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二十二章雪夜叩天機

傍晚，京城落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暴雪。

鎮遠侯府內，狂風捲著雪花，拍打著千瘡百孔的窗櫺。

沈初夏換上了一襲融入夜色的玄色大氅，將那本記錄著京城暗網金流的厚重帳冊揣入懷中。

她走到床榻邊，替熟睡的兩個兒子掖好被角，隨後轉身，將眼神中母親的柔情徹底封印，只剩下孤狼的冷硬。

秋月正守在門邊，眼眶微紅：「夫人，您一個人去……」

沈初夏將火摺子響箭塞進她手裡，打斷她：「幫我看顧好他們，有事就放這個信號。」

秋月咬住下唇，沒有再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沈初夏推開房門，獨自一人走進了風雪之中。

院子裡，刀疤臉正帶著幾個兄弟圍著火盆烤火，見沈初夏走出來，立刻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世子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出去談筆買賣。」沈初夏連腳步都沒停，徑直往院門走去。

刀疤臉皺眉，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夫人，三爺交代過，您不能隨意離開侯府——」

沈初夏猛地頓住腳步，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刀管事，侯府的名下產業早被掏空了。我要是沒錢，你們三爺拿什麼向上面交差？拿你們這幾顆腦袋嗎？」

刀疤臉臉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卻沒有拔出來。

「夫人想談買賣，明日天亮再去不遲！」

「天亮？」

沈初夏淡淡一笑。

「天亮了有些人的命就沒了，我的買賣也就黃了。」

沈初夏微微傾身，直瞪著刀疤臉的雙眼。

「我現在要去城南見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你若攔我，這五千兩的死契明日便作廢；你若想讓你們黑金閣每個月穩穩當當地拿到錢——」她語氣一頓，「現在就挑兩個身手最好的兄弟，替我駕車、撐傘、開路！」

院子裡一時只剩下風雪聲。刀疤臉盯著沈初夏的眼睛，沒有半點慌亂。片刻後，他終於鬆開了刀柄。

「好，我親自給夫人駕車。」

他看著沈初夏，語氣低沉了幾分。

「不過夫人最好別耍花樣。」

沈初夏冷笑一聲，一拂大氅，踩著腳凳上了侯府那輛陳舊的馬車。

這世上，沒有什麼比貪婪的亡命之徒更好用的「免費護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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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的城南，沒有宵禁的拘束，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馬車停在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暗巷前。

胡同盡頭，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燈。

八角琉璃燈，懸在風雪中。燈罩上的圖騰不是雕刻，是燒進玻璃裡的。一隻半闔的眼睛。幽藍色的光從那隻眼睛裡滲出來，在風雪中詭異地搖曳。

刀疤臉看清那盞燈的圖騰，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天機閣。」

大乾朝最恐怖的情報與暗殺樞紐，連魏首輔都忌憚三分。京城中的一處隱密堂口。

「前面的路，我們兄弟就不送了。」黑金閣的刀再利，也不能隨意踏入天機閣的禁區半步。

「你們在巷口守著。」沈初夏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沒有轉頭。「若是半個時辰我沒出來，就回去告訴金三爺，他的五十萬兩，被人半道劫了去。」

她獨自一人踏著積雪，走向那盞藍色的燈。

腳下的雪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死寂的胡同裡被放大。

走了約莫百步，她站在一扇黑鐵門前。

門上沒有圖騰，沒有字，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從門頂直直切到門底滲出的細微光芒。

沈初夏深吸一口氣，伸手叩門。

三聲。不輕不重。

沒有回應。

她等了片刻，又叩了三聲。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迎面而來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一股極其幽冷、提神醒腦的苦參香氣。

屋內沒有點蠟燭，昏暗中，只有幾顆極品夜明珠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兩名猶如鬼魅般的黑衣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沈初夏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天機重地，擅闖者死。」

沈初夏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但她沒有退。

「鎮遠侯府，沈初夏。」

她將手裡那本沈家祖傳的「暗網金流帳冊」放在旁邊的案几上。

「我有一筆能讓魏首輔傷筋動骨的買賣，要親自跟你們閣主談。如果閣主在，勞煩通傳。」

兩個黑衣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帳冊上。沈初夏感覺自己的手背被那兩道視線灼了一下。

然後，其中一人開口了：

「等著。」

兩人轉身，走進內堂。腳步聲很輕。

沒有人看守她。沒有人盯著她。

但她知道，如果她現在轉身，那扇門不會再打開。

等了很久。久到夜明珠的光在她眼中變得模糊。久到苦參的香氣從鼻腔滲進骨頭裡。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時間裡。

但她沒有動。沒有四處張望。沒有伸手碰任何東西。

因為從她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她的一舉一動一定都在被監視的範圍中。

終於，內堂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很低。很清冷，彷彿玉石相擊般的聲音。

「……讓她進來。」

剛剛消失的黑衣人再次出現，帶著她穿過重重機關與迴廊。

最後沈初夏被引領到了一處極其空曠的地下密閣。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直通穹頂的卷宗。

沈初夏深吸一口氣，踏進了內室。

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個修長身影，端坐在正中央的紫檀大案後，身後垂著一重厚厚的鮫紗。

「世子夫人。」言公子的聲音穿透屏風，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一種掌控乾坤的壓迫感。

「黑金閣的刀客在巷口為妳望風，妳卻來我天機閣談買賣。夫人的膽識，確實令人驚嘆。」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絲危險的興味：

「只是不知道，一個連『皇商路引』都被婆母偷走的落魄主母，手裡還有什麼籌碼，敢來敲我天機閣的門？妳憑什麼覺得，我會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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