們走進主臥室。林志隆站在牆前面，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牆角的位置。

「這裡，敲開。」他對鑑識人員說。

電鑽的聲音在公寓裡迴盪，尖銳、刺耳，像某種動物的哀鳴。品妍被淑惠抱到客廳最遠的角落，淑惠用雙手摀住她的耳朵，自己的眼睛卻一直盯著走廊的方向。

牆壁被鑿開第一個洞的時候，一股氣味從洞口湧出來。

那不是楊國棟之前聞到的腐爛甜味——那是另一種味道，更濃、更嗆、像有人在密閉的房間裡放了太久沒處理的什麼東西。鑑識人員後退了一步，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靠」。

第二個洞。第三個洞。

牆壁被鑿開一個大約五十公分見方的缺口。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楊國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看到林志隆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很誇張的變化，但嘴唇抿緊了，下巴的肌肉繃起來。

林志隆轉頭看他。

「楊先生，麻煩你帶你的家人去客廳。暫時不要進來。」

「裡面有什麼？」

林志隆沒有回答。他對身邊的員警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楊國棟只聽到幾個字：「……通知檢察官……封鎖現場……」

楊國棟走回客廳。淑惠看著他，品妍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是同一種表情——恐懼。

「裡面有什麼？」淑惠問。

楊國棟坐下來，把品妍抱到腿上，摟著她。

「不知道。」他說。

但他知道。

從陳老師的表情、從林志隆的反應、從那股從牆洞裡湧出來的氣味——他知道那面牆裡面有什麼。

是一個人。

或者曾經是。

兩個小時後，林志隆走進客廳。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眼鏡鏡片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他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楊國棟對面，打開筆記本。

「楊先生，我接下來問你的問題，請你盡量詳細回答。」

楊國棟點頭。

「你們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上個禮拜。」

「之前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楊國棟猶豫了一下。「有。」

他把品妍說的話、淑惠的噩夢、牆裡傳出的聲音、那張符背面浮現的字——全部說了。林志隆一邊聽一邊寫，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張符還在嗎？」

楊國棟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折好的符紙，遞給他。林志隆打開，看著背面那行「阿婆會把符拿走。不要讓她知道」，皺了皺眉頭。

「這是誰寫的？」

「我女兒說，是牆裡面的姊姊寫的。」

林志隆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楊國棟已經習慣了——你不相信鬼神，但你眼前的證據讓你無法否認。

「牆裡面是什麼？」楊國棟問。

林志隆沉默了很久。他闔上筆記本，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一具遺體。」他說，「女性，年紀大約十八到二十五歲。被塑膠袋包裹，手腳被綁，嘴裡塞了布。牆壁上貼滿了符咒。」

楊國棟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空的。不是冷，不是痛，是什麼感覺都沒有，像被抽空了一樣。

「是許家的女兒嗎？」他聽到自己問。

「還不確定，要等DNA比對。」林志隆把眼鏡戴回去，「但我問過鄰居，許家大女兒叫許雅婷，二十歲，兩年前失蹤。年紀吻合。」

「她是怎麼死的？」

「法醫明天才會驗。但初步看——」林志隆停了一下，「身上的傷不少。舊傷、新傷都有。不是一天造成的。」

楊國棟想起淑惠夢裡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年輕女人。想起品妍畫的那個被紅繩綁住手腳、嘴巴被塞住的女人。想起那張符背面浮現的字——「阿婆會把符拿走」。

「房東呢？」他突然問。

「什麼？」

「房東，劉素卿。這間公寓是她的。她住在二樓。」楊國棟站起來，「她應該知道這件事。她一定知道。」

林志隆也站起來。「我們會找她問話。你先冷靜——」

「她很奇怪。」楊國棟的聲音越來越大，「從一開始就很奇怪。租金低得不正常，對我們太好，每次都剛好出現在——」

「楊先生。」林志隆按住他的肩膀，「我們會處理。你先照顧你的家人。」

楊國棟轉頭看向沙發。淑惠抱著品妍，兩個人都看著他。淑惠的眼睛裡有眼淚，品妍的眼睛裡也有眼淚，但沒有人哭出聲音。

他坐下來。

林志隆走出客廳，拿起手機，走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楊國棟只聽到片段：「……通知屋主……不要打草驚蛇……明天早上……採證……」

