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九十章另立大山

言辭看著那抹在滿地狼藉中絕美而瘋狂的笑意，深邃的眼底劃過一絲流光。

他低笑了一聲，嗓音慵懶卻透著絕對的縱容：

「去吧。本座的天機衛替妳守著，這座侯府，妳愛怎麼拆就怎麼拆。」

沈初夏微微頷首。

當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那瘋狂的笑意已盡數收斂，重新化作了無堅不摧的寒冷。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裡那張按滿鮮紅手印的「和離書」，任由它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秋月，帶上人。」

沈初夏轉過身。

「開庫房。除了我的嫁妝，這十年我貼補進侯府的每一分銀錢、鋪子的現銀帳冊，全部給我搬空！一根草也別給他們留下！」

「還有去套車！把府裡能裝貨的馬車全給我拉過來！」

侯府的下人們被這股殺氣震懾，竟無一人敢攔大房的人。

就在秋月準備帶人衝向後院時，前院側邊通往馬廄的夾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車輪碾過積雪的轆轤聲。

緊接著，老車夫陳伯跌跌撞撞地牽著侯府最大的一輛馬車，從夾道的暗影中主動迎了過來。

他先前因為備馬不周被許嫣兒當眾辱罵，是沈初夏生生攔下教訓了大小姐，才保住他這條老命。

此刻，他將韁繩一勒，猛地跪在沈初夏面前：

「少夫人！老奴這條命是您給的！這侯府已經成了吃人的窩，老奴這把老骨頭絕不留下發臭。老奴願為您趕一輩子車，求您帶上我！」

沈初夏看著陳伯，眼底的寒霜終於消融了些許。

「陳伯，起來。」沈初夏淡聲道，語氣中卻多了一份鄭重的託付，「以後我們母子三人的路，還要勞您多費心了。」

陳伯渾身一震，老淚縱橫地磕了個頭才爬起來。

沈初夏抬眼環視四周，對著那些縮在陰影裡、平日被許家母子欺壓的下人，冷聲道：

「想跟我沈初夏搏條活路的，今日便領回賣身契，上車！若想留下繼續守著這座枯墳，我也由得你們。」

「老奴願隨少夫人走！」

剛才冒死報信、險些被抓的劉管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他猛地大跨步出人群，堅定地站在馬車旁。

人群中，那個曾在廚房偷偷為兩位小少爺熬米湯的粗使孫婆婆，也抹著眼淚，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少夫人若是不嫌棄老奴手腳慢……老奴願跟著少夫人，給兩位小少爺做一輩子的熱湯飯！」

看著這幾個甘願放棄侯府安穩、也要跟著她去前途未卜之地的忠僕，沈初夏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暖意。

「好。」沈初夏點點頭，「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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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個時辰，幾十口沉甸甸的紅木大箱被搬上馬車。

沈初夏親自抱起昏迷的許鋒，另一隻手緊緊牽著許澤。在踏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她踹碎的朱漆大門。

「走。去城東，『大山府』。」

聽著車輪的聲響，她恍惚間想起了那日漫天大雪。她在天機閣緊閉的朱漆大門前，同樣放下了車簾，命陳伯轉道城東。

那時她便明白，死人是不需要恩師的，將命運交託於他人之手，無異於飲鴆止渴。

而這座她暗中用變賣死店的銀子買下、親手佈置的三進大宅，才是她與孩子們真正的堡壘。

馬車轆轤轉動，毫不留情地碾過鎮遠侯府門前的積雪。

而在這支滿載金銀、由忠僕跟隨的車隊後方，言辭一襲玄衣，騎著黑馬，如同夜色中的修羅，一路無聲地護送著這支車隊，直到他們安全駛入城東的大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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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山府的主院。

地龍燒得極暖，許鋒喝了安神湯，在柔軟的拔步床上睡得沉，只是小手死死攥著被角，眉頭緊鎖，偶爾發出驚恐的囈語。

沈初夏正拿著藥水，動作輕柔地替許澤包紮手上的血痕。那是方才在侯府，他為了護住昏迷的弟弟，死命抵擋死士被刀氣震傷的。

「疼嗎？」沈初夏眼眶微熱。

許澤看著弟弟，小聲道：

「不疼。我一直抓著弟弟的衣角。我知道，我不能鬆手。只要我不鬆手，您一定會來救我們。」

沈初夏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將兒子拉入懷中。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母親，我們以後……真的不回去了嗎？」許澤低聲問。

「在那座宅子裡，有人要賣了鋒兒，有人要拿你擋刀。澤兒，那裡是泥潭，不是家。」

沈初夏看著兒子那雙懂事的眼睛。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鎮遠侯府的大少爺。只有我沈家的長子。」

許澤眼神堅毅，反手握住母親的手：

「那便不回去了。只要有母親在的地方，哪裡都是大山。等我長大，換我來守這座大山。」

看著沈初夏蒼白如紙的臉，許澤懂事地退開半步。

「母親，弟弟有我守著，您今日受了傷，去歇息吧。我就坐在這，誰也進不來。」

沈初夏看著這瞬間長大的長子，心中酸澀。

她走出內室，來到連通的書房。窗外雪已停，一輪清冷的下弦月掛在夜空。

她看著桌上那塊黑色的鐵牌，在燈影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邊角處還殘留著一抹沒抹淨的乾涸血跡。

那一瞬間，她腦中閃過的是死士壓在澤兒脖子上的刀鋒、是鋒兒昏迷不醒的臉龐。

沈初夏深吸一口氣，她披上一件單薄的外衣，推開了書房通往院子的木門。

沉重的門扉發出「吱呀」一聲悶響，打破了雪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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