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八章雪參遭劫

周老爺抬起空洞的眼神望向沈初夏。

「但你們許家早就空了，妳拿什麼填他的胃口？去就是送死啊！」

是，鎮遠侯府確實是一具被蛀空的枯骨，但所有人都忘了，老太爺當年曾經替先帝爺管過馬匹糧草。她想起侯府家中一直以來保存的暗格。

「丫頭……」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金三爺那個笑面佛……他不是人。妳若沒有萬全的準備，千萬別去。」他舔了舔乾裂的唇，「他笑著說話的時候，像在替妳算命……可刀落下來，比誰都快。小心……他比妳想的還狡詐！」

「周世伯，您說的話……我會注意的，今日之事，我也定會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妳走吧，別讓人看見妳堂堂世子夫人出現在這。還真讓人家認為侯府要倒了。」

「是，世伯。初夏知道了。」

她本欲站起，眼角瞥見擱在周老爺身旁的錢袋子，又傾身伸手拾起，一把塞進周老爺的胸口前衣襟。周老爺沒有再理會她，只是呆然的望著窗外。

沈初夏一陣心酸，看著周老爺那雙被廢掉的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蜷成拳頭的手，站起時，膝蓋有點軟，晃了一下，但又隨即穩住。

她眼神逐漸變得幽深，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坐在稻草堆上的人目光移回門邊：

「……我這條命，早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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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夏走出破屋，亮光刺得她瞇了一下眼。她拉低斗篷帽沿，順著狹小的巷子走回巷口。

秋月見狀連忙衝上前扶住她，急得快哭：「夫人！您沒事吧？！」

沈初夏搖了搖頭。她靠在馬車邊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聲音有點啞：「走吧。」

青篷小馬車一路緩慢移動，從外城又回到了熱鬧的城內。

沈初夏一路一句話也沒說，一隻手扶在胸口前，輕輕的捶打著。直到踏入主院的那一刻，身後門關上，她緊繃一整路的脊背，終於抑制不住地微微戰慄。

她沒有去換下微濕的衣衫，而是徑直走向內室最深處的黃花梨木嫁妝箱。

「喀噠」一聲，銅鎖落地。

箱子裡，沒有滿目琳琅的珠翠，只有一疊厚厚的、泛著陳舊氣息的當票與死契。這十年來，為了填補侯府那個好面子的無底洞，她當年那十里紅妝，早已被掏空了七七八八。

沈初夏將箱底最後一個紫檀木匣子抱了出來。裡面，只剩下幾張店鋪地契，以及不到五百兩的現銀。

五百兩。

距離黑金閣那五萬兩的催命符，簡直是杯水車薪。

這點碎銀，本就不是她的保命符。

回去求沈家？不。

若真要在一夕之間湊齊這筆活錢，除非把沈家上下的宅邸、祖產全盤賤賣！

她沈初夏就算自己走到懸崖邊上，也絕不能再拖沈家下水半步！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內室博古架旁，指尖剛觸上書案抽屜——

「少夫人！不好了！」

秋月連身上的雨水都來不及擦，急聲道：「方才街上傳來消息，那家給小少爺尋百年雪參的『萬珍』藥行掌櫃……竟捲款潛逃了！」

沈初夏放在機關上的手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凝滯。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目光冷冷地掃過桌案上那張百年雪參的紅紙契條。

腦海中，千頭萬緒糾纏在一起。

黑金閣的催命符、五萬兩的無底洞、隨時可能引發滿門抄斬的丹書鐵券……一件一件壓下來，猶如泰山壓頂般砸在她的肩膀上。

她呆然了瞬間，但就只這幾秒。她深吸一口氣，讓混沌的腦海再次恢復清晰。

錢得想辦法弄，周老爺口中那個狡詐如狐的金三爺更得防。但在這之前。——攘外，必先安內。

那筆給澤兒買救命雪參的定金，是她手裡僅存的一大筆活錢，絕不能讓那黑心掌櫃就這麼隨意捲走！

一邊是泰山壓頂的死局，一邊是迫在眉睫的內患。

沈初夏眼神驀地一變，大步走到案前。

案上，那份草擬給黑金閣的生死契約還停在開頭；而旁邊，就是那張百年雪參藥行的紅紙契條。

「秋月。」沈初夏將那張百年雪參藥行的廢契攥在手裡，「世子歇下了嗎？」

「回夫人，世子剛與太夫人在書房……傳了酒菜。」秋月小聲答道，像是自己也覺得荒唐。

沈初夏沒說話。外頭五萬兩的催命符，家裡頭倒先擺上席了。

她強壓下胸口的悶氣，起身走向書房。

卻沒想，門縫裡傳出來的，不是為了侯府存亡的焦頭爛額，

而是一聲極度刺耳的、悠然品鑑畫作的清雅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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