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二十三章死局見真章

沈初夏瞳孔微縮。她今晚才發現路引被偷，這個男人竟然已經知道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7aHBr0eA

但她沒有慌。她垂下眼簾，再抬起來時，嘴角微微一彎：

「憑什麼？」

她徑直走到屏風前早已備好的椅子，端正落座，手中的金絲算盤放在膝上。

「閣主問我憑什麼——」

她隔著屏風，直視那道修長的身影：「那閣主又為什麼，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就讓人備好了椅子？」

屏風後，沉默了一瞬。

沈初夏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

「既然閣主什麼都知道，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沈初夏隔著屏風，背脊挺得筆直，「順天府抓了我弟弟，那是魏首輔的黨羽在斷我的後路。我要天機閣出手，保我弟弟一命。」

「哦？」言公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極致的理智與無情，「順天府尹是首輔的門生，要把一個定了走私死罪的人從死牢裡撈出來，需要動用天機閣在刑部的三顆暗子。這代價，至少十萬兩黃金。夫人，您付得起嗎？」

「我沒有黃金。」

沈初夏直視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語氣平靜得近乎瘋狂：「但我有一個腦袋。一個能幫閣主，徹底切斷魏首輔在京城一半財源的腦袋。」

屏風後撥弄算籌的聲音，突然停了。

「沒有路引，我就走不通傳統的車船商道。但只要人在，交易就在。京城的權貴們最缺的不是絲綢和鹽巴，而是『洞察先機之明』。」

沈初夏的語氣極快，字字珠璣，將她這來時路上盤算好的「居高臨下」之方略全盤托出：

「我要寫一本書，名為《九州遊歷通鑑》。表面上是遊記，實際上是將大乾朝十三省的四時節氣、漕運枯水、地產豐歉，做成『毫釐不爽的神機推演』！誰掌握了這本書，誰就能提前囤積居奇、避開水患與匪患！

「我要把它變成京城縉紳權貴最求之不得的『萬事祕卷』。而這本書裡暗藏的天下商道，將會徹底擾亂首輔名下那些鹽鐵大商壟斷行市的權力！」

沈初夏站起身，隔著屏風，目光落在案後那人身上：

「這是一場不見兵戈的廝殺。案几上那本沈家的暗網金流帳冊，就當作我入局的底金。我負責提供這世間最頂級的推演之法，但我需要天機閣的萬千卷宗來補足底帳，以及……幫我把我弟弟從死牢裡弄出來。」

室內陷入了長達十息的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微弱聲響。

裡面的男人隔著薄薄的屏風，靜靜望著眼前這女子，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明明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滿門豺狼，底牌盡失。但在她的語氣裡，卻聽不到一絲乞求與軟弱，只有那種要將整個棋盤掀翻的狂熱與絕對理智。

瘋子。

但不得不承認，這世上庸才太多，這般敢拿身家性命來跟他做局的瘋子，倒是萬中無一。

言公子微微往後靠向椅背。既然她想當這把刀，他不介意先試試這把刀的鋒芒。

「劫獄，是下下策，天機閣不屑為之。」

言公子終於開口了。他微微抬手，一張薄薄的密信如同暗器般，精準地穿透紗幔，輕飄飄地落在了沈初夏面前的茶几上。

沈初夏低頭一看，信封上沒有字，只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順天府尹雖然是首輔的人，但他那個不成器的嫡子，上個月在城外強搶民女，鬧出了人命。這份卷宗，被他動用私刑壓了下來。」

言公子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清冷：「這就是他的死穴。我把刀遞給妳，至於妳能不能逼他乖乖放了妳弟弟，還要看夫人自己的本事。」

沈初夏指尖猛地掐緊密信。

「多謝閣主。」沈初夏將密信收入袖中，深深地看了一眼屏風後的男人，「這筆交易，沈初夏記下了。」

說罷，她乾脆俐落轉身，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推開木門，重新走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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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刀疤臉見沈初夏走出來，銳利的目光在她空蕩蕩的雙手上掃了一圈。

「世子夫人，您進去談了半個時辰的『大買賣』，怎麼連個銀錠子的影都沒瞧見？您該不會是拿我們兄弟當猴耍，來這黑巷子裡會老相好去了吧？」

幾名黑金閣的刀客立刻面露凶光，手握住了刀柄。

沈初夏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馬車旁，冷冷地掃了刀疤臉一眼。

「我要談的買賣，是壟斷大乾商路的情報，你以為是街邊賣白菜，當場就能提著銅板走人嗎？」

她踩著腳凳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拋出一個極其明確的指令：

「去城西的『洛陽紙坊』老東家私宅。我要在那裡，提走這筆五十萬兩大生意……最重要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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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的京城，夜色深重得彷彿能滴出墨來。

青篷馬車沒有直接回鎮遠侯府，在沈初夏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城西一條幽深的暗巷。

馬車停在了一處連招牌都沒有的私宅前。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極淡的、混合著松煙與竹漿的清苦氣味。

「在這邊等著。」沈初夏吐出一句話後，隨即轉身獨自往巷內走去。

刀疤臉沒有多問一句廢話。他抬手一揮，霎時間，十幾名腰配長刀的黑金閣精銳猶如鬼魅般散開，悄無聲息地隱入風雪中。

他們背靠磚牆，手按刀柄，將這座私宅的四周封鎖得鐵桶一般。雪花落在他們玄色的夜行衣上，卻沒有一個人拂動分毫。

沈初夏披著大氅，踩著積雪走到門前，輕輕叩響了銅環。

不多時，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見到沈初夏遞出的某樣信物，連忙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

巷子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宅子裡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交談，以及某種沉重木箱被挪動的悶響。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木門再次打開。

沈初夏率先跨出門檻，緊隨其後的，是私宅裡的兩名壯碩的男子。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著幾個用厚重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吃力地將其搬上了馬車的車廂內。

刀疤臉在油布的縫隙處微微一掃，便看清了裡面的物件。

不是金銀，不是珠寶。

那是整整三大箱京城最頂級的「澄心堂宣紙」，以及市面上極難尋得的「古法松煙墨」。

刀疤臉微微眯起眼睛，擋在馬車前。

「世子夫人，三爺要的是五十萬兩的真金白銀。您這大半夜冒雪押回去的，似乎只是些寫字用的紙墨。」

「刀管事好眼力。」沈初夏站在馬車的腳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黑金閣的首領，任由風雪吹動她的大氅：「但刀管事也是個聰明人，當知這世上最貴的，從來不是金銀，而是『天機』。」

她輕輕拍了拍那被油布包裹的木箱。

「現在，送我去沈家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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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機閣內。

暗衛剛將沈初夏前往城西紙坊的動向稟報完畢。

言公子端起半涼的茶盞，指尖微微一頓，茶香隨呼吸輕輕蕩起，眸中暗光一閃。

「主子。」暗衛從陰影中現身，有些不解，「那《九州通鑑》聽起來不過是婦人異想天開。您真覺得，她能靠寫幾本書，就撼動首輔的根基？還白白送了她順天府尹的把柄？」

「異想天開？」

言公子放下茶盞，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要賣的根本不是書，是『貪婪與恐懼』。」

言公子轉頭看向窗外那場足以掩埋一切的暴雪，嘴角微微一彎，那張冷峻的臉便像冰面下透出的一點光。

「傳令下去，把天機閣這三年來各地商會的『物價浮動暗報』，整理一份送到鎮遠侯府。本閣主要親眼看看，這位世子夫人，能用這支筆，在這京城裡掀起多大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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