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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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氣氛出奇地柔軟。

Saliya 的呼吸漸漸放鬆下來，Ana 雖然嘴巴依然不饒人，但手指卻若無其事地往姊姊那邊靠近一點。

J 則在前座輕敲方向盤，像是不想打擾身後那個久違的、安穩得像日常生活一樣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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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升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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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們此刻正搭車趕路，不必暴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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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恰巧出現在前方，給了三人稍微調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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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在洗手間裡用幾個簡單的小道具讓自己看起來老了十歲——亂了髮線、畫了幾道疲態、換了個更不起眼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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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邊時，他假裝在整理後座，順手把外套脫下來覆在姊妹倆身上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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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雖然能用那股詭異的陰影力量擋光，但她剛傷癒，而 J 寧可她保留更多體力——接下來還有可能需要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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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到臨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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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與 Ana 的眼神對上那一瞬間，一切就像被按下靜止鍵—— 那是魔眼的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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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感受過那力量。他還記得那次次體驗的瞬間：

Saliya 在慶祝宴上靠近他、想吸他血時，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就讓他的思考像掉入棉花裡，一瞬間完全不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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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完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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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警方也在那同樣的空白裡被輕易越過，目光就像被什麼東西捲走一樣，瞬間失焦，再恢復平常。

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像是什麼都不該問。

一切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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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到讓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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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的手握著方向盤，掌心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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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這種「太安靜的平靜」。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平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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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陽光輕輕蓋在離邊境線不遠的小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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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把車停進一間看起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汽車旅館後方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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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壞了半邊，在晚風裡哆嗦，亮度慘不忍睹—— 但也正因如此，沒人會注意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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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讓J有點介意的，是櫃檯接待員看他的眼神——

一個有點年紀的東方男人居然帶著兩個看起來剛成年的黑髮美女入住；胃口真大還是不怕馬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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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但乾淨。兩張床，一扇小窗，一盞老舊到隨時可能冒火花的暖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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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陣子在地下道、倉庫、黑市破屋那些地方，這裡簡直像是某種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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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剛走進房間時，像是有點失神地掃視四周，仿佛還不敢相信今天居然能在正常的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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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則沉默地坐到床邊，雙手扶著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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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落在她黑得近似琉璃的髮上——無光、卻深邃。她看起來很累，但比下午那種帶傷的倦怠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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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看著姊妹倆，一時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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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太順利了」，那種不安感依然像螞蟻一樣在心裡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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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前，他先出去買了些補給——

他計畫在夜晚正式來臨前簡短休息一下，等夜幕夠深就帶著她們繞過警衛進行越境 - - 甚至只要她倆能平安過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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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時，他把手上的塑膠袋放在桌上。

「……有一個便當...是我的、一壺熱水……還有兩盒蘋果汁。呃，我不知道妳們喜不喜歡這個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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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眨了眨眼，有點像是被叫醒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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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沒說話，但伸手接過果汁時速度慢了半拍，然後瞪著它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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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久沒喝過血以外的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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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看到Saliya露出一副有點滿足的模樣吸著吸管，她才如法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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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坐在床邊，手裡拿著J買的那盒果汁，一邊喝一邊盯著他，像在計算他的壓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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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淡淡開口：「先生，你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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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看著自己抓著水杯的手，無奈苦笑：「……我只是覺得有點反常順利。聽過" 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個諺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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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的眼神像是要嘲笑他，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只輕輕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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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則抬起頭，小聲說：「……如果明天真的會有危險，我……我會站在你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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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但落地卻像石子砸進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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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抬起眼，側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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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責備，也沒有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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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種複雜的感情——像是疼惜又像是惱怒。

「姊姊，你最好給我活著。要是妳又道歉又逞強……到另一個世界我也要追妳到天崖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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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低下頭，又差點說出某個「對不起」但硬生生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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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只能把臉埋在身體裡小小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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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第一次在她們面前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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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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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三人難得同處在安靜、沒有槍聲與追兵、也沒有壓抑血腥味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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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洗完後裹著旅館的薄毛巾坐在床角，像是在努力理解「安全」這個陌生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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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著銀光的濕髮滴著水，J避免直視的又遞了張條毛巾過去，她愣了下才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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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安，而是因為明天可能就是終點——無論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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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坐在窗邊開始清點武器與物資，Saliya在床上盤腿，看著他修補武器的動作，一臉像在觀察一件新奇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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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則難得放鬆，靠著床沿，閉著眼像是在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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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從她眉心來看，她其實也在思考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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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國境，越能感覺到那些未說出口的情緒正慢慢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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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Saliya輕聲開口：「……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明天』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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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但J和Ana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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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放下武器，抬頭看她； Ana睜開眼，沒有冷意，只有一瞬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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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緩緩握緊雙手：「我以前只知道公司要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我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可是……如果……如果能跟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第一次想「未來」。

「……如果能自由地決定明天，我想……我想試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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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下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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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肩膀輕微放鬆——那是只有真正懂她的人才看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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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J只是靜靜看著她，像看著孩子終於長大了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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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是輕聲回：

「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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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承諾，也沒有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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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句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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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整理完後，他們終於各自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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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在關燈前最後一次確認門鎖及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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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已經靠在枕邊睡著，雖然整個人蜷縮的像蝦子；但表情裡沒有被追捕者該有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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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躺在同張床的另一邊，轉過身背對他們，彷彿不想承認自己其實也累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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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躺下，呼吸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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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 要嘛成功跨過國境；要嘛迎來追兵、決戰、未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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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今晚，他們三個—— 真的在同一個屋簷下，以「人」的方式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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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走入國境之前的最後一次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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