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之城 - 逆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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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據點比林燼想像的大。

舊地鐵隧道被改造成一條條狹長的通道，牆壁上掛著簡陋的燈，火光微弱卻溫暖。人們在這裡生活——有人修理設備，有人翻閱舊書，也有人靜靜坐著，像是在守護某些不願再被奪走的東西。

他們胸口的靈火燈都很亮。

不像城市裡那些快要熄滅的火。

老人帶著兩人走進一間狹小的房間。

門關上後，外面的聲音立刻被隔絕。

「坐吧。」老人說。

林燼沒有坐。

「你說逆燃計畫是我父親開始的。」

老人點了點頭。

「他叫林城。」

「很多年前，他是焚憶塔的工程師。」

林燼愣了一下。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事情。

老人慢慢走到桌邊，拿出一個金屬盒。

打開後，裡面是一疊泛黃的資料片。

「焚憶塔的核心系統，是你父親設計的。」老人說。

「最初的設想其實很單純。」

他把其中一片資料放進投影器。

光影浮現。

是一張舊時代的設計圖。

巨大的能源塔，無數管線向城市延伸。

「那時候城市能源已經快耗盡。」老人說，「煤炭、核能、太陽能都不夠穩定。」

「於是有人提出一個想法——」

他停頓了一下。

「人的記憶。」

林燼皺眉。

「記憶可以轉換成能量？」

「情緒本身就是一種電化學活動。」老人說，「如果能捕捉並轉換……」

他沒有說完。

因為答案已經在城市裡燃燒了很多年。

老人繼續說：

「一開始只是少量抽取。」

「每個人一生只會失去很小的一部分記憶。」

「城市得到能源，人們也能正常生活。」

林燼低聲問：

「那後來呢？」

老人苦笑。

「後來城市變大了。」

「能源需求也越來越多。」

投影畫面換了一張。

新的設計圖。

火流管線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

「焚憶塔的管理層開始調整系統。」老人說。

「抽取速度提高。」

「抽取範圍擴大。」

「直到某一天——」

老人看向林燼。

「你父親發現一件事。」

林燼的心忽然收緊。

「什麼事？」

老人慢慢說：

「城市不是在使用記憶。」

「而是在消耗人本身。」

房間沉默。

蘇霧輕輕靠在牆邊。

她早就聽過這個故事。

但每次聽仍然會覺得沉重。

老人繼續說：

「人失去記憶之後，情感會慢慢消失。」

「創造力下降。」

「思想變得遲鈍。」

「整個社會開始變得……安靜。」

林燼忽然想起下城區的人。

慢慢走路。

沒有表情。

像影子一樣生活。

老人說：

「焚憶塔認為這是好事。」

「沒有情緒，就沒有衝突。」

「沒有衝突，社會就穩定。」

他停了一下。

「但你父親不同意。」

林燼低聲問：

「所以他創造了逆燃？」

老人點頭。

「他發現火流其實是可逆的。」

「只要調整核心裝置，記憶就能回到人身上。」

蘇霧補充：

「那就是逆燃。」

林燼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

「焚憶塔怎麼處理這件事？」

老人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一點悲傷。

「他們公開審判了林城。」

「罪名是——」

老人低聲說：

「破壞文明秩序。」

房間再次安靜。

遠處傳來地下據點的微弱聲音。

像某種低低的呼吸。

林燼終於坐下。

他的手握得很緊。

「所以逆燃計畫一直存在？」

蘇霧點頭。

「但我們從來沒有足夠的力量。」

老人說：

「直到現在。」

林燼抬頭。

「為什麼是現在？」

老人把另一張資料片放進投影器。

畫面出現一段新聞。

焚憶塔發言人的影像。

「為了城市的未來，焚憶塔將於三日後啟動終極燃燒計畫。」

「新的能源系統將提升效率三倍。」

「城市將進入真正的永續時代。」

投影關閉。

房間陷入黑暗。

林燼慢慢說：

「三倍。」

老人點頭。

「那代表什麼，你應該很清楚。」

林燼當然清楚。

那代表記憶抽取速度會提高三倍。

很多人的靈火燈會在幾年內燃盡。

人還活著。

但什麼都不記得。

「所以你們要在那之前行動。」林燼說。

蘇霧看著他。

「逆燃之夜。」

老人說：

「我們會在焚憶塔核心裝置啟動逆燃。」

「讓整個城市的記憶回流。」

林燼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城市能源會崩潰。

交通、醫療、工業——

一切都會停擺。

蘇霧走過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輕聲說。

「很多人可能會死。」

林燼沒有否認。

「但如果不做。」她說。

「整個世界會慢慢變成空殼。」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已經看過那樣的世界。」

林燼沒有說話。

因為那就是他自己。

一個沒有記憶的人。

老人忽然開口：

「林燼。」

林燼抬頭。

老人說：

「你父親留下了一樣東西。」

他走到櫃子前。

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裝置。

看起來像一把鑰匙。

「這是焚憶塔核心的啟動碼。」

「只有工程師能接觸到。」

老人把裝置放在桌上。

「逆燃計畫需要它。」

林燼看著那把鑰匙。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某種命運正在靠近。

蘇霧低聲說：

「但我們還缺一樣東西。」

林燼問：

「什麼？」

她看著他。

眼神非常平靜。

「一個能帶我們進焚憶塔的人。」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林燼。

他們沒有說話。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

林燼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後。

林燼慢慢伸出手。

拿起那把鑰匙。

火光在金屬上閃動。

他低聲說：

「如果逆燃成功。」

「這個世界會變得很亂。」

老人點頭。

「可能。」

林燼看向蘇霧。

「你真的相信人類能承受那些記憶？」

蘇霧想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簡單。

「至少那是他們自己的記憶。」

林燼看著她。

過了很久。

他輕輕說：

「好。」

「我們去焚憶塔。」

遠處的城市依然燃燒。

火光像海一樣鋪滿天空。

但在地下深處。

一個很小的火種。

正在慢慢變亮。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j3rCXW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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