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二章逼妻擋刀

僵滯的空氣裡，許家嫡女許嫣兒先開口，臉色白得像紙。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目光落在沈初夏身上，聲音尖銳：

「爹瘋了嗎？！嫂嫂，妳不是當家主母嗎？庫房空了妳怎麼會不知道！我還沒出閣，我不想死啊……嫂嫂，妳去跟他們說，妳去拿妳的嫁妝填啊！」

她攥著錦帕的指甲，陷入丫鬟寶珠的手臂肉裡，留下長長痕跡。寶珠吃痛，卻不敢吭聲。

「走，回東院。」

說完，她像躲避瘟神一樣，提著裙襬跌跌撞撞地往內院跑，連頭都不敢回。身後的丫鬟寶珠也連忙跟上往內院去。

丫鬟寶珠跟在後面小聲問：「小姐，咱們躲回屋裡……有用嗎？」

許嫣兒沒有回答。她當然知道沒用。但她更知道，只要外面有人頂著，她就能多喘一口氣。至於頂不頂得住……

她咬了咬牙，沒有再想。

太夫人裴氏渾身發抖的站了起來，捻佛珠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死命抓著身旁心腹王嬤嬤的手臂。她看向許延之，又猛地轉向沈初夏，眼神裡滿是驚恐：「初夏！延之不能去！他是世子，是我們許家的根啊！要是讓他去跟黑道沾上關係，他的仕途就全毀了！妳……妳是商戶出身，妳見過這些三教九流的，妳去頂著！老身去佛堂求菩薩……」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侯府起高樓，見過侯府宴賓客，沒想過有朝一日可能會見到侯府樓塌了。

她幾乎是被王嬤嬤架著落荒而逃，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王嬤嬤低聲問：「太夫人，咱們鎖門嗎？」

「鎖。」太夫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嬤嬤聽得見，「把佛堂的門鎖死。誰敲也別開。」

「可……萬一外頭那些人殺進來……」

「那就更不該開了。」太夫人閉上眼，加快了腳步。

偌大的正堂，轉眼間只剩下世子許延之，以及他的結髮妻子沈初夏。

沈初夏目光落在許延之身上。

大堂中央，他眉心皺著，嘴唇動了動，又闔上，就是目光始終不看向她。

沈初夏那雙杏仁眼還是圓圓的，還是那副溫順的樣子。但許延之沒有看她，所以他不知道，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已經死了。

他在等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從頭到尾，他沒有斥責過一句「荒唐」。

她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打破這份死寂。

目光微轉間，身子卻猛地一僵。

大門透風的門檻邊，不知何時，竟縮著兩個裹著被子的小小身影。

是澤兒和鋒兒。

十歲的許澤，正用力扯著那條大被子，將弟弟大半個身子緊緊裹住，半個身子擋在弟弟前面，倔強地抿著蒼白的小嘴，在風雨交加的迴廊下瑟瑟發抖。

許鋒躲在哥哥身後探出半張小臉，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小木劍，眼睛紅紅的，顯然一路上嚇哭過，卻硬是咬著牙，連一絲嗚咽都不敢發出來。

兩個孩子就這麼互相依偎著，站在風雨裡。

沈初夏的喉嚨像被塞了一團破棉絮，狠狠一酸。

她立刻朝著門口張開了雙臂。

兩個孩子瞬間丟掉那條濕漉漉的被子，越過門檻，邁開小腿朝她撲了過來，一左一右地緊緊扎進她懷裡。

許延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跪地的總管，又瞥向沈初夏懷裡的孩子——那兩個小的，正往母親身上貼。門外雨大得像要把屋頂砸穿，撞擊聲一下接一下，他眉心皺得更緊了。

好一會兒，他才轉身。

但目光不是落在沈初夏臉上，而是落在她牽著的兩個孩子身上。

許澤和許鋒仰著頭不安地望著父親。

許延之走了過去，蹲下來。那雙只會握筆、從不染塵埃的手，輕輕摸了摸許鋒的頭，又拍拍許澤的肩。

八歲的許鋒仰起小臉，下意識地伸出手，攥住了父親的衣角。

沒想到許延之卻頓了一下。

接著站起身時，不動聲色地將衣角從孩子手裡抽了回來。

許鋒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嘴唇癟了癟，卻沒哭，只是把母親抱得更緊了。

然後，許延之終於看向了沈初夏。

「初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了出口。

「妳向來最會處理這些事。黑金閣的人，無非是要銀子。妳先跟他們談，拖延時間，我去書房寫信給幾位朝中好友，看看能不能籌到銀子，或者找關係壓一壓這件事。」

他雙手交疊於背後，背挺得筆直：

「我是世子，若我親自出面跟他們談，傳出去，朝廷體面何在？到時候就算還上了銀子，御史的摺子也會參我一個『與江湖勢力往來』，那咱們侯府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他原本看著沈初夏的目光，突然移向了別處：

「但妳不一樣。妳是女眷，又是商戶出身，跟他們周旋，外人頂多說一句『婦道人家不懂規矩』，傷不了侯府的根基。再說——」

他看了一眼兩個孩子，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自言自語般說：

「澤兒和鋒兒還小。妳總得為他們撐住這個家。」

窗外劈過一道驚雷，屋內的昏暗被撕裂。雷光劃過，映出他凝重的目光。

沈初夏看著他。

這個與她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眼神真誠，語氣懇切。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刀。不見血，卻狠狠捅穿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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