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教授的研究室裡,沒有那種趕死線的急促感。教授給出的專題節奏非常溫和,每週僅要求閱讀兩到三篇 SCI 論文,目標是將這份積累持續到下學期,最終產出一篇完整的學士論文。
這聽起來很輕鬆,但清源很快發現,這是一場漫長的耐力賽。
每週的 Meeting 就像是一場小型考試。小劉教授會坐在那裡,語氣平和地問:「這週讀了什麼?有什麼新的發現或邏輯上的新理解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往往會凝結。詠翔作為組員,每次都會努力在教授面前「表現」。他會一臉正經地攤開筆記,試圖複述自己看了幾篇關於 MOF 合成方式的文獻。
「教授,我這週看了關於溶劑熱合成法的論文,我覺得這個方法可以應用在我們的吸附劑上……」詠翔講得頭頭是道,聽起來煞有其事。
但教授只是微微一笑,隨口追問了一個核心參數:「那你有考慮到溶劑的極性對孔隙結構的影響嗎?或者說,這篇文獻裡的壓力梯度你是怎麼評估的?」
話音剛落,詠翔的表情瞬間僵住。他支支吾吾地翻著筆記,眼神開始游移,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甚至連邏輯都說不完整,尷尬地低下了頭。
清源坐在旁邊,看著詠翔「倒下」的過程,心裡既無奈又煩躁。他知道,這不是因為詠翔笨,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深入思考,只是在玩「背誦遊戲」。
「教授,我補充一下。」清源不得不主動開口,接過話頭,「詠翔提到的那個方法,雖然文獻上建議使用這種溶劑,但我查過相關數據,如果考慮到我們的設備耐壓限制,那個壓力梯度確實會導致結晶不完整。我認為我們應該採用另一種溫控策略……」
清源流暢地在白板上解析參數,教授聽著聽著,眼神從詠翔身上轉向清源,讚許地點了點頭。
那種落差感太過刺眼。清源每週都把自己浸泡在繁重的日常裡:白天顧好自動澆灌系統,檢查土壤水分、光照比例;深夜則是回到電腦前,與那堆 MOF 文獻死磕。
當他終於關上論文視窗,整個人被知識掏空到極致時,那種極度疲憊感讓他有些煩躁。他轉頭看向房間的另一頭,室友哲宏通常還沒睡。
清源壓低聲音問:「哲宏,餓嗎?要不要去吃麥當勞?」
哲宏抬起頭,看著清源疲憊的臉,乾脆地應道:「走啊,吃宵夜。」
騎車去麥當勞的路上,夜風很涼,清源那種被迫維持的「組長面具」終於卸下來。坐在燈光下,嚼著薯條,他不需要思考什麼晶體結構或吸附動力學,也不用想怎麼救場詠翔的發言。
這種純粹的簡單快樂,反而是他最放鬆的時刻。哲宏不會過問他在專題上受了多少氣,也不會要求他展現什麼邏輯,只是隨口聊聊卡牌戰術。
對清源來說,這頓麥當勞不是宵夜,而是一種「重啟機制」。
吃完後回到宿舍,他看著桌上攤開的 MOF 文獻,心裡那股為了隊友收尾的無名火又被壓了下去。他知道明天一早又是新的迴圈,但他已經習慣了。他在這場學術馬拉松裡,既是跑者,也是這艘破船唯一的舵手。
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當他結束與教授的討論,走回實驗室的路上,總能見到林品楨學姊。她偶爾會關心地問一句:「專題進度還行嗎?」
每當那刻,清源就會覺得,為了這些枯燥的論文,熬掉的那些夜,以及那場深夜麥當勞後的清醒,似乎都成了值得交換的籌碼。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aKEuYy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