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中午的咖啡廳非常明亮，人群也依舊絡繹不絕，洛月晨和楚天朔坐在角落的雙人位，洛月晨背對著落地窗，冬日的陽光被格柵遮陽板擋去一些，桌上擺著熱美式和熱奶茶——洛月晨不喜歡美式，畢竟人生已經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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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杯裝著溫熱的茶，洛月晨捧起杯子輕抿一口，兩杯熱飲的霧氣遮在中間，洛月晨便隔著熱氣看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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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想問什麼？」洛月晨依舊淺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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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喝奶茶嗎？」楚天朔喝了一口美式問。「你應該很常來這裡，剛才你都沒看菜單就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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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瀰漫著咖啡香，音樂輕快柔和，悠閒的環境中，兩人的對話似乎很符合這場從容，更像是久別重逢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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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幾次，銀很喜歡這裡。」洛月晨優雅地喝著熱奶茶。「我不太喜歡黑咖啡，那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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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朔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洛月晨，他和對方沒見過幾次，有關她的事都是從蕭玥詩那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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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很苦，不過我倒是很喜歡，黑咖啡好處很多，能抗疲勞、提升專注力，能讓腦袋變清醒，這對於一個常年疲累的警察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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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朔隨意的說著網路也能查到的訊息，而視線沒有離開過洛月晨，他的手指磨蹭著杯壁，習慣性的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看得仔細，洛月晨並沒有因此感到被冒犯，她依舊從容、優雅，行為談吐像個名媛，她輕啜一口熱奶茶後，便將杯子放下，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雙手手指交扣，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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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笑，楚天朔認為她應該想笑，在疲憊下硬擠出社交的標準微笑，但太假了，或是說洛月晨沒有餘力笑，常年的心理壓抑和重擔，若還要求一個憂鬱症患者笑的話，確實殘忍，但那抹笑中，除了心理疲憊的虛假，楚天朔還感到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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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這五年你對蕭玥詩不聞不問，怎麼今天主動提出要載她？」楚天朔微微傾身，刻意壓低聲音，手臂靠在桌緣。「沒想到洛小姐喜歡對前女友獻殷勤？」楚天朔刻意強調前女友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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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了，想懺悔，告訴她我不是故意的……你覺得這套說詞如何？」洛月晨對上楚天朔的雙眼，帶著一絲自嘲。「不論理由是什麼，這很重要嗎？還是說你認為我會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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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茶水的氤氳擋住了洛月晨的視線，讓人看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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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無法肯定，所以我才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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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放心了，我能發誓我絕對不會傷害她。」洛月晨又喝了一口奶茶，那如同琥珀般的奶茶卻不能倒映出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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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姐，請告訴我，一星期前的傍晚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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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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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由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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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氣氛變得僵持，杯中的熱氣漸漸散去，洛月晨看著對方，隨後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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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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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受害者說了什麼？」楚天朔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時間接著問，像是意料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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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一份近三年的財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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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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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出錯很多次，所以我提點她……楚警，難不成我連公司今天誰遲到也要跟你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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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朔有些意外的挑眉。「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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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晨有些無言了，這作風感覺像那隻執著的小狗一樣，只不過這隻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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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但這些跟死者有什麼關聯？楚警現在是認為，一個報表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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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晨聳了肩，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戲弄，她很清楚自己成了嫌疑人，僅僅只是因為案發前和死者有接觸過，但她也知道自己不用急於證明清白，對方顯然很清楚自己去過檔案室，卻還要問，對方確實在懷疑她，但僅僅只有懷疑，不然她現在就不是在咖啡廳被詢問，而是警局，這就足以證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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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也會讀心理學嗎？你一直在看我，即使喝咖啡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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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朔和洛月晨不同，若是說洛月晨是優雅從容，那楚天朔就是帶著試探性的、目的明確的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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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這是必考科目。」那杯美式早已涼透，卻還有一大半。