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二十二章：袖裡驚心

與此同時，臨水而建的皇家御苑「望江樓」。

樓閣內地龍燒得溫暖如春，薰香裊裊。

大乾皇帝一身明黃色常服，正坐在臨窗的暖榻上，與對面的天機閣主言辭對弈。

不遠處，皇后笑盈盈地品著今年新貢的春茶；貴妃與太子分坐兩側；長樂公主則毫無顧忌地將目光黏在言辭那張冷峻完美的側臉上，滿眼都是掩飾不住的傾慕。

然而，這看似和樂融融的樓閣內，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繃。

「啪。」

皇帝將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盤上。目光卻沒有看棋局，而是像鷹隼般，死死盯著對面的言辭。

「言辭啊，算算時辰，白鷺沱那邊，應該已經熱鬧起來了吧？」

言辭面容冷峻，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枚白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首輔的龐然樓船，對上沈氏的破木舟。不過是碾死幾隻螞蟻的動靜，陛下何必掛心。」

就在這時，龍影衛統領匆匆踏入樓閣，單膝跪地，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啟稟陛下！白鷺沱急報！大山府的船隊遭遇萬國商會巨船攔截！」

皇帝的眼睛微微瞇起，餘光一瞬不瞬地鎖死在言辭臉上：

「結果如何？」

「沈氏的船底暗藏玄鐵撞角，萬國商會的三艘主力樓船被鑿穿，已經沉沒！」

「什麼？！」遠處簾幕內的太子震驚地站起身。

皇后與長樂公主也面露錯愕。唯有言辭夾著棋子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動。

「但……」龍影衛統領猛地抬起頭，語氣急促，「突然出現一批水匪跳上了沈氏所在的烏篷船！沈氏躲閃不及，見了血。」

匯報聲戛然而止。

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沒有讓統領繼續說下去。他只是端起茶盞，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地盯著言辭的臉。

他在等。等言辭失態，等他呼吸亂掉，甚至等他捏碎手裡的棋子。

但言辭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深邃得像一口枯井。他夾著那枚白子的兩根手指，沒有一絲一毫的顫動，就連呼吸的頻率，都維持著完美無缺的平穩。

「哦？」皇帝吹了一口熱茶，語氣莫測，「這麼說，沈氏已經身首異處了？」

「……未曾。」

統領嚥了一口唾沫，繼續稟報：

「千鈞一髮之際，沈家二公子沈南星從岸邊飛馬趕至，一箭射穿了那名死士！但……刀鋒落下時，仍是擦過了沈氏的脖頸，見了紅。」

言辭緩緩抬起手。

「啪。」

那枚瑩潤的白子，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落下，不偏不倚，瞬間封死了黑子大龍最後的氣口。

「陛下，您的局，破了。」

他抬起眼眸，直視著皇帝那雙充滿試探與猜忌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極的笑意，語帶雙關。

皇帝愣了一瞬，看著他那張對沈氏受傷毫不在意的冷血面龐，良久，終於放聲大笑，重重地拍了拍大腿：

「好好好！好一個破局！」

皇后笑意盈盈地附和：「言閣主果然算無遺策。」

言辭緩緩站起身，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微塵，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陛下的棋局已破，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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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望江樓的暖閣，刺骨的夜風，迎面撲來。

言辭一步一步走下長長的白玉石階。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挺拔，猶如一把不可折斷的寒鐵利劍。

但等在階梯下的影衛斐九，卻看清了主子隱藏的那一瞬。

言辭沒有撐傘。他走在風雪中，周身散發出來的暴戾殺氣，幾乎濃稠得要將周圍的飄雪生生絞碎。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毀滅感，斐九跟隨他十年，從未見過。

直到言辭坐進那輛四面遮蔽、密不透風的純黑馬車裡。厚重的車簾垂下的那一瞬間，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昏暗。

言辭緩緩靠在車壁上，從懷裡掏出那隻刻著「辭」字的白瓷藥瓶。

剛才在暖閣裡，為了維持那一息的平穩，他幾乎耗盡了這輩子所有的自制力，才壓下那股想掀翻棋盤、大開殺戒的瘋狂。

他那隻剛才在御苑裡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卻死死地攥著這只小小的藥瓶。

「喀……」

極致的用力，讓他的指節泛出森冷的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瓷瓶生生捏碎。

一想到那把擦過她脖頸的染血利刃，一想到她差點在死士的刀下命喪江心……

他猛地閉上眼。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在幽暗的車廂裡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痛苦的粗喘。

他將那冰冷的白瓷藥瓶死死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彷彿那是他在這失控邊緣唯一的錨點。

他算準了魏宗賢的樓船，算準了皇上的試探，甚至算準了白鷺沱的風向與暗流。

可他算盡天下……

卻差點算漏了她。

差一點。

那個唯一能與他並肩的女人。

就要折在那區區一寸的刀鋒之下。

「沈初夏……妳這膽大包天的女人……」

他在黑暗中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湧著連皇權都無法壓制的瘋狂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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