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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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一邊低著頭思考著 Ana 先前說過的話，手已經伸向落地窗的拉柄。

他在拉開窗門的那一瞬才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從床上緩緩爬起身的 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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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睡醒，眼神還在努力對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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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的視線越過他肩膀，看向落地窗外——

看向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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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對自己發誓：如果他與她的初次見面、第二次在公司碰面，是兩件永生難忘的大事……

那麼，這便是第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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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Saliya 的眼睛在那瞬間——猛然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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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警戒、不是驚訝，而是——

像孩子看到心愛東西被奪走時那種赤裸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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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還來不及理解那表情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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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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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連床邊的衣服都來不及抓起來，只穿著貼身衣物，像被扣開的弓弦般「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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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直接穿過他，直奔他背後、陽台上的 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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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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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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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在陽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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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顯然也沒料到 Saliya 會毫不遲疑地全力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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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裹成一團，失去平衡，從陽台翻落，狠狠摔進停車場外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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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回過神，低聲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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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那一下聲音……這裡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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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抓起背包，把能帶走的、能（勉強）給 Saliya 換穿的物品全部塞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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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併兩步往樓下衝，遇到短梯就索性直接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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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停車場時，他強迫自己冷靜，在亮度稀薄、連路燈都忽明忽暗的夜色裡搜尋那兩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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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傳來樹木被猛烈撞擊的悶聲，伴隨著土壤被撕裂的破裂音——

像挖土機鏟地，但速度快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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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立刻朝那裡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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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找到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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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和被她撞下陽台的 Ana，正激烈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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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在林間彈跳，她的身影像一顆灌滿過剩能量的彈力球，在樹與岩石間高速迴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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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彈射都帶起尖銳破風聲，速度快到 J 幾乎只能靠「聲音」判斷她的位置。

但那聲音又像戰鬥機衝破音障，把他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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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人類能跟上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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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忽然從樹梢折返，像投射物般撲向空地上的 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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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宛如她們第一次碰面時的重演——

但這次快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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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仍保持冷靜，盡可能以最小的力量卸開 Saliya 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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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J 在微弱月光下清楚看到——

Ana 的額角正滲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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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每一次衝撞，都在路徑上刮出一道砂塵。

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鑿出浴缸大小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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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得讓人心臟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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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清楚知道，再鬧下去，不只會引來注意，甚至可能造成地面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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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似乎察覺到他的焦急。

她忽然站穩，選擇正面接下一次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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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從樹頂俯衝而下——兩人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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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炸散，兩姐妹像在進行腕力角力般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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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立刻衝上去，雙手按住她們的肩膀，試圖讓兩人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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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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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臉上正流著血。

不是受傷，而是——

從眼眶溢出的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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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白染成可怕的赤紅。

表情不是平日的克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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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孩子被搶走心愛的玩具，哭著要搶回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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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壓下震驚，換成軍人訓練出的那種能讓場面瞬間穩住的語氣，沉聲喝道：

「我沒事！妳們別打了——她這次不是來找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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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切斷了她體內某根拉得緊繃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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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雙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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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呆呆看著神情嚴肅的 J，又看向輕微喘息的 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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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掩住臉——

輕輕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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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以為……她想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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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衣衫單薄、流著血淚、因恐懼與心疼而哭泣的她——

讓人胸口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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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哭越小聲，像怕吵到誰；

也像怕哭太大聲會讓事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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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

不是戰後疲態，而是徹底失去安全感的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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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腦子一片空白，只剩本能推著他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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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確認四周沒有其他追兵，然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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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遮掩。

只是想給她一點——能「感覺安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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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比他想像的還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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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顫了一下，像聽到某句令人不敢置信的安撫，慢慢從指縫間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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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來說，這樣的她會嚇壞大多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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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被血淚浸開的眼裡充滿恐懼、委屈與深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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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盡力讓語氣柔和卻穩重——

不像長官，也不像保護者，而是真正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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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真的沒事。」

他語速不快，像在與一個失控的孩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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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我。妳衝過來之前，我們只是在正常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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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在旁邊靜靜站著，黑髮被夜風輕晃。

她不插話、不反駁、不得意——

甚至能看出她也被 Saliya 的反應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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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看了 Ana 一眼，再回頭看 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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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嚇到我了。」他坦白道，「抱歉……我不知道妳那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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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嘴唇抖動，像想反駁又無法開口，最後只嗚咽一聲，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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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伸手按住她的手臂——溫柔、堅定、毫不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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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深呼吸。現在不是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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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不是命令。

靠近，卻不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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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僵硬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下，像總算從某種奪回本能的失控裡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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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Ana 才緩緩開口，語氣冷卻無攻擊性，甚至帶著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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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力量恢復得很快。甚至比我們上次見面時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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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原以為這句會讓氣氛再度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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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Saliya 只是低下頭，像在承認，也像無力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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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希望變成這樣。

只是當時意識模糊，看見 Ana 站在毫不設防的 J身後——那是她唯一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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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的聲音乾啞破碎，「我以為妳想對他……我……我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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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不等她說完，直接坐到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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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保護我很多次了。」

他把胸口那股湧出的情緒壓回去，只留下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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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保護妳，有那麼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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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 Saliya 整個人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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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抬頭，看著他——

像第一次真正「看到」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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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獠牙。

沒有血腥。

只有兩個人，在夜裡確定彼此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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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秒，比剛才的戰鬥還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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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看著這一幕，眼神深沉了幾分——

不是嫉妒，而是理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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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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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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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能久留。我會處理痕跡。需要車的話……我免費幫你們弄一台，就當我欠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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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淡，但動機不再尖銳，也沒有阻隔。

像某種承認——

無論她願不願意，這兩人之間已成了她無法介入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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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Saliya，此刻終於不再哭泣，只悄悄伸手——

拉住了 J 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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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求救。

不是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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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確認——

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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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感受到了，也沒有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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