陳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帆布袋不見了，羅盤不見了，那三支放在牆角的香也不見了。只留下牆上那個五十公分見方的黑洞，和從洞口飄出來的那股揮之不去的氣味。

隔天早上，新聞出來了。

「三峽公寓牆內驚見女屍，疑為失蹤兩年女子。」

楊國棟在手機上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正在醫院陪淑惠。淑惠昨天晚上又做噩夢了，這一次她尖叫著醒來，說「雅婷站在床邊看著我」。楊國棟叫了救護車，醫生說淑惠需要觀察，可能是「壓力引起的暫時性精神症狀」。

品妍被留在阿琴嬸家。阿琴嬸沒有多問，只是說「小孩放我這，你們去忙」。

手機螢幕上，新聞標題下面是一張公寓的照片——他們住的那棟公寓，鐵門半開，門口拉起了黃色封鎖線。幾個穿制服的員警站在巷子裡，對街的慈惠堂照常營業，擴音器還在播誦經。

楊國棟點進留言區。

「太恐怖了吧」「房東呢？房東不用負責嗎」「這種房子還敢租人」「難怪租金那麼便宜」「聽說那個位置是路沖，本來就容易聚陰」「什麼聚陰，這是殺人案好嗎」

他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頭櫃上。

淑惠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右手腕那圈深紫色的勒痕還在，但顏色好像淡了一點——或者只是他的錯覺。

護士走進來，量了血壓和體溫，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然後轉頭看著他。

「楊先生，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你看起來很累。」

「我沒事。」

護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走出病房。

楊國棟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護理站的電話聲、某個病房傳來電視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像海浪，像風聲，像——

像牆裡面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媽媽……留下來……陪我好嗎……」

他睜開眼睛。

淑惠還在睡。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層白色的粉末——他什麼時候碰了牆？他不記得了。他用拇指搓了搓那些粉末，沒有味道，但很冷，像冰。

他把粉末拍掉，站起來，走到窗邊。

醫院的窗戶外面是另一棟大樓，灰色的牆壁，一格一格的窗戶，有些亮著燈，有些暗著。他看著那些窗戶，想著裡面住著什麼人、他們有沒有做噩夢、他們的牆壁裡面有沒有聲音。

手機響了。

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

「喂？」

「楊先生嗎？我是刑警林志隆。」

「林警官。」

「有幾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林志隆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像一夜沒睡，「第一，我們找到許家的其他成員了。父親許正雄，目前住在高雄；母親林麗華，人在花蓮；兩個妹妹，一個在台中，一個在桃園。我們會分別約談。」

「他們不知道雅婷死了？」

「他們說不知道。」林志隆停了一下，「但我們還在查。」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林志隆猶豫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們把遺體身上的黃符取下來了。總共有十二張，貼在塑膠袋的內側。」

「然後呢？」

「然後——」林志隆深呼吸了一口氣，「楊先生，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親眼看到的。」

楊國棟握緊手機。

「最後一張黃符取下來的瞬間，驗屍房的燈光閃了一下。監視器拍到——」他又停了一下，「遺體的手指動了。不是那種肌肉收縮的抽動，是手指一根一根彎曲，像在握拳。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她的頭轉過來了。」林志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什麼人聽到，「她本來是面朝上的。黃符全部取下之後，她的頭慢慢轉向右邊，轉到監視器的方向。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楊國棟沒有說話。

「監視器畫面已經被檢察官列為機密。」林志隆說，「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你太太的狀況——那些夢、那些聲音——可能不是單純的壓力反應。」

「你是說，許雅婷的靈魂——」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林志隆打斷他，「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我們的科學解釋不了。你小心一點。」

電話掛斷。

楊國棟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色的牆壁、一格一格的窗戶。

他想起品妍說的話。

「牆裡的姊姊說，媽媽會被那個阿婆選中。」

他想起符紙背面那行字。

「阿婆會把符拿走。」

他想起劉素卿右手虎口那顆黑痣。想起她每次出現的時機。想起她看著他們的眼神——那種溫柔的、關心的、像在看什麼東西慢慢成熟的的眼神。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轉頭看著淑惠。

她還在睡。

但她的嘴唇在動。

沒有發出聲音，但楊國棟看得出來她在說什麼。

不是「雅婷」。

是另一個名字。

「品妍。品妍。品妍。」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A2srS1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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