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九十二章強開死帳

大山府的清晨，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風雪的刺骨寒意，但主院裡，卻終於透出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沈初夏一夜未眠。就這樣坐在床邊，讓孩子靠在自己懷裡。

直到天光微亮，許鋒的呼吸終於徹底安穩下來，她那隻輕拍著孩子後背的手，才緩緩停住。

還未等她鬆開那口氣——

「夫人！夫人！」

秋月提著裙擺一路小跑進來，氣都還沒喘勻，臉上卻壓不住的喜色：

「收到老爺從江南寄來的家書了！」

那聲音，像一束光，猛地撞進這間冷了一夜的屋子裡。

沈初夏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

熬得通紅的雙眼微微有了光。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孩子壓著的手臂，掖好被角，才連忙起身接過信箋。

信上寫著：

「初夏吾兒，雖妳曾囑咐無信勿歸，但聽聞妳在京城歷經劫難、與侯府決裂，爹娘心如刀絞，實在無法在江南苟安。

我與妳娘已變賣江南房宅，籌集了一批米糧與冬衣，因心中焦急，爹娘已先雇了快船走水路北上，南星則押送藥材走陸路隨後就到。

這封信爹特意花了重金，托驛站快馬走陸路先送達。若水路順遂，臘月十五前後我們定能抵京。爹娘想妳，也想澤兒和鋒兒了。盼團聚。」

「太好了！」秋月開心地雙手合十，「老爺他們要回來了！等老爺和南星少爺一到，這座大山府以後就更熱鬧了，夫人再也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撐著了！」

「是啊……要團聚了。」

沈初夏低聲應了一句，將家書妥帖地收入衣襟內，貼著心口。

那一處昨夜還是風雪肆虐，如今，終於被這一點溫度，慢慢捂住了。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將那張熬了幾個通宵畫出來的「冰上雪橇圖」捲起。

「等下我就去把這筆生意談下來。」

沈初夏眼中光芒微動，語氣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篤定：

「只要能拿下雲州水路這五年的獨家運送權，我們沈家在京城就徹底紮了根，再也不用擔心日後的吃穿用度，爹娘也能安享晚年了。」

秋月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可是夫人……魏首輔不是已經下令，封鎖了我們所有的進貨和運送渠道嗎？連萬國商會都不敢做我們的生意。」

沈初夏那雙生得溫婉的杏眼微微半瞇，長睫微抬間，本該不諳世事的眼眸裡，盡是令人心驚的凜冽。

「首輔封得了官道，封得了夏日的水路。但他封不住老天爺降下的這場極寒暴雪。他們既然想玩壟斷，那我就去掀了他們的桌子！備車，去萬國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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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城東，萬國商會。

這座掌握著大乾朝七成商貿命脈的九層高樓，今日大門緊閉。當沈初夏踏入議事大廳時，十二位坐在紫檀太師椅上的京城頂級財閥，正冷眼看著這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世子夫人，妳還真敢來。」

萬國商會的會首——江南鹽商之首，正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滿臉嘲弄，「怎麼，大山府斷水斷糧了，侯府主母終於肯來磕頭認錯了？」

「我是來談合作的。」沈初夏平靜地走到長桌盡頭。

「合作？憑妳也配？」另一位絲綢巨賈嗤笑，「商會重地，不談詩詞歌賦。妳若是來化緣的，去帳房領一百兩香油錢便是。」

沈初夏沒有動怒。

她從袖中掏出一枚通體澄黃、卻在邊角處缺了一小顆算珠的「老舊金算盤」，輕輕放在桌面上。

「噹。」

一聲脆響，卻像敲在眾人心頭。

「聽聞萬國商會有一本十年解不開的『九州絲茶連環死帳』，卡住了大乾與西域的三千萬兩銀錢流轉。」

沈初夏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若能在一炷香內平了這筆帳，商會對我的禁市令立刻撤銷，並將雲州水路承運權，交給我！」

會首冷笑一聲：「如若解不開呢？」

「若解不開，我沈初夏當眾燒了《九州通鑑》，帶著孩子滾出京城，永不踏入商界半步。」沈初夏冷冷地接過話頭。

大廳內爆發出一陣竊笑。

「就憑妳？這死帳匯集了九個國家的幣差、水路損耗與十三道關卡的暗稅，我們十二個人算了十年都填不平，妳一個女人……」

「拿帳本來。」沈初夏懶得廢話。她將手探入袖中，原本想摸出提神的老參片，指尖卻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袖袋深處的一張紙箋。

那是出門前，鋒兒用毛筆歪歪扭扭畫著「睡覺小人」、叮囑她休息的字條。粗糙的紙面帶著孩子的小小溫度，沈初夏原本因為熬了兩天兩夜而冰冷發麻的指尖，瞬間回暖。

『這把算盤上每撥對一顆珠子，我的孩子和家人在這吃人的京城裡，就能多一分不被踐踏的底氣。』

她眼底的疲態瞬間褪去。指尖微動，從袖中夾出那片百年參片含在舌根下。藉由那股直衝腦門的濃烈苦澀，硬生生壓下了眼前陣陣發黑的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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