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三十八章東風飛葉

翌日。

大乾京城的清晨，向來是被豆漿與燒餅的叫賣聲喚醒的。

可這一日的鎮遠侯府門前，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雪剛停不久，石階上的積雪還未掃盡。街口，卻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馬車隊。沉香木轎、紫檀木車、鎏金銅鈴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一眼望去，竟有十餘輛之多。

侯府老總管打著呵欠推開大門，正準備讓小廝掃雪。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在了門檻上。掃帚「啪」地一聲掉在雪地裡。

門外站著的人，他一個都得罪不起。兵部侍郎府的馬車、戶部郎中家的轎輦、禮部侍讀家的管事，將侯府門前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寒風裡，幾位管事見大門開了，紛紛客氣地拱手：

「敢問，世子夫人可起身了？」

老總管腦子一片空白：「沈……世子夫人？」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些平日高不可攀的權門人物，大清早在侯府門口排隊，只為求見一個內宅婦人。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腳步聲。

世子許延之剛剛起身，披著外袍，滿臉不耐地走了出來。

「一大早吵什麼吵？」他眉頭緊鎖，「初夏寫那些破書惹出來的禍都還沒解——」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門外的景象。

整個人死死地愣住。

兵部侍郎府的管事立刻上前一步，滿臉笑容地拱手：

「許世子！敢問尊夫人可在府中？我家老爺特意命小人前來拜訪。」

許延之愣了一下，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找我？」

那管事一怔，隨即連忙擺手：「不不不，是找世子夫人。」

許延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還沒等他說話，後面又有人擠了上來。

戶部郎中府的老管事急得直跺腳。

「世子爺，能否勞煩通報一聲？我家大人昨日連夜看完那本《九州通鑑》，整晚未眠，今晨天未亮就派小人來求見了！」

禮部侍讀家的管事也連忙附和：

「是啊是啊！我家大人說，若能得世子夫人當面解說其中兩章，願備厚禮相謝！」

許延之完全聽不懂。

「什麼……通鑑？」

眾人一愣。

兵部侍郎府的管事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世子……您不知道？昨夜兵部演武場裡流出了一冊手抄本，《九州通鑑》。裡面記錄的南疆補給路線、糧道轉運與山道軍陣，竟與兵部機密的沙盤推演完全吻合！」管事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深深的震撼：「尚書大人當場拍案，說此書……可抵十年軍策！」

風雪寂靜。

許延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乾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弄錯了？那不過是婦道人家瞎寫的遊記……」

「世子慎言！」

兵部管事臉色一變，急忙壓低聲音，「昨夜翊坤宮已經傳出話來——皇貴妃娘娘親自看過此書，御批其為『國之奇書』！現在京城黑市裡，一冊抄本已經炒到百兩白銀，還一冊難求！」

門外寒風呼嘯。許延之站在門檻上，耳邊嗡鳴作響。

每一聲馬車銅鈴晃動的聲音，都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沈初夏算的那些帳、寫的那些策，他竟然已經連聽都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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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侯府內院的月洞門後。沈初夏披著素色斗篷，將那只精緻的黃銅暖爐擱在身旁的紅漆木欄上。她手中正翻看著一本帳冊，望著門外那條排滿權貴馬車的長街，眸光平靜如水。

秋月小聲問：「夫人……要見嗎？」

沈初夏輕輕合上手中的帳冊，唇角淡淡一勾：

「不急。讓他們先等著。」

她隔著側門縫，看著外面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六部大員，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塊冰冷的七星黑令。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寒意的朔風吹過廊簷。

「咻——」

一片邊緣鋒利的常青樹葉，精準地釘在了沈初夏身旁的紅漆圓柱上。

樹葉下，壓著一張極小的字條。

秋月嚇了一跳，剛要驚呼，沈初夏卻抬手制止了她。

她平靜地拔下樹葉，展開字條。

上面只有蒼勁有力、透著三分狂傲的八個字：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xyORGTiY
「東風已至，山可穩否？」

沈初夏看著字條，腦海中浮現出言辭昨夜扣住她手腕時那深邃的眼眸。

她目光看向城南天機閣的方向，輕聲呢喃：「言閣主送的這場東風，我收下了。這座山，塌不了。」

她透過側門的縫隙望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太夫人便領著許嫣兒，火急火燎地衝向了前院。兩人步履匆匆，太夫人那一身厚重的狐裘在風中晃蕩。

沈初夏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豺狼聞著血腥味，就趕著去分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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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

太夫人披著厚重狐裘，腳步走得飛快。許嫣兒緊跟在後，眼睛亮得嚇人。

剛繞過影壁，就看見世子許延之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從大門處退了回來。

他活像丟了魂似的，連太夫人喚他都沒聽見，徑直跌跌撞撞地往內院去了。

太夫人眉頭皺了起來。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晦氣，竟能把堂堂侯府世子嚇成這副德性？　　

她沉著臉，快步走到敞開的大門前想看個究竟——

當她們看見門外那條長長的馬車隊時，兩人同時瞪大了眼。

「娘……」許嫣兒聲音顫抖，腳下一個踉蹌，踩到自己的裙襬，「那……那是兵部侍郎府的馬車吧？」

太夫人手心冒汗，悄悄往袖子上蹭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但眼前這一幕，兵部、戶部、禮部……六部的高官竟然來了一半！她心臟突然狂跳，昨晚那塊令牌，來頭不小。

太夫人將剛擦過手汗的手攏回袖中，強自鎮定地冷哼：「果然，那沈氏背後真有大人物撐腰。」

許嫣兒絞緊了手中的蘇繡絹帕：「娘，若那塊黑牌子真能號令各大商號……那沈初夏如今引來這些權貴，豈不都是衝著那塊令牌來的？」

她咬了咬下唇，又補了一句，語氣酸溜溜的：

「總不可能是來看她那張算盤臉的。一個商戶女，怎麼可能讓這麼多人俯首帖耳？女兒這個堂堂侯府嫡女，連京城那些二三品大員府上的內院都還沒踏進去過……」

太夫人喝斥：「行了。」她強行撫平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這樣的場面，若由沈氏站在門前承接，侯府的臉，還往哪裡放？

商賈可是下九流，而她的侯府才是鐘鳴鼎食之家，那沈氏的錢與權，進了侯府，就都是侯府的。

她看向門外那些恭敬等候的管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既然人家是來求侯府的，那這門面，自然該由侯府真正的當家人來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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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

幾名權貴管事正在低聲交談。忽然看見一名滿頭珠翠的老太太，端著極高的架子走出門。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

太夫人微微一笑：「諸位久候了。老身是鎮遠侯府太夫人。初夏是我兒媳婦，年輕不懂事，若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這話一出，幾個管事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兵部侍郎府的管事拱了拱手，語氣疏離：「不敢。我們只是奉命來求見世子夫人。」

太夫人笑容微僵，卻厚著臉皮補了一句：「自然，自然。只是初夏近日身子欠安，許多事情都交由侯府長輩來處理了。若諸位有什麼要事，也可先與老身說說。」

幾個管事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接話。有人低頭整理袖口，有人望向門內。

就在太夫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之際。

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新的馬車聲。

「讓一讓。」

原本擁擠的車隊，竟自發地向兩邊分開。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漆馬車緩緩停下。

車門上，沒有任何府邸紋章。但那車廂的用料，竟是最頂級的沉香烏木。周圍幾個老管事看清那輛車後，臉色瞬間變了。

兵部管事跟其他求書之人，面面相覷：

「這是……內閣首輔大人的車！」

太夫人一愣，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

下一刻。沉香木的車簾，被一隻帶著玉扳指的手，緩緩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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