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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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輛平穩行駛、外觀毫不起眼的四輪轎車裡，Saliya 披著 J 給她蓋上的外套縮坐在後座。

她白皙的大腿上放著一包未拆封的簡易外出服——那是 Ana 在用魔眼催眠能力弄來車子時順便拿的。

Ana 也坐在後座，但兩姊妹之間像隔著一層透明卻又厚實的牆，明明在同一空間，卻靠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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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明顯是哭累了，但情緒還沒完全從那場混亂脫離；

整個人帶著初入陌生新家的小狗或小貓那種不安與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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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則靜靜望著窗外，偶爾餘光飄向姊姊，卻總在 Saliya 可能注意到之前迅速收回。

——這氣氛，尷尬到連路燈都想替他們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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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駕駛著車，也被這種沉悶壓得快喘不過氣。

他向來獨處慣了，即使有人在身旁，也多半選擇當個合格的聽眾。

但此刻車內的安靜幾乎像真空，他甚至想打開車窗透氣——但他知道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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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後視鏡，他注意到 Ana 左手正輕按著右鎖骨，於是忍不住開口：

「妳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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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關心換來 Ana 一記不耐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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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從混亂與消沉中抬起頭，臉上尚未完全擦乾的血淚痕映著昏暗車燈。

她立刻望向 Ana，像想問什麼，卻又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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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被戳破，Ana 嘆了口氣：

「真是謝謝你的雞婆啊……我本來打算撐到自然恢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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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心裡咯噔一下——真是畫蛇添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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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Saliya 終於開口，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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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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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聳了聳左肩，語氣依舊冷淡，卻藏不住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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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右鎖骨跟一根肋骨骨折，加上兩根肋骨骨裂。這傷不需要吸血，兩三小時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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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雲淡風輕，但那明顯是強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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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到 Saliya 彷彿又要落淚的表情，她突然有些慌張：

「是我活該。我不該在妳剛睡醒的時候那樣站在那傢伙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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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不是怪罪，而是懊惱自己的輕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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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察覺到兩人之間那層堅硬的牆正在悄悄鬆動。

Saliya 根本不想傷害妹妹，而 Ana 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姊姊——即使手段有點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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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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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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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不耐地皺眉：

「這不算什麼傷。倒是妳人類夥伴話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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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小小地搖頭：

「不只是這個……還有更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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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眨了眨眼：

「哪個？我們在大樓外重逢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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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更早……故鄉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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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不愛聽八卦，但直覺告訴他這段很重要，耳朵立刻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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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揮手表示不在意：

「陳年往事了。發生了就發生了，重點是我們都活下來。雖然身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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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明確：

「所以——姐姐，妳能跟我一起走嗎？路上我會好好解釋。人類的世界容不下妳，就算是那傢伙能幫的也有限。」最後一句的時候，Ana的眼睛看向了駕駛座的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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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又把頭低下，埋進雙手間：

「對不起……我不能，我沒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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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也加入：

「如果妳們能重修舊好，跟著 Ana 的確比較安全。公司很難像對我一樣預測她的行動——說真的，我都不確定我那反向思考戰法有沒有被他們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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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聲音悶悶地從手臂間傳出：

「……是我害她變成這樣的。我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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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沒思考就接上：

「害妳們變成這樣的不是同一個傢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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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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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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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快被點燃時，Ana 主動攔住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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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故鄉在這裡西北邊的國境附近，小到地圖上不會標的地方……說真的，我到現在都不確定我們算不算本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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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想制止她，但 Ana 用指尖按住姊姊的唇，示意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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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姊姊遲早得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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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緩緩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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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不熱不冷的晚上。我跟姐姐因為小事吵架，她就跑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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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低聲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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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得有點遠……要回去時，看見一個頭髮閃著銀光的男人站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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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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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那邊傳來慘叫聲。出去時，只看到姐姐倒在地上，脖子和嘴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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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沒多反應，僅維持「我在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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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目光落向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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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扶她起來……但姐姐那時根本沒有體溫。就像……死了一段時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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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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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死了，拖著她想去找醫生，結果眼角看到……她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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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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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後來就沒印象。等我醒來時……看到了那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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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Saliya 整張臉變得銳利如刀，幾乎要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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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把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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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揉著太陽穴，似乎早料到姊姊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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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激動。那時我比妳更危險。我只被吸血，是他折返時讓我喝他的血……我才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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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視著 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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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如果妳願意跟我同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件事。

不論妳想報仇，還是想尋求答案……我都站在妳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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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在成為公司的「財產」之後，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停下來思考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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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指尖揉著袖口，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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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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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的表情明顯有些不耐，但語氣裡卻沒有針刺，反而像是無奈到極點後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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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姊姊妳老是這樣。每次我們吵架，第一個道歉的永遠都是妳；就算錯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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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被這句話震住，抬起頭與 Ana 對視。

短短一秒，兩人像是同時想起了什麼幼時的習慣，嘴角都僵僵地勾起來──

不是以前那種輕狂或虛假的笑，而是久違的、細微卻確實的善意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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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一邊輕笑，一邊用袖口擦掉臉上未乾的烏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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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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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說出半句「對不起」，就看到 Ana 那眼神裡清楚寫著：敢再道歉我就咬妳。

於是她硬生生把話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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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還沒做好決定，我真的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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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嘆了口氣，但那不是責備，更像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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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會等妳。」

她側過頭，看著車窗外微亮的天色，

「但希望妳早點選擇。我不是看不起我們司機的能耐，但時間不會站在任何人那邊。就算是我們，也會有被時間沖刷殆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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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的 J 從後視鏡瞥見姊妹倆難得的平和氣氛，嘴角微微上揚，滿意地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黎明的金光剛開始在地平線上擴散，車子在這光裡穩穩往前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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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境線……」J 低聲自語，「照這速度，應該今晚就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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