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三十九章狹廂暗香

一隻蒼老、佈滿老年斑，卻戴著極品帝王綠扳指的手，搭在沉香木的窗欞上。車廂內光線昏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隱約看見一件繡著仙鶴的緋色一品大員官服。

周圍的幾位權貴管事嚇得紛紛後退半步，深深彎下腰去，大氣都不敢喘。

太夫人雖然沒見過首輔，但看這陣仗，也知道車裡坐著的是這大乾朝權力巔峰的男人。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以為許家終於要飛黃騰達了，連忙堆起諂媚的笑臉，剛要屈膝行禮：

「老身鎮遠侯府太夫人，見過大——」

「這本書，寫得確實巧。」

一道蒼老、沙啞，卻透著無盡威壓的聲音，從車廂深處緩緩傳出，直接打斷了太夫人的奉承。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太夫人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處：

「大……大人過譽了，初夏那丫頭瞎寫的……」

「只是……」

車內的人根本沒有理會太夫人，那戴著玉扳指的手指，輕輕在窗欞上敲了兩下，發出令人心悸的「篤、篤」聲。

「筆墨寫寫山水倒也罷了。但若是這筆尖不長眼，劃到了不該碰的『鐵礦』上……可是會引火燒身，連帶著整座侯府，一起灰飛煙滅的。」

轟！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官員管事們瞬間面色慘白，冷汗直流。

然而，愚蠢的太夫人卻完全聽不懂這層意思，連忙點頭哈腰地附和：

「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極是！老身也常說，婦道人家碰什麼鐵器，多不吉利！等那賤……等初夏出來，老身一定讓她把那鐵礦的生意交還給……」

「走吧。」

車廂內的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車簾無情地落下。

駕車的黑衣護衛一抖韁繩，那輛代表著大乾朝最高權力的沉香木馬車，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緩緩碾過侯府門前的積雪，揚長而去。

太夫人僵在原地，保持著半蹲的諂媚姿勢，半天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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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內院的側門後。沈初夏靜靜地看著那輛遠去的黑漆馬車。

魏宗賢這是在給她下無聲的死令。

只要他一句話，黑金閣絕不會讓她把那批鐵贖走。交不出鐵，就是欺君之罪，必死無疑！

前有磐石擋道，後有激流追趕。

「夫人，首輔大人盯上我們了，黑金閣刁三那邊肯定會扣死我們那批鐵，這可怎麼辦？」秋月急得快哭了。

沈初夏攏了攏斗篷，那雙杏眼裡，最後一點猶豫熄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靜。

「鐵是沈家的，抵押契書在我手裡。魏宗賢就算能一手遮天，他的封條從內閣下達到黑金閣，也需要時間！」

她轉身大步走回主院：

「備車。只要趁著首輔的封條還沒正式貼到黑金閣的庫房上，我們就有機會拿著契約，強行提鐵，現在就去城西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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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從侯府後門悄然登車。前往城西碼頭約莫半個時辰的車程，馬車在長街上一路疾馳，車廂搖搖晃晃。

夜路冰滑，車夫陳伯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

沈初夏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這幾日連番的算計與重壓，讓她的眼底佈滿了淡淡的青影。她剛想閉目養神，一股極淡、極冷的苦參松香便順著縫隙飄了進來。

積壓已久的倦意如潮水般朝她淹來，她靠在車壁上，眼皮越來越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陷入了深沉的安眠。一旁的秋月見自家夫人破天荒地睡著了，連日緊繃的神經一鬆，腦袋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馬車碾過一塊碎冰，猛地一顛。沈初夏在夢中如墜冰窖，驚醒的一瞬，整個人卻僵在了原處。

眼前原本空無一人的車廂對面，不知何時，竟端坐著一個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

言辭。

他把玩著手裡的一根墨玉算籌，姿態慵懶，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正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沈初夏心頭一凜，立刻收手坐直了身子，強壓因驚嚇而起的慌亂。

「閣主什麼時候上車的？」

言辭將手中的算籌輕輕放在小茶几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半個時辰前。」他尾音拖得很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本座上車時，夫人睡得極香。」

言辭微微傾身。

馬車狹窄，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冷冽的松香隨之壓了過來，將她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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