「職業習慣，畢竟人是會說謊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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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晨不置可否的淺笑，她沒再喝那冷掉的奶茶，只是從皮包裡拿出一張紙鈔，然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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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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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便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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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朔看著桌上那張紙鈔，心裡有些複雜，抬頭透過遮陽板的縫隙看去，那清冷的背影在暖冬中，像化不開的積雪，讓人看不到裡面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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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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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車門關上，徹底將那輕快的音樂隔絕在腦海中，洛月晨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疲憊的將額頭抵方向盤上，在狹小的空間內，聽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感受心臟跳動，任由太陽穴傳來脹痛，她拉開副駕的置物箱，拿出菸盒，動作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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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輕含著菸，並撥開打火機點燃，鎢絲燈的微光在眼中閃過，洛月晨疲憊又頹廢的靠在皮製車座上，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然後進到嘴裡，煙霧並不急著進入肺部，而是細細咀嚼著辛辣和孤獨，再從鼻腔進入，和身體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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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心靈上的自殘，這種習慣更讓洛月晨感到厭惡和依賴，苦澀的菸草使她墮落，卻也讓她有一瞬間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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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抽菸，以前也不抽，但後來，無處可去的壓力只能以這種形式發洩，點燃香菸的同時，也將一部分的煩惱燒去，帶來片刻安寧，然後繼續清醒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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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她一點也不優雅，焦油刺激著黏膜，菸灰弄髒了昂貴的衣服，但她不在乎。她閉上眼，眼前全是剛才蕭玥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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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的時間並沒有帶走愛人的熱情，反而推進了無可救藥的深海，洛月晨自嘲的輕笑，然後連同她的火，和香菸一起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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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我快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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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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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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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同為實習醫師的女孩關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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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可能冷氣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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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的兒童不像其他孩子一樣活潑，反而安靜或崩潰，蕭玥詩坐在一旁，向同事擺擺手後，繼續寫著觀察筆記，順便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好像有誰在想她？
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靠近，然後自顧自的翻著蕭玥詩白袍的口袋，蕭玥詩還來不及阻止，女孩就從中拿出糖果和貼紙——那是蕭玥詩常備在口袋裡，要安撫孩子的獎勵，她以為小女孩是想吃糖了，就在她要告訴孩子不能隨意拿時，小小手舉起，伸長到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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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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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小心的伸出手，女孩不發一語，將糖果放在她手心後，便跑走了，還時不時回頭確認，蕭玥詩只覺得可愛，受過傷的孩子很安靜，也害怕被拒絕，雖然是用她的東西來安慰她，但這一點點暖意卻讓蕭玥詩無比感動，她拆開糖果包裝並含著，酸甜味在舌尖化開，是橘子口味，蕭玥詩最喜歡的，隨後她將貼紙貼在那本觀察筆記上，上面不是枯燥乏味的專有名詞，而是孩子們的喜好與行為，更像是一本日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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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闔上本子，手輕撫書面，又低頭聞了聞上面的味道，紙的味道也是一種冷冽，但不及那人的冰冷，她抬起手，聞著手臂的味道，尋找上面是否有殘留那抹清香，那股玫瑰精油的香味……和難以察覺的藥味，蕭玥詩眼神暗下，她知道洛月晨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好，但也是後來才得知洛月晨有在吃精神科的藥，但具體狀況，蕭玥詩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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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一直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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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抱著頭喊，她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人身上的味道，柔順的長髮以及憂鬱卻果決的眼神，於是她起身決定去找事做，她離開這片沉重的區域，回到自己的辦公區，熟練的打開電腦準備寫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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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她算是配合警方調查才不得不請假的，回來時主治醫生的臉色不太好，蕭玥詩感覺自己都要被瞪穿了，要是再不寫病歷，恐怕迎來的就是更糟的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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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插入實習證，電腦登入病歷系統，熟悉的介面，頂端的『實習醫學生蕭玥詩，兒童青少年精神科』宣告今日工作的開始，點入病人的資訊寫著主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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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在學校與同學發生肢體衝突，注意力極度不集中，且在家中有摔東西、尖叫等情緒失控行為，持續時間約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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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盯著螢幕，手指靈活的在鍵盤上奔跑，將一個個冰冷的術語，鑲嵌進格子中，每一下敲擊都精準快速，時不時翻著早晨查房時的筆記與病患的測驗結果，將她所觀察到的以及思考的結果打入系統中，卻仍時不時會回想洛月晨的動作與話語，分心使蕭玥詩誤將抗焦慮藥打入病患的用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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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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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回神，這不是兒童用藥，她急忙刪除，又長呼一口氣，用力搖晃腦袋，將一切影響分心的因素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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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時間過去，當蕭玥詩打完最後一份病歷，準備按下提交前，猶豫著，又反反覆覆的檢查，確認裡面沒有任何關於洛月晨的影子，才安心的按下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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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詩癱在位置上，緊繃的心算是放下一半，她看了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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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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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能早下班了，雖然蕭玥詩跟的主治醫生人很好，但早上離開了一小會，她自己也不好意思這麼早離開，更何況她才剛寫好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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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又坐在位子上等了一小會，直到七點半，病歷被確認無誤後，蕭玥詩才慢悠悠地收拾東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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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市的夜晚，才剛開始。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1BAKyj